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情劫》日光之前

5、又见故人

　　月上柳梢的时候，我从噩梦中惊醒。
　　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手腕上的玉镯在月色下反射出别样的晶莹。流了一地的芳华。
　　稠腻的汗水自脸上滑落。我掩面而哭，清华，你在哪里……清华……
　　在我们相互转生十五年后，不知彼此身在何处，不知彼此受过什么苦楚。只愿，我心有你，你心，有我……

　　这之后的一夜，自是辗转难眠。
　　若是可以，我多么地渴望此时此刻会有一只芊芊玉手，轻轻地为我抹去脸上的泪。然后，你会拥我如怀，好声地安慰着我，柔柔地吻着我。
　　清华，清华，离那一天，还要多远？
　　你可以告诉我吗。
　　谁可以告诉我吗。

　　第二日一早，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我便起身了。邻床的娘亲还在睡。
　　看着她在睡梦中甜美的笑容，我终于有种欣慰的感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娘亲，离你得到幸福的那一天，再也不远了。只有你得到了幸福，我才可以斩断与第八世以来身为我母亲的女人们的所有瓜葛，我才可以放心地去找清华。
　　只有你得到了幸福。
　　我上前，轻轻地为她掖好被子，便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只身往厨房走去。
　　虽然娘才是林家真正的大夫人，但由于在嫁入林家三年也从未为林家产下一子，身份地位在潜移默化之中便低于了后来进门的绘娘。
　　而连带着十一年后才“姗姗来迟”的我，自然，是做不成小姐了。
　　可就算我是小姐又怎样，林家的家产始终落不到我手上。——好在，我也不稀罕。
　　刚出了院子，便看见大厅里人来人往，小厮、杂役来回跑的速度之快让我错以为今天是大年三十。——只有在大年三十，绘娘和她的无良儿女们才会如此奴役小厮们。
　　我定了定神，并不打算让自己沾惹上麻烦，但是很可惜，我所极力抗拒的事物，从来只会自己送上门而已。
　　“哟，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的林清瑶，林小姐吗？林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该不会，是要去厨房张罗吃的吧？哈哈……”说这些话的人是我的二姐，林清箩。看着她嚣张到极点的脸，我常常会产生一种想痛扁她一顿的感觉。——虽然，我从来没有为此付诸过行动。不过，说来真正可怜的人，是她才对吧！明明已经二十有三，却依旧待字闺中。明明有着完美的父母，但她似乎生下来就是为了成为他们人生中最大的败笔而存在的。——平凡的样貌，火暴的脾气，刻薄的毒舌，狭隘的心胸……一切的一切，都令所有人怀疑她究竟是不是林德容与绘娘的女儿。
　　而林德容，便是我的父亲。我的娘亲曾经爱过的男人。
　　我无暇答理她，正准备绕开她而行。却正巧碰到了林德容。
　　他似乎也并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碰到我。看见我身后脸色不善的林清箩，他似乎也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情绪感触，但也只有一瞬。那种情绪感触，名为内疚。
　　我有些厌恶。我最讨厌人类的软弱个性了。特别是林德容。
　　“等一会儿……晌午时刻……有两位很重要的客人要来”，他顿了顿，吞了口唾沫，继续说，“……你，你也来吧。迎接……他们。”
　　他说得有些困难，我不知道为什么。
　　“父亲！”身后的林清箩急急出声，好象是我抢了她出嫁的机会。
　　林德容并没有理会林清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接着，离去。

　　摆脱林清箩着实费了我一些时间，以至于我回到属于我们母女的小院里时，母亲已经醒了。
　　她笑着上前接过我手中的早点，并没有任何异样。
　　我安下心。她的精神样貌看起来比昨天更好。我看着她依旧如二十六年前般美艳的容貌，心情微微激动，他们，应该在路上了吧？

　　晌午，我按照林德容的吩咐去了大门口，迎接他们口中的贵客。
　　当我达到那里之前，绘娘早已带着他的四个儿女迎在门口。但令我奇怪的是，无论男女，一律打扮得花枝招展。
　　我随便找了一个隐晦的角落站好，可没想到的是，林德容竟然看见了我。
　　他向我所身处的地方招了招手，这一下，所有的人的目光瞬间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承认我没有当猴子的勇气，所以我硬着头皮，走到了林德容身边。
　　尽管绘娘母子们的脸色不善，但我依旧忍了。
　　等了一会儿，远处一阵浓烟滚滚而起，再接着，人们可以看见的，便是两匹浑身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后面，还跟着一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装饰华美的马车。
　　即将到达林府时，在前面领路的两匹马中的其中一匹，突然加快了速度，迎面而来。
　　待到众人可以看清马上所坐的人时，他早已下马。
　　我定睛一看，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在京城里做官的林清述。绘娘的大儿子。
　　他上前与林德容交谈了一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头间，便看见了我。
　　不过，受过教养的就是不一样。即使不喜欢我，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一会儿，后面的车队终于在林府门前停下。
　　林家所有的人全部下跪，低头高喊：
　　“恭迎九殿下，恭迎十公主！”
　　原来，这就是绘娘的子女们今天细心打扮的原因啊。
　　我略略环顾四周，站着的，只剩了我一人。
　　高坐马上的九殿下扬声质问：“见到本殿下为何不跪？”
　　我微微眯了眯眼，来表达我的极度不悦。
　　好在他也懂得见好就收，见我神色不悦，假装咳了两声，说了句“免礼”，便去扶他的妹妹。
　　林家众人虽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九殿下在和他的妹妹经过我身边时，说了一句话。
　　听完之后，我笑弯了眼，原来，逆椋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他说，你好歹也得给我点面子啊！

　　抬头看看天，世界真美好。
　　但如果清华在我身边的话，我相信会更美好。

　　清华，你，听见了吗……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