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情劫》日光之前

2、再见

　　“你知道多久了？”激情过后，宁乐突然问道。
　　犹豫了片刻，我给了宁乐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很久。”
　　现在的我，还不想坦白这其中的秘密。
　　原谅我，宁乐。
　　宁乐却轻笑：“我大约一年半以前才知道。去年，我参加了小弟的生日PARTY。”
　　我怒不可遏，“我没有弟弟！”
　　宁乐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悲伤。“宁了，不要再把前世与今生混合在一起了好吗？你明明很清楚，我们现在的母亲，并不是我们前世的娘，她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我沉默了，因为我找不出反驳她的理由。我只能恨恨地推开她，转身离去。
　　于是，我们的谈话无疾而终。

　　次日清晨，餐桌上的冷空气压得人透不过气，我匆匆吃了两口，便离开去上学了。
　　宁乐从身后追了上来，拉住我的手一阵嬉皮笑脸。
　　“宁了，等等我啦！我们可都是一起上学的哦，要是今天别人看你是一个人上学，说不定他们会……呜……”
　　我忍无可忍地用手捂上了她的嘴，随手招来一辆TAXI，把她塞了进去。
　　坐到车里以后，我们的谈话才逐渐步入正途。
　　“对不起啊，宁了，关于昨天晚上……”
　　“你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宁了！”
　　“你不要再说了，总之，我绝不会认那个贱种做弟弟的！而我宋宁了，也永远只有一个母亲！”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强硬，也许是因为我严重的用词，宁乐的脸上显露出心痛和疲倦的表情。
　　“宁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突然觉得很生气。
　　“不要再和我提以前！也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宋宁乐！”
　　当车子刚到达学校，我便开了车门走了出来。脸上狰狞的表情连教导主任也吓得退避三舍。
　　我的脚步突然地停了下来，身后的宁乐和教导主任打过招呼之后，便急急忙忙跑上来追我。我突然停住的脚步令她措手不及，整个人撞上了我的后背。
　　她捂着鼻子，脑袋从我旁边凑出来，焦急地问我有没有事。
　　这就是宁乐，我的姐姐，我的清华，永永远远将我摆在第一位。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她永远是最爱我的那个人。
　　见我不回答她的问题，她有些急了，但我的眼神冷洌如冰，身周散发着已许久未曾有过的暴戾及杀气。
　　宁乐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她冰凉的手迅速握住我，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一个牵着小孩的美丽少妇。
　　我撇下她的手，望着她，眼神里除了杀气，还有莫名的悲哀。
　　“宁乐，我们还可以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没有等她的答案，我便已向让我生气的源头走去。
　　所有的一切，即将在今天的这一刻，结束。
　　对不起，娘亲。
　　对不起，母亲。
　　对不起……宁乐……请你，再让我自私最后一回……

　　“宁了？”柳风出声叫我。
　　我走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可以谈谈吗？”她笑得很温和,看上去就象是无辜的小红帽,而我一脸的冰冷则直接被人列入了大灰狼的行列。
　　可是有谁知道,这个表面无辜温柔的女人原本是个“小姐”？又有谁知道这个别人眼里的好妻子，好妈妈，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在伪装着假面？
　　我指了指远处的校门口，示意到那里谈。
　　她点了点头，带着她的儿子走了过去。
　　站在校门口的柳树下，柳风，我父亲的情妇，在我的对面，以一大堆毫无创意的台词作为这场可笑的谈话的开场白。我低着头数着树上的蚂蚁，以沉默作为回答。
　　“宁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你父亲的关系的，但我想你一定没有告诉你母亲，”她停了停，“16岁几乎已经是大人了，你一定有自己的是非观和判断能力，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和平共处。”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和平共处？”
　　她居然冲我点点头，继续她可笑的说辞：“我们都不想你爸爸为难和尴尬，对吧？”
　　“啪”――我听到自己脑袋里那根代表冷静和理智的线断掉的声音。我轻哼一声，说：“为难？难堪？如果他还知道什么叫为难和难堪，就不会和你‘苟且’。更何况，她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母亲。
　　她愕然，没有料到父亲口中少言寡语几乎是木讷的我竟会出口讥讽。
　　我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她，恶毒的讽刺不受控制地从我的唇间流泻而出：“你该不会认为我会蠢到叫你‘阿姨’吧？那么天真也能作人情妇？”
　　在她的眼光中我如同哥斯拉怪兽，我突然的反讥打乱了她预先设计的台词，她颤抖着唇瓣：“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爱莫易，莫易也爱我……”
　　我舔了一下嘴唇：“爱？那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吧！”
　　“你！”我想我已经突破了她的忍耐限度，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对我吼道：“我会告诉你父亲的！宋宁了！你不要太过分了！”
　　“请便。”我看着她原本美丽的容颜在这一刹那开始狰狞。
　　“莫易很听我的话……”她几乎口不择言。
　　“听话？”我的眼神看向她一直牵着手的孩子，微笑着打断她，反驳道，“你凭什么？凭你那个来路不明的儿子吗？”
　　“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相信她的手几乎要落在我的脸颊上，但事实上她也打了。不过和上次一样，巴掌落在了宁乐的脸上。
　　我知道她没走，但我所不知道的是，她竟然会出来替我承受这一巴掌。
　　我彻底愤怒了，她已经伤害了我的母亲，现在又伤害了宁乐！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我冲上前去，一把扯过她身边的，我父亲的私生子，她的亲生儿子。
　　她呆滞住的思绪在这个时候才恢复，但已经来不及了，孩子，已经在我手中。
　　我欣赏着她的孩子的哭叫，面带微笑地看着她求我把孩子还给她。
　　我不知道宁乐现在的表情，但她一定是不赞同的，心痛的，心痛她印象中可爱，善良的妹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说过的宁乐，我们，回不去从前的。
　　远处驶来了一辆货车，速度很快，很好，我的微笑越发明亮，母亲，你的痛苦之源就要结束了。母亲……
　　在货车正在急速行驶着的时候，我带着那个孩子冲出了马路，耳边传来的孩子的哭叫声更加响亮，还有柳风的哭喊声。
　　我微微笑着，想最后看一次这个世界，却在马路的对面看见了想要朝我跑来，泪流满面的母亲。
　　我的微笑凝固了，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和父亲出现在这里，但我终于知道，原来，母亲是爱我的。
　　她被同行而来的父亲死死地拉住，但嘴里却一直哭喊着我的名字。我突然想起宁乐的话，想要告诉她答案却早已不可能。
　　突然间，身子被纳如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我一直忍着不敢落下的泪终于流下。
　　宁乐的声音依旧柔软，特有的女子的声音，她抱着我，在货车驶来的前几分钟，伏身在我耳边。
　　“我们，会永远和以前一样，同生死，共患难。”
　　我终于反握她温暖的柔荑，共同诵出我们永久不变的誓言。
　　“情比金坚。”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