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重来》舒早

1、不该

　　清林市的冬天寒风刺骨，风吹在脸上割得生疼，这个城市的冬天几年都不下一次雪，云梨初来乍到，还没有适应这里的天气，早上出门的时候傅园慧叫她多穿点。
　　云梨的父母在她上小学的时候离了婚，云梨的妈妈傅园慧争到了云梨的抚养权，因为工作忙，她时常在各市奔波，云梨一直和保姆待在嘉南市，这段时间她工作的重心都在清林市，就把云梨接了过来。
　　云梨今年已经高三，对于转学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富贵花是云梨的新班主任，人如外号，富贵花的长相确实很富贵。
　　高三二班第一节课下后，所有人难得放松，班里叽叽喳喳，也是在这时，富贵花进来了，云梨跟在她后面。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都聚集在门口，富贵花拍了拍讲台上的桌子，说：“安静一下！都高三了，还不知道收心！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叫云梨。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啊。”
　　富贵花说完又和云梨交代了一些基本的事情就走了。
　　富贵花一走，好几个男生争先恐后地帮云梨搬桌子，桌子腿和地面摩擦刺啦刺啦地响，窗户边最里面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正睡得香，忽然被吵醒，起床气压不住。
　　“抢什么，没见过女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不好，足够那群男生听到。
　　男生们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云梨不自主地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可惜，只看到炸毛的后脑勺。
　　有个男生见云梨看向那边，说：“云梨同学，别看了，那位是我们班的大佬，也是我们学校的大佬，他叫华骁，成绩很好，但是脾气不好，经常惹事，你还是少和他接触比较好。”
　　云梨收回目光，心里对华骁有了几丝好奇。
　　＊
　　周日，华骁的兄弟安凯安排了一场聚会，软磨硬泡着华骁才答应。
　　下午五点，云梨穿好衣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
　　安凯：【皇冠KTV二楼104，记得啊妹妹。】
　　云梨收起手机和傅园慧打了一声招呼：“妈，我们班聚会，我走了。”
　　傅园慧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她应了声：“早点回来啊月亮！”
　　月亮是云梨的小名，因为月亮也是yl，傅园慧就这么叫她。
　　云梨按着安凯给的地址到了皇冠二楼，站在104的门外，她犹豫了一会，耳边响起一道声音：“麻烦让让。”
　　云梨抬头，发现是华骁。
　　他的眼神淡淡的，嘴唇薄薄的，身上有一股烟草味，他就这样盯着云梨。
　　云梨反应过来站到一旁，华骁的手握上门把，门开的瞬间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涌进云梨的耳朵里，门一关，外面又变得安静。
　　云梨在外面待了一会也进去了。
　　安凯见她来了，挥手招呼她：“妹妹，来这儿！怎么现在才来，快坐快坐！”
　　云梨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右边的华骁，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
　　一开始，她来参加这场聚会是因为安凯说是为她办的迎新会，她不好意思拒绝，又因为对华骁有好奇。
　　但进门之后许多人招呼她一起玩，她因为紧张一直没离开过沙发。
　　后来有女生让云梨点首歌唱，安凯也在一旁拍手叫好，她就拿上话筒硬着头皮上去了。
　　云梨点了一首蔡健雅的《letting go》。
　　“That’s why
　　I’m letting go
　　我终于舍得为你放开手
　　因为爱你爱到我心痛
　　但你却不懂
　　Letting go
　　你对一切的软弱与怠惰
　　让人怀疑你是否爱过我
　　真的爱过我”
　　一首歌唱完之后，安凯带头鼓掌，华骁也拍了手。
