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生》桃李知不知

5、第 5 章

　　高三三班。

　　付星野撅着屁股趴在窗台上，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后排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异常的温柔。

　　“快看，理科班的又来了。”

　　“是啊，这都多少次了，一次也不落。”

　　“唉，也不知道他看的是谁，那个人一定很美。”

　　“别想了，反正不是我们。”

　　两个打水回来的女孩子，小声讨论，伤心的咬着牙，在心里默默把那个不知名的女孩子嫉妒了个遍。

　　后排的孟悦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乌黑的长发有些乱糟糟的翘起来几缕，卷翘的睫毛微微震颤，如蝴蝶般灵动的霎时睁开了琉璃般清透的眸子。

　　猫咪似的嘤咛：“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付星野立马蹲下身，红着脸娇羞的像个小姑娘。

　　“悦悦，你是不是生病了，最近好像特别犯困！”周遥难得的写着笔记，张扬的文字，嗖嗖的，都快飞出纸张了。

　　孟悦眼窝青黑，脸色也不是很好，连着一个月没好好上课了，有时还没上课，孟悦就已经睡着了，有时是上着上着课，人就趴下了。

　　反观周遥，明显的好了很多，上课也不睡觉了，下课也不乱窜了，一个只喝矿泉水的家伙，竟然也会自己接水了。

　　周遥把刚写完的课堂笔记合起来，熟练的塞到孟悦的桌肚里，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

　　“没有。”孟悦没精打采的看着窗外的天回。

　　“悦悦，下一节是语文课，我们又可以一起讨论……”

　　周遥还未说完，孟悦就又趴下了，后脑勺对着她，眼睛看着窗外偶尔飞过的几只燕子。

　　“周遥，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好，我知道了，你睡吧，我不说话了。”周遥焦急的接着说，眼睛看着周围，观察着，有谁大声说话，她一准揍死谁！！！

　　心里却莫名空洞的发慌。

　　付星野眯着眼睛，拽着一个正准备进班的人，凶神恶煞的威胁：“那女的叫什么？”

　　男生怯怯的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立马回答：“周遥！”

　　“那她边上睡着的女孩子呢？”语气稍显急促，期待。

　　“孟悦。”

　　男生一离了禁锢，马上飞出去老远。

　　上课铃声叫醒了思索的某人，付星野看了三班的后面一眼，匆匆离开了。

　　中午，孟悦请假回家了，她最近确实不适合上课，由于母亲的病情有些加重，晚上都需要人看着，稍不留神就会出什么意外，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现在却越来越严重。

　　人群密集的密不通风，夏季的余热未散，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滋生，腐烂的淤泥，埋葬了周边生长的一切，酸臭的味道绵延千里。

　　孟悦挤进人群，看清楚里面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地上坐着的是三楼的王大爷，因为不想搬走，闹了很长时间，子女发了大财，吵着闹着要他搬离这里，说什么住在这里，让他们丢人了。

　　王大爷也是个暴脾气，当时就把子女们打走了，子女们安生了一阵子，又想出了别的招，找了很多人上门当说客，前前后后拢共也有一二十个人，王大爷实在受不了了，坐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反正我就不走，看你能怎么地。

　　邻居们纷纷劝阻。

　　“王大哥，搬走挺好的，我做梦都想搬走，可是我命没你好。”

　　“好，我这命啊，是真好！”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从小就没少挨王大爷的揍，没有老伴，一个大男人也不懂和孩子相处的道理，总觉得，打他们，是为了他们好。

　　孩子们现在炒股发了点钱就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恨不得把钱甩他老子脸上，只差没扬眉吐气的说一句：“以后你得求着老子了。”

　　王大爷心累啊，孩子不成器，自己也没本事，住了二三十年的地方，不管再破也是个家，让他心安的家，外面的再好，他也觉得，那不是他的。

　　孟悦神色麻木的走过人群，青色的嫩草，柔和的点着头，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妈！”孟悦看到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刚缓过来的心，再次猛烈的不安起来。

