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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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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锅里的汤药是给燕临安准备的,那些都是上好的恢复创伤的药,煮好内服外敷,一个晚上便可以让燕临安活蹦乱跳。
此后一月,白天燕临安跟邱宁雪都跟着青莲学剑法,学形,而傍晚邱宁雪走后,青莲才真正教燕临安剑法中的神韵。
燕临安没有把这些说给邱宁雪听,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青莲的用意,毕竟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一月之后,燕临安以剑入道,衍生出了内力,那个午后,邱宁雪羡慕的眼神中,青莲难得地肯定中,以及瞎眼老人欣慰地笑容中,燕临安挥出了一道剑气。
十一岁,入惊鸿境,他是最年轻的剑客。
一个月的时间,却恍若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远。燕临安收起木剑傲然而立,此刻的他站的笔直,就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一般,有一种无人能挡的锋锐。
“阿喜哥哥,你好厉害。”
邱宁雪的眼神透亮,满是对他的一种崇拜和自豪,那个时候的一切,都那么纯粹。
“那必须,我可是立志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要好好保护小绒儿的。”
“那我以后可就等着阿喜哥哥保护我了。”邱宁雪的眼睛笑起来弯弯地,像是一朵月牙。
孩子们啊,也都要长大啦。
这时节,离春节只剩下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深墙大院之中尚且平静,可是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团。
次日一早,一个穿着甲胄的将军来到了这个院子,他的神色很是恭敬,问瞎眼老人公子他们可好。
瞎眼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把路让开来。
院子里很整洁,瞎眼老人把这里收拾地干干净净。院子里,青莲正在教两个孩子剑术,今天的阳光不错。
看到将军过来,燕临安的眼神有些欣喜,但是师父没有说停,他便没有停。
青莲看了一眼将军,摆摆手,示意孩子们先暂停一下,然后看向那将军。
“不知道将军过来是有什么事?”
那将军先是冲燕临安打了个招呼,燕临安也礼貌地对将军唤了一句:“燕叔叔好。”
他是燕南行的义弟,北境守备军的高级将领之一。
与燕临安寒暄几句,将军才对青莲说道:“前辈先借一步说话。”
燕临安带着邱宁雪去捉虫子玩了,青莲与将军走过回廊,到了后院,将军才站定,严肃地说道:“大哥托我来带句话,北境守不住了,再有三天胡人必定大军压境,今日你们便要南下。大哥希望您能帮忙照顾一下家眷,护送他们到云衡城,那边有人接应。”
青莲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若是我跟着,只怕他们会更加危险。”
“你是指你的仇家?”
青莲点了点头。
将军说道:“大哥已经查过了,一共是三股势力,都在北境,一个封廉柳家,是权贵人家,还有一个正恒派,没什么背景,还有一个四绝门,有点声望的。”
青莲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将军笑了笑,说道:“我带了一营的军士,已经杀光了这三个势力,没有任何残余势力,这样您还有顾虑吗?”
青莲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您不必多心,大哥说了,这是给您的学费,算是我们的一些诚意。”
“可是守备军不是用来把屠刀对准自己的同胞的,哪怕我与他们有死仇。我的仇怨我自己可以报,守备军不是他的私兵。”
“有什么区别呢?”将军反问一句,他理所当然说道:“前辈也不是初出茅庐之人,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道义总是相对的,这个世界本就不干净。”
青莲沉默了很久,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是的,他是剑仙,但是在这样庞大的战争机器里,他什么都不是。
人会力竭而亡,但是如果有很多人,不顾一切前附后拥,那就永不会休止。
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再怎么清贫,再怎么内敛,他也是北境的顶级勋贵,他也是可以轻易捏死自己看来需要以死相搏的那些势力的人。
就连一个扫地的仆人,都是化神境界,这样的底蕴,在整个帝国,何尝不是顶流?
那自己现在这样的死志又是怎么个意思?自己要怎么选择?为燕南行卖命吗?
青莲颓然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用一种明显的疲惫的声音问:“那个小姑娘呢?怎么安排?”
将军沉默了片刻,缓缓回答说:“要带走的人很多,而邱家……只是商人。时间久了,公子会忘记她的。”
简短的一句话,极尽残忍。
“我可以护得住她!”
“你可以护得住她,还是她全家上下三百七十多口人?剑仙只有一个,胡人有七万多人。”
人少,可以躲,可以混,人多呢?
况且消息尚且在遮蔽,北境的黑云压城,所有人都在以为是一场死战,怎么告诉他们,守备军根本没准备守?
怎么说?告诉他们是皇帝的意思吗?不,这样的屎盆子只能燕南行自己背。若是提前放出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境大乱,周边的郡县都会出大事,那是杀头的罪名。
他们不需要思考,他们只需要把皇帝吩咐的事做好,然后保全自己,谁都不是善人,都在为了自己活罢了。
青莲已经能想象到生灵涂炭的场景,他极怒之下,一把掐住将军的脖子,他脸上青筋暴起,狰狞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守?守备军有五万,有长城可守,为什么不守?北境不是国土吗?这里的人不是子民吗?”
“为了大势。”将军丝毫没有畏惧,他淡然看着青莲,说道:“示敌以弱,避其锋芒,诱敌深入,尽诛这些胡人,下一战,我等便可长驱直入直取胡人王庭,未来五十年不会再有胡人之乱。”
“百姓死,是百姓的命,就好像我们守备军不是在为了这场大势而死一样。战争结束那天,包括我在内,还有几个人能站在这里?”
“而你,青莲先生,你不会死,你只是在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儿,你永远不会担心自己的性命。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青莲长叹一口气,他松开了将军的脖子,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你走吧。”
将军已经离开,可是半晌青莲都没有回过神来,他感觉到自己内心某些东西被触动,那种感觉很强烈,让他久久难以平静。
忽然,他释怀一笑,起身往前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