　　云梨借口说要去厕所逃出了闷热的屋子，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后，云梨回了包厢。
　　她推开门，所有人正围在茶几边说话。
　　“那赌注是安东尼签名的球衣。”其中一个男生说着。
　　“行啊。”华骁笑了笑，很爽快地答应。
　　云梨随便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啊？”
　　刚刚说话的男生说：“真心话大冒险。”
　　随后，他就和其他人聊天去了。

　　云梨再一次见到华骁是在下周六。
　　云梨的舅舅来清林市看傅园慧，顺便带着儿子云航过来玩几天。
　　傅国军坐在沙发上和傅园慧聊天，两个人有说有笑，云航在一边拿着云梨小时候的玩具玩。
　　云梨正打算看会电视，傅园慧又把她支起来：“月亮，你去买几瓶啤酒，我说让你舅喝白的，他说爱喝便宜的，你说说这人。”
　　傅园慧把钱塞到云梨手里，穿了围裙去厨房做饭，傅国军觉得自己像闲人，进厨房给傅园慧打下手。
　　云梨把钱揣到口袋里，穿鞋下了楼。
　　她家旁边一段距离有个开烧烤店的，云梨图方便就去了那里。
　　已经傍晚的烧烤店人渐渐多起来，云梨喊了一声：“老板，卖啤酒吗！”
　　离她不远的一桌客人，其中一个抬起头来说：“那不是云梨吗？”
　　说话的人是安凯，这话是说给华骁听的，华骁却没抬头，自顾自地喝着杯里的啤酒。
　　华骁不着痕迹地朝云梨的方向看了一眼，捞起椅子后背上挂着的冲锋衣走了。
　　安凯嘴里嚼着肉问：“哥，去哪啊！”
　　烧烤店生意火爆，老板忙过来给云梨取了啤酒，云梨抱着三瓶啤酒在烧烤店门口看见华骁。
　　他站在墙边，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底贴着墙。他嘴里叼着一支燃着的烟，吸了一口后两指夹着烟，手垂下来。
　　像是察觉到有人正盯着他，华骁看向云梨。
　　云梨有一种偷看人被发现的尴尬，想要赶快回家。
　　她走到华骁面前时，华骁把嘴里的烟吐出来，云梨想捂着嘴咳嗽，又想到怀里还抱着啤酒，就把啤酒放到地上，这才剧烈咳嗽起来。
　　旁边故意恶作剧的某人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咳了好一阵，云梨缓过来，重新拿起地上的啤酒，瞪了华骁一眼。
　　华骁很快收回笑意，说：“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云梨没理他，气鼓鼓地走了。
　　华骁又笑了笑。
　　＊
　　每天总是在屋子里待着，云梨那些小时候的玩具云航也玩腻了，他说想去电玩城，云梨拗不过他，和傅园慧打了电话后带着云航去了电玩城。
　　云梨买了一些游戏币，云航被赛车游戏吸引了目光，云梨跟着他跑过去。
　　好巧不巧，云航旁边的位置就是华骁。
　　云梨有些尴尬地走过去，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云航喊她：“姐，游戏币。”
　　“哦哦。”云梨回过神往投币口里投了几个游戏币。
　　也是这时候，华骁回头对上云梨的视线。
　　华骁笑了笑：“怎么，出了班就当不认识？”
　　云梨脸色微红：“啊没有，好巧华骁。我是云梨。”
　　华骁：“我知道。”
　　下一秒，他就和正专注于玩游戏的云航说话：“别踩刹车，打方向盘，左右绕他，超过去。”
　　云航按华骁说的做，果然超了过去，后来华骁又指点了他几句，云航最后的成绩是第一，并且分数超出后面的人一大截。
　　云航直接忽视了他表姐，两眼冒光抓住华骁的手臂：“哥，你好厉害！教教我行吗！”
　　华骁说：“你先玩，我和你姐说几句话。”
　　云梨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之间华骁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用回来找我了，我走了。”
　　而后，华骁笑着看向云梨说：“乖巧可爱的小兔子倒是有。”
　　云梨自认为他们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这样说话的地步，于是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电话挂了之后，华骁问她：“手机号方便告诉我吗？”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说话方式向来直接。
　　“为什么？”云梨本来想说我们不熟，可话到嘴边却是问他原因。
