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晨昏万里

1、江湖纷乱风云起（一） 大兴国

　　大兴国南帝十二年，洪山，洪山派。
　　深夜，月亮朦朦胧胧地披上了一层纱，坐落在洪山山腰处的洪山派内寂静无声。门内几十人，除去门口值哨的两人，其余人等早已安寝。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门口值哨的两人敏锐地感觉到了异常，四周实在太过安静，比起以往，似乎连虫鸣声都小了许多。
　　黑夜把四周笼罩在一片静谧中，两人对视一眼，正欲查探，突然，三个人影飞速地在眼前掠过。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长相，就被人一刀一个结果在地，连示警都来不及，很快没了生息。
　　来人杀完后，收起刀，回来站到另一人身后，一脸机警。
　　这两人，竟是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站在领头人身后，警惕而静默地望着四周。
　　三人一身黑衣，就这样站在门口。
　　领头人是个20岁左右的男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门，眸光一冷，随后飞速地掠进门内。
　　门内弟子众多，在黑衣人进来后，部分警醒点的弟子惊醒过来，从床榻上蹦起，呼唤几声，然后提剑往外冲。
　　三个黑衣人见人就杀，门内弟子竟都不是三人对手，即使几十人齐上，也渐渐落了下风。
　　火把陆续点亮，在一片喧哗声中，洪山掌门批着外衣，急冲冲而来。见着院中一片打杀声，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宵小，竟敢来我洪山撒野。”
　　随着他一声爆喝，更多的弟子冲过来，与院中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月明星稀，血色蔓延。那院中，犹如修罗场，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尸体。
　　洪山掌门看着场中渐渐不支的门中弟子，满脸肃杀。
　　随后飞身加入战局，朝着三人一掌飞劈过去。
　　几个回合后，洪山掌门头上冒出冷汗。眼前这三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武功却端得厉害，尤其领头之人，武功更远远在他之上。
　　更让人惊惧的是，他自己的内力像是流失了一般，只能使出不到五成的力量。
　　他又惊又怒，大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杀我洪山弟子？”
　　领头人不发一语，右手一伸，往院中一扫，又有三人躺倒在地。
　　洪山掌门瞪大眼睛，看着那人的招式，一脸惊恐:“阎罗十刹，你是鬼阎罗何进。不对，你不是鬼阎罗。”
　　领头人一掌拍在他胸前，把他拍到后边的廊柱上，才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我是不是鬼阎罗，根本不重要。因为我就从地狱而来。”
　　洪山掌门直生生地往后撞到廊柱上，又跌落在地，喷出一大口血。他硬撑着单脚支撑在地，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慢慢走过来的黑衣人。
　　“爹。”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突然跑出来，洪山掌门心神俱裂，想让他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年见着他爹的惨状，转过头来，赤红着双眼，恐惧而又愤恨:“你把我爹怎么了？”
　　领头人看向洪山掌门，洪山掌门瞪着双眼，一脸不甘中带着丝丝不解。
　　洪山派内剩余弟子，已被两名黑衣人解决殆尽。两人迅速走过来，再次站在领头人身后。
　　洪山掌门再次喷出一大口血，拼尽全力道:“我洪山派到底哪里得罪了？”
　　领头人慢慢往洪山掌门的方向走过去，一步一步，无视冲过来的少年，脸都没转，随手一掌过去，少年顿时扑倒在地。
　　洪山掌门恐惧而又不甘，再次大叫:“你到底是谁，为何灭我洪山？”
　　领头人在洪山掌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蹲下来，往洪山掌门眼前一伸。
　　“天青”二字，牢牢地印在令牌上，如一头猛兽，让洪山掌门彻底瘫软在地。
　　“你……”
　　少年又提剑冲了过来，这次不用领头人出手，其中一个黑衣人非常利落地一刀刺穿了他的身体。
　　抽刀回退，少年身体如破败的柳絮般，软软倒地。
　　洪山掌门见着这一幕，瞪着眼，想伸手，却又徒劳地颓然倒地，再无生息。
　　领头人将令牌收起，随后站起来环顾一圈，说道:“搜干净了，不留活口。”
　　身后两名黑衣人低头称是，随后兵分两路，一左一右沿着洪山派，里里外外搜寻了一圈。
　　见门内已再无生人，两人回来覆命。
　　“门主。”
　　月亮依旧蒙着纱，领头人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去梅湖。”
　　对面两名黑衣人拱手道:“是。”