　　飞扬的纸屑，毫无重力，一生飘荡，了无牵挂。

　　孟常安拄着拐杖，脸上脖子上都是长长的血口子，鞋子少了一只，裤子上沾满了灰尘。

　　“悦悦，你怎么回来了？”

　　孟常安局促的，勉强的笑着说。

　　孟悦当下就哭了出来，近日来的委屈，憋闷，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倾泻而出，刹都刹不住车。

　　姜慧梅傻兮兮的笑着，嘴角流着哈喇子，头发杂乱的炸起来，活像一只，冲出牢笼的狮子，狮子的眼睛很亮，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欢喜。

　　只是，狮子满身都是绳索。

　　地上凌乱的纸屑，家具，饭菜，沙发上的褥子，门上的彩笔画，窗户外面的树叶……

　　“悦悦……悦悦……”姜慧梅痴傻的歪着头，身体斜斜的躺倒在地，眉眼如画的笑着叫着幻想中的孩子，那个幻影仿佛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孟悦扭头捂着嘴巴，颤抖着双手，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孟常安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无力的抽了回来，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是我们连累了你。

　　孩子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孟悦请了长假，在家里照顾母亲，一开始，母亲还很听话，不会到处乱跑，会在家里陪着孟悦学习，孟悦收拾屋子，她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电视，孟悦做饭，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边上，拍着手，笑嘻嘻的等着吃好吃的……

　　有一瞬间，孟悦觉得，她的母亲是正常的……

　　连着一周，在孟悦的照顾下，姜慧梅并没有什么异样，也不会抓狂，更不会乱摔东西。

　　孟常安看着自己的女儿，握紧了拐杖。

　　外面的天渐渐阴了下来，窗外的花盆被人偷偷移了进去，放在了最角落里……

　　“你知道孟悦去哪里了吗？”

　　付星野挑衅的拽着周遥的胳膊，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

　　周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前自说自话的男人，不屑的表情毫无掩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讥笑道：“就凭你啊？”

　　“你还不配。”

　　付星野嗤笑：“我不配，你配啊？”

　　周遥脑袋砰的炸掉了。

　　我不配，你配啊……

　　“付星野，别招惹孟悦，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周遥心慌的说。

　　“周遥，你喜欢她？”

　　“喜欢？我怎么会喜欢她。”

　　“不喜欢就好。”

　　付星野撞开她，大步流星的离开。

　　夜晚的星星格外的亮，照的人不能入睡，周遥站在窗边看，叹息的声音，和夜色融为一体。

　　“好烦啊！”

　　周末的时候，周遥去了离孟悦家很近的巷子口等，打算等到孟悦，问一问看有什么她能帮忙的。

　　只可惜她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碰见想见的人，无功而返，夜色的尾巴紧紧的追着脚跟，一步一步，不知疲倦。

　　孟悦贴着墙壁，抬头看着月亮，轻声诉说：“我累了。”

　　周遥连着堵了两三个星期天，最后终于见到了孟悦。

　　她牵着一个阿姨，笑得很甜，两个人从街对面走来，周围的喧闹声吵得很，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孟悦猛然间抬头，看到周遥，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打算转身就跑。

　　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母亲，狼狈的落荒而逃。

　　“孟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

　　周遥先一步堵着她的去路。

　　“吃……吃……”孟悦的母亲痴傻的举着手里的棒棒糖往女儿嘴边送。

　　“妈，我不吃，你吃。”孟悦笑着握紧了母亲的手。

　　她看到了，她最不想让她知道的，还是被发现了。

　　孟悦低着头，不敢去看对面人的眼睛，周遥那么好，她不配和她做朋友。

　　孟悦：“我……”

　　周遥：“孟悦，我们是朋友吗？”

　　孟悦：“是……吧！”

　　周遥：“我说过我会罩着你的，可你怎么……总是绕着我跑呢？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

　　周遥一下子抱住孟悦，有些想哭的心疼的抱着着怀里的人，佯装不满的说：“以后不许再逃了。”

　　她抱得很紧，又不敢用力，颤抖的手，抓住了风，风拼命的逃，还是不忍心，躲在了她的衣袖间。

　　树下的影子攀岩而上，附着大树的腰，长到了最高的枝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