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情劫》日光之前

6、又见故人

　　——若是可以，就一直这样罢。在每一个暗沉的夜思想于你。
　　飞鸟曾破空；凤凰曾浴火。
　　你的手，曾在那个夏日夜晚，伸向我，握住我。

　　等伺候好九殿下和十公主，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回小院里，不出所料，娘亲已经睡了。确定她安然无恙之后，我才放心地回房。
　　坐在凳子上，筋骨的酸疼和出汗后的稠溺令我想吐。我忙不迭地打来一大桶水，准备洗去这一身的疲惫。
　　脱下身上的累赘，将整个身体都泡在热水里，酸疼了一整日的肌肉终于得到了舒展。
　　“呼——”我惬意地哈出一口气，热水的雾气腾腾升起，迷了我的视线。
　　我眯着双眼，声音平平板板，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原来，堂堂九皇子还有做梁上君子的嗜好。”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充斥着我的声音。没有人回答。我不在乎。
　　半晌，房梁上悬挂下一个人。倒吊着，长长的发散落。
　　我透过雾气看见这个似曾相识的场面，双手在水面下紧紧地握成拳。
　　“怎么，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我所没有的吗？”他开口，神色间近乎挑逗。
　　我无奈地轻笑，不过，这样的，才是我所认识的逆椋。
　　然，人还是，物已非。
　　我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我们了，经历了人间万事，千年前的锐气早已被磨平。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倾心等候爱人的普通人。
　　轮回九世后，我方才懂，平凡，才是最真的幸福。
　　“有事吗？”我身子下潜，水在我的脖颈处来回起伏。
　　“没事。只是怕你淹死。”他如是地说，眼角眉梢皆带了笑意。
　　我不予理会。在听到他关门的时候，我将身子整个潜到了水面下。
　　充盈的感觉，再听不到任何的杂声，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有我一人。
　　睁开眼，水在烛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不同于在阳光下的耀眼，就象是小家碧玉，虽淡，但别有韵味。
　　我在这样的水光中，想起清华。

　　我记得那个夜晚。永远都会记得。
　　斜阳西落，让整个上界都染上一层金光。
　　那时的我，正依着清华共浴。
　　我还记得，那日的我，显尽小儿心态。
　　我揽着清华的脖子，不依不饶地问：“你爱我吗，清华？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除了我，你还会爱上其他人吗？你会象对我一样对待他们吗？清华……清华……”
　　见他久不见反应，我以为他是烦了我，正待气恼之时，却听清华幽幽念来：“永远……永远，有多久……”
　　神色迷茫。我从未见过清华如此脆弱的表情。
　　同为仙人，同为男性，我们彼此之间都清楚我们的感情得之不益。比常人更难得，比常人更珍贵，也，更脆弱。
　　稍一疏忽，便会破碎。
　　我以为是我苦心经营了多年的爱情令他生了悔意。
　　强耐下心中的悲伤，我故作坚强。如果你要离开，我一定放你离开。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那一晚，不欢而散。

　　夜，凉如水。
　　我独自坐在瑶清河边。
　　用手掬起一把河水，脑子里便兀的浮现出了清华的脸。清华的脸上常年挂的便是微笑，仿佛从来不曾经历过忧愁一样。
　　淡淡的笑，及尽温柔。
　　就象暖暖的春风拂过心间，舒畅无比。
　　当初，惊鸿一瞥下，最先为吸引住的，便是那一抹笑。
　　而如今，那一抹笑，再也不会为我而绽放了。即使有，也不会是发自内心的吧。
　　看着瑶清河的河水自指间流下，我的目光也同样地紧紧跟随。
　　瑶清，瑶清。这无虚仙境的一切，全部都由我和清华的名字来命名。瑶清殿，瑶清池，瑶清河……甚至于连河边的一花一草，我们都会命名为瑶清。
　　瑶，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命运，被纠葛在了一起。
　　但是，我不悔啊。
　　不悔，不悔，永世不悔。
　　“但你悔了，不是吗？”我哭着呢喃。清华，你不爱我了吗？
　　“没有，我没有后悔。”一如往常温柔的声音。
　　我哭着回头。然后，便看见了我爱的清华。
　　一身白衫，月影重重，朦胧间望去，似是踩着月的光华而来。
　　美得让人心疼。
　　再然后，你的手，在那个夏日夜晚，伸向我，握住我。
　　你说，永世不悔。

　　“小姐，小姐。”屋外有人在敲门。
　　我自水中探出头：“什么事？”
　　门外的小婢答道：“老爷请您去用餐。”
　　林德容？
　　“我知道了。”我应了小婢之后，出水穿衣。
　　姗姗来迟地来到饭厅里时，所有人都已经坐在了位子上。望尽整个大厅，我终于无奈地走到那个唯一的位子上坐好。
　　刚坐下，林德容的问候语就差点让我从椅子上跳起来。
　　接着的是身边的逆椋，朝我挤挤眉，语调轻快地对我说着悄悄话，哦，敢情他们一直用眼光杀的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