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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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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怎么说?”我急切地问道,“不孕不育?那还愿意嫁?他老婆知道还是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啦姐!”小姑娘也跟着我吱哇乱叫起来,“他老婆还惦记着要孩子呢,两个人三十好几了,别说孩子了,小孩半个腿都没见着!我跟你说,要不是跟我同事聊天,我还不知道他不孕不育呢!”
“怎么了?他主动跟你说的?不能吧?”
“当然不能啦!他老婆都瞒着呢怎么可能告诉我呀。我那次聊天是怎么着,是我平时跟他不一个部门,也就见过几面,然后那天我碰见他跟他闲聊嘛,就问他啥时候要孩子。”
“嗯嗯。”
“你说这个话题挺正常的对吧?哎呦我就觉得,就是说随便问两句嘛,你客套一下,糊弄一下,我们两个进行一下成年人的话题不就完了吗?办公室那群姐姐都是这么干的呀,逢年过节亲戚也是这么问的。我就觉得这是个很正常的问题,而且他也三十好几了,本来年纪就比我大,我看那些年纪比我大的人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我才问的。”
“嗯嗯,我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正常啊,就是很正常的客套。”
“然后他破防了。”
“呃……那是不是平时家里人问的也多然后你撞枪口上了?”
“那也不能直接朝我甩脸色啊!太没礼貌了吧,成年人的社交礼仪都不懂啦?你不知道他当时凶得跟什么似的,跟我杀了他全家一样,我真没开玩笑。我本来还是笑着问的,结果他就直接跳脚,说你给生?你给生?就一直问一直问,把我吓坏了。就真的跟戳了他痛脚一样。”
“啊?那好过分啊。”
“对呀!!好过分啊!”小姑娘看起来很在意这件事,直接大叫了起来,“然后我说我生什么呀,我姐给你生啊,我姐不是想要吗?他就语气特别冲,就说关你什么事,你少问。然后就走了。气得我呀,立刻打开我的闺蜜群蛐蛐他。”
说到这里,小姑娘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哼,幸亏我蛐蛐他了,我不蛐蛐他还不知道他不能生呢。”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们平时聊天,遇到催生的,不都说生下来你给养吗?”
“对呀对呀,现在养小孩可花钱了。”
“对呀,就是默认生下来怎么养啊,但是他直接默认小孩要别人给呀。他就一直在问我你给生吗你给生吗。那肯定是因为他不能生所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啊。”
我真的感觉有一道雷落在了自己头上。
“我的天呐!”我说。
“是吧!”
“天呐!!”我又问,“他老婆……”
“他老婆不知道。”
“那结婚这么多年了……”
“全家都瞒着呢。我跟你说,就他跟他老婆是大学认识的,然后毕业了工作两三年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催婚,反正就把女朋友带回去了。带回去见父母。女朋友是农村的,家里条件不好,我同事他爸妈体制内,就他一个儿子,就没看上,就一直不同意,我同事当时就要死要活的,就说就要娶就要娶。然后不知道怎么地,他妈突然就松口了,现在想想应该是知道儿子不能生了。”
“我的妈呀。不是,那他怎么知道自己不能生的?还主动去查啊?”
“我也不知道呢。其实他不能生也是我们猜的,因为他下意识的那个反应不对劲。但是他老婆之前还生了个儿子呢……我们猜是出轨了。”
“哦哦……但是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正常人谁第一反应是别人给生啊,能生的不都说生下来谁给养么。这儿子估计不是他的,但是他不敢说。说了不就暴露了。”
“对呀对呀!然后他妈就同意了嘛,但是不给买三金。对了,戒指也没给买。”
“为啥呀?这也能嫁啊?”
“戒指也没买。他老婆现在手腕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手指也是。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当时去吃的那个婚宴也是我吃过的最垃圾的婚宴,那个四喜丸子就跟合成肉一样,吃嘴里全是肉渣滓。”
“这都能嫁?”我大吃一惊。
“对呀!!!就不给买,”小姑娘说,“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那个三金说是传下来的,其实当时婚礼上用的他妈的,打肿脸充胖子。我听说他老婆其实也不愿意,就是婚礼后都打听吗,才知道两个人就因为这个事天天吵架,就是他老婆死活不乐意吗,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嫁了。不乐意还嫁,要我说就是欲拒还迎呢。”
“我嘞个豆,那真没啥值得可怜的,我跟你说这种人你离远点。她自己不争取不行动你说破嘴皮子都不管用,转过头来还怪你多管闲事。”
小姑娘咯咯笑。
“对呀!这个不愿意那个不愿意,最后不还是嫁了吗?真不乐意还嫁?所以说我才不结婚呢。我跟你说我那些朋友啊,我真服了,有了河童就跑去跟河童你侬我侬的,完了河童伤她心了跑来找我骂河童,完了还怪我骂河童,说关我啥事。那不关我事,你别来找我骂河童啊!真是烦死了。我现在的朋友真是有一个算一个,有了男朋友就不跟我说话了。交友不慎。”
我也咯咯地笑起来,觉得她说得很对。
“是呀,自己跟对象甜甜蜜蜜的,不跟朋友联系,在对象那里受委屈了又要上网哭说自己没朋友。笑死了,又不是我们逼她不跟自己玩的。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呗。”
“对呀,这不纯活该吗?我可没见说她对象因为谈了恋爱就没朋友的,自己选的怪谁?还不如买个机器人呢。”她说。
“最近有新型号的伴侣机器人了?”我问道。
“不知道呀,我就说说。之前看到有人提过。”
我确信我的手机听到了这段交谈,因为它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当天晚上,它果然开始给我推送人型机器人的相关讯息。
人型机器人早就有了,而早在机器人出现之前就有人愿意与现实当中不存在的角色结婚,后来是跟手机上的AI谈恋爱。机器人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并因为满足了许多人的人外喜好而火速流行起来。如今人类对于科技的探索使得我们越来越像游戏当中的赛博时代,不同的是那些机械仍被称为义肢,无人愿意为了在身上安装机械部件而让自己变成残疾。但我有时还是会在梦中惊醒,因为我梦见我的手机变成了一团血肉,而负责维修它的手机店则告诉我这是因为手机的湿件坏了……
湿件,一想到这个词我就感到恶心。
它从根本上将其与血肉分开,将其异化为一个毫无生命的部件,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们忽略自己在使用的是与我们无异的身体部位,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毫无负担地用下去。这就是语言的力量,我憎恨这种力量。
我一直在避免谈论科技。我讨厌科技。我希望我写下的有关于我的店铺的故事可以和哑舍以及我之前提到过的浮生物语以及我少年时看过的经营文靠近,但电子支付和WiFi无处不在,以至于我的文字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变化的痕迹。我不能写出以前那样的文章,就像现在没有手机就几乎无法出门一样。它们已经成为了过去。
就像我没有说过我付款是拿出手机付款,但你们都知道我会用支付宝或者微信付钱一样。我不能消除时代的痕迹,因为我就处在这个时代当中。我到现在还在为广告消除费用买单,真是讨厌。
我憎恨处于这个时代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