　　华骁看了一眼云航，压低声音说：“因为我看上你了。”
　　云梨瞪大了眼睛看他。
　　她和他同班不过一个月，他就说出这样的话。
　　华骁继续说：“我要追你，首先得有你的联系方式吧，我追你是我的事，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
　　云梨觉得还挺在理，最后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把手机号告诉了华骁。
　　后来，华骁追云梨的事情不知怎的在学校里传开了。
　　安凯知道的时候很震惊，他趴在他桌上问：“哥，你来真的啊。”
　　华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开始云梨不怎么搭理他，但华骁死缠烂打，云梨开始松懈，和他说的话多了起来。
　　华骁每天给她送早餐，晚上送她回家，云梨没说拒绝也没说接受。
　　直到有一次，外校有个叫关辉的和华骁有点过节，听说华骁在追一个叫云梨的女孩，关辉也开始追云梨，好像是为了和华骁作对，每天和两个小弟去堵云梨，叫她给自己一个机会。
　　华骁碰到过几次，每次都是警告关辉，可关辉哪会放在心上。
　　关辉堵一次，云梨拒绝一次，后来关辉没了耐心，直接让人强制把云梨带到了他们几个兄弟常聚会吃火锅的地方。
　　华骁中午翘课回来就见班里只剩安凯一个人神色焦急地盯着手机。
　　“云梨呢？”
　　听到华骁的声音，安凯抬起头来说：“哎呦我的哥，怎么不接电话。云梨被关辉带去吃火锅了。”
　　想想也不可能是云梨自愿的。
　　华骁跑出教室，他拦了辆车去找关辉。
　　云梨坐在座位上，关辉坐在她旁边。桌上的火锅冒着腾腾热气。
　　关辉取了筷子放在云梨面前的餐具上，又给自己取了一双开始涮肉。
　　关辉吃了几口后云梨迟迟不动筷子，问：“你怎么不吃，吃啊。”
　　云梨还是没动。
　　关辉又吼了一句：“我他妈让你吃你聋了是吧！”
　　云梨被吓得往旁边躲了一下。
　　关辉把锅里涮好的肉全部夹到盘子里，放在云梨面前逼她吃。
　　云梨仍然不为所动，关辉气急败坏直接用手抓起一大把就要塞到云梨嘴里。
　　云梨跑，关辉就抓住她的头发：“我治不了华骁还治不了你了？！”
　　云梨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流下的泪水让凌乱的头发粘在脸上。
　　华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华骁走过去揪住关辉的衣后领用力一甩，关辉跌坐在地上，手里抓的肉也都趴在地上。
　　他挥拳而出，拳头带风，一拳比一拳狠厉，打在关辉的脸上。
　　华骁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狠狠地揪住关辉的衣领，眼睛通红的盯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老子的人。”
　　最后华骁踹开关辉，走到云梨身边，看了看自己沾着血的手又放下，说：“走吧，月亮。”
　　华骁知道这个称呼是在有一次他送云梨回家时，傅园慧也恰巧下班早些，云梨叫华骁先躲起来，正好听到傅园慧叫她月亮。
　　后来云梨给他解释过原因，每次他想逗她就会叫她月亮。
　　只是这次全然不同。
　　更像是爱惜。
　　下午华骁让安凯帮云梨请了假，带她去散心。
　　其实云梨从那里出来之后就慢慢缓过来了，她只是没见过关辉这么疯的人。
　　相比于自己，她更关心华骁手上的伤。
　　华骁说没事，云梨逼着他去包扎伤口。
　　从小诊所出来后，云梨见华骁一直皱着眉，问他：“你不开心吗？”
　　“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你觉得呢。”华骁说完后想问问她饿不饿，正好带她去吃饭。没想到云梨比他先开口。
　　“那要是，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你是不是会很开心？”
　　华骁听到这句话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云梨的表情。
　　少女的表情很认真，刺得他心里一痛。
　　他犹豫了。
　　因为他知道云梨不会开玩笑。
　　这一刻，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除了喜悦还有其他。
　　华骁嘴角扯出一个笑：“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