《山河渐南》一只御鹤

1、戊辰

　　隆皓十三年六月初四，大御北都失陷

　　北都，顺天府郊外

　　天色阴沉，周围除了哭泣声再无其他，一个身着黑色云锦衣袍的男人，看着眼前怒目圆瞪的楚王以及其他或缄口或哭泣不止的宗室子孙们，眼里只有冷漠，缓缓转动了手上的黑玉戒指，低声说“杀。”

　　旁边的军士举起寒刀，下一刻，一颗颗人头落地，几只乌鸦飞过，发出了凄惨的叫声。这个男人是叛国的前北域经略，现在的大临银国公朱武乐。“呼，这还远远不够，我要周璟死，他让我失去亲人，我要他失去天下。”

　　他的眼睛里，仇恨的火焰在燃烧，整个天地和高耸的北都城墙都被烧成了血红色。

　　南都，承天府

　　北都失陷，亲王被杀的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皇帝和大臣都不敢也不想相信这一事实，可从北都附近逃回的嘉镜王一行证实了这一说法。

　　第二日早朝，皇帝召见嘉镜王父子入朝向大家说明北都局势。大御开国二百余年来，从未有此耻辱。听嘉镜王叙述完变故详情后，群臣及皇帝都默不作声，金碧辉煌的偌大朝堂，被沉重的气氛覆盖，落针可闻。

　　最后，首辅张慎时和兵部尚书陈谦益站出来提议应先调动军队平判，以血国耻，楚王以身殉国，宁死不屈，应立即为其备丧及确认楚宗入继人选。皇帝点头示意，宣布退朝，群臣缓缓散去。

　　嘉镜王一行被安排暂住在兴国公府。晚些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刘钰来到府上说是奉皇命安排嘉镜王一行事宜。二人相见，先是聊些客套话，如皇上怎样关切，多谢皇上恩典云云。然后刘钰才切入正题“王爷从北方回来不容易，又向朝廷禀报变故实情，虽是无诏回京，但是功过相抵，今日张首辅正议楚宗之位，王爷又正好是楚系郡王，知晓变故实情，近在京城，我以为楚王之位当属王爷了。”

　　周瓛是明白人，马上示意左右去拿财物，他将两袋金条笑着塞给刘钰，道“本王只是侥幸逃回，每想楚王殉国之事，只觉惭愧不已，何有继楚王位之想，还请刘公公多在皇上面前美言，不治我家的罪便好了，一点心意，刘公公笑纳。”

　　刘钰没想到一个落魄的郡王出手竟如此大方，懂得规矩，不由得高看嘉镜王几分，道“王爷放心，皇上那边我自会为王爷美言，还忘王爷在兴国公处住的舒心，去去风尘，天色不晚了，我先行告退。”“刘公公今日辛苦，慢走”周瓛道。

　　等刘钰走远了，周瓛长子周君鹤道“父王为何如此？既知他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安排我们还如此待他，给他许多金子。”周瓛道“鹤儿，你不懂，刘公公今日来确实不为我们，但是话里话外绕不开我们无诏回京和楚王之位，若是不给他些好处，只怕我们往后难过。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明知他不怀好意还要笑脸相迎，皇家子弟更是要注意，你以后会懂的。”

　　周君鹤皱皱眉，不说话，径自出了屋门。“哎…这孩子。”王妃林氏叹道。周瓛对她道“鹤儿随我们一路来吃了不少苦头了，他还年轻，有些事不懂很正常，由他去吧，往后还长着。”

　　他不知道的是，往后的日子，其实不长了。

　　陈府

　　今日讨论出兵事宜，陈谦益很晚才回府，没想到陈星洲还没休息，追着问他北都之事。

　　“父亲，北都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陈谦益道“哎…洲儿，这是我大御开国二百年来之大辱啊，但是现在最棘手的还是出兵之事，前些年拨给三府许多军费，国库已经吃不消了，他们现在又反了，不好办啊……哎…”

　　“父亲，我想从军，我要血洗国耻。”陈星洲愤愤道，陈谦益无奈道“洲儿，战场刀剑无眼，你年纪尚小，真上了战场，只怕是有去无回，大丈夫虽要心怀家国而不可有匹夫之勇。”陈星洲道“可是父亲，您可是十六岁就随爷爷上了战场，不一样建功立业吗？”陈谦益叹口气道“我只是不得已，当时你祖父只是齐北总兵，长期驻边，我们一家都没有安定的生活，现在终是出头了，入了京，什么事都好办许多，父亲希望你能平安的过一辈子。”

　　陈星洲没再说话，心想着自已才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只拿着张大御地舆图和一卷《孙子兵法》回屋研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