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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年(1) 9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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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的9月,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热门中专,是最后一届包分配的幸运儿之一。
从未离开过父母的我,艰难的适应着学校的各种规章制度,以及来自省内各地、脾气各异的10位舍友。
第一次见到尚一明,是我刚考上中专不久。人在异乡,和新同学也不是那么熟悉。
周末的一天,我揣着一点钱就打算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瞎晃。
随意的上了一辆公交车,随意的选一个看起来购物商场比较密集的站下车。
就在我下车后还没离开公车站时,后面的一辆公交车下了几个人,我只是不经意的回头,看到一个男生面向着车门,伸手搀扶一位动作迟缓的老奶奶下车,老奶奶老得连话都说不清,只是点头,男生由始至终表情都很淡,我一直看着,只是因为他的手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好看。
他一直都不知道我是这么认识他的。
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和我是一个学校、同一届的,连正脸都没瞧见,只是边逛大街啃雪糕时还边想,那双手真好看啊真好看。
再见到他已是一年多以后。学校其实不算大,但是这一年多里,无论是去饭堂、打水、出操、上课,我都没有遇见过他。也没有想过会遇见。
所以当我懵懵懂懂的报考进学校广播站,懵懵懂懂的报道,再懵懵懂懂的与和自己同一天当班的同事见面,发现他又是其中一员时,我真的有点懵。
这应是童话中才有的王子人物,如何的就站在我的面前,让我惊心动魄的不敢多看一眼。想想自己的蓬松短发、单眼皮、包子脸,再加上是个矮个子,真是往人堆里去,就能立刻被遗忘。所以我不敢轻易的接近别人,我害怕那种无望的单恋。
我们都是周四当班的。他是播音员,我是小编。每周周四的中午和晚上都要看学校各级各班投来的稿件,然后选一两篇给播音员在某个时段念出来。
其实真的挺无聊的,如果实在没有好稿子,还得我们自己造假现编。
为了隔音,播音员所在的播音室是用玻璃墙独立开辟出来的。而当时给我的感觉,他就像在玻璃房里的王子,而我是无比幽怨的埋头于玻璃房外对着一大叠稿纸的癞蛤蟆,哦,还是母的。
我们第一次接触还是一起共事了一段日子以后。
那天我有一科功课考试出成绩了,我考得不怎么样,心里很沮丧,于是晚上当班后我留在站里继续看书。那时我们是晚上十点半熄灯的。我正看得晕乎乎的时候,耳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熄灯曲。曲子都快放完了我才回过神来,腾得一下就站起来了。
整个广播站里只剩我和他,他等曲子放完后关闭了机器,并将用完的东西一一归位后打开玻璃门,立在门边问我:你走吗。
明明是表情匮乏的人,可是声音却很温柔,不止一次,一边透过玻璃看着他,一边听着从窗外传来的广播里他的声音,总有种难以想像的感觉。
他看我似乎傻了,于是把播音室的玻璃门锁好,然后依然保持距离的等我反应。
我脑子里一直在纠结的,是学校那数十条恐怖的校规:宿舍是每天一查,鞋架上的鞋里不许放袜子、脸盆里连积水都不许有,熄灯后不许说话,更别提晚归和不归,所以我的反应就是:我死定了,我晚归!会不会被警告,会不会被扣分。满脑子就是这些有的没有的。
就在他想转身离开时,我像忽然醒过来似的,弱弱的说:我晚归了,怎么办。
他楞了一下,表情像绷不住似的,“你跟着我就能进去了。”
我那个感激啊,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有很多编辑也有会在广播站留到很晚的时候,然后凭证就可以进宿舍的。是我太循规蹈矩了……傻乎乎的被骗了还感激得要命。
我们一起关站门窗,熄灯离开的时候,楼里的灯全灭了,黑乎乎的,我那深度近视的眼睛从明亮到黑暗一时难以适应,只能扶着墙静静的站着想等眼睛适应后再追上他。
当我慢慢恢复了视力后才发现他一直就站在我前面一点的地方等着我,没有走,也不说话。看我动了他才继续走。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晋江里有位我很喜欢的作者:桂圆八宝,她曾经在她的自我介绍里说她讲了冷笑话后,满场冷寂,苍凉无声。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每次看到这句,我总想起我们之间一段又一段无声的对峙。对峙……也许形容得不对,但目前只想到这个词。
那次以后,我们的交流会稍微多些。譬如选稿、导入语什么的,都会咨询一下他的意见。话都不多,但是气氛不像以前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