　　同一时间，洪山山顶处，一名锦衣男子背着手站着，远远地将洪山派内发生的一切看了个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他不过接到个消息，想来洪山派探探，竟不想，被他碰到了惨绝人寰的这一幕。
　　待那三个黑衣人出了洪山派，开始下山后，他低头想了半天，然后问他身后站着的小厮骆之舟。
　　“洪山派可有死敌？”
　　骆之舟回道:“公子，根据凌烟阁搜罗的信息来看，洪山派在江湖上只是一个小门派，向来不冒头也不掐尖，没有听说洪山派有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看今晚这架势，那三个黑衣人似乎与洪山派仇恨颇深，一来就直接灭其满门。
　　锦衣男子来回走了几步，再次停住往下看去时，洪山派内火光湮灭，黑夜掩埋，已看不到任何人影。
　　也不知那三人是何来历，洪山派在江湖中再不显，也是一门一派，门中多的是行武子弟，奈何面对那三人，竟毫无招架之力。
　　“下去看看。”

　　两人下了山顶，沿着蜿蜒的石子路疾步而下，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洪山派门口。
　　锦衣男子站在门口，望着里面，却不再动。
　　骆之舟问道:“公子，我们是否要进去查探？”
　　锦衣男子问他:“之舟，之前那消息是怎么说的？”
　　骆之舟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马上回道:“五年前天青门被绞杀时，曾出现过洪山梅湖两个门派的身影。”
　　骆之舟说完，有些疑惑:“公子，会不会他们那天只是路过？天青门曾经是江湖上第一大门派，实力雄厚，洪山派和梅湖派只是小门派，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掺和进去？”
　　锦衣男子摇头，他也猜不透其中缘由，唯一让他感叹的是，江湖果然是江湖，偌大一个天青门，说没就没了。
　　“江湖上是是非非，和我们无多大干系，无需多管。”
　　刚说完，就听得一声嗤笑。
　　“姜小土，你身在江湖，站在刚刚历了一个大劫的洪山派门口，还敢说江湖与你无干？”
　　随着几句清脆的话语，一十七八岁的少女从林后钻出来，一手持剑，走到两人面前。
　　少女一身浅青，容颜清秀干净，发带随着走动，被带起往后边飞扬。
　　夜色幽幽，月色朦胧，锦衣男子平时见着她，倒没多大感觉，不知为何，今晚却心中一动。只是脸上未显，只和平日一样，换上微微无奈的神色。
　　骆之舟看了锦衣男子一眼，随后才一脸气愤道：“苏姑娘，说过多少次了，我家公子不叫姜小土。”
　　少女哦了一声，他家公子之前利用她的事，她还没跟他家公子算账呢。
　　她右手哗啦抖出一张纸，纸面内容朝外：“骆之舟，你看看这名字，可不就是姜小土。”
　　骆之舟看着纸上端端正正竖着的“姜尘”两字，反驳道：“是你不识字。”
　　原来那锦衣男子名唤姜尘。
　　少女哗得一声，将纸收了起来，说道：“你说我不识字？你倒是识得了，来，你跟我说说，上面写了什么。第一次，你家公子受伤中毒的时候，白纸黑字签得明明白白，我救他，他给黄金千两。结果呢，我辛辛苦苦制了药，解了他的毒，治好了他的伤。他倒好，回头一声不吭地跑了。别说许我的千两黄金，连我的药钱都搭进去了。”
　　骆之舟似乎顿了一下，看了锦衣男子一眼，继续道：“你趁人之危，一个知了，一把伤药，也想骗黄金千两。”
　　少女啧啧两声：“言而无信，亏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骗我解了毒，又骗吃骗喝了一个月。所以这是一个知了的问题吗，明明是做人的问题。话说姜小土，上一次你被人追杀，你利用我逃脱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趁人之危了？”
　　骆之舟还想继续说话，被姜尘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我说过，千两黄金，待我回了京城，必会一子不落地交给你。”
　　少女上下打量他一眼，一脸地我不信。
　　“至于趁人之危……”姜尘也打量了回去，“事急从权，是在下唐突了，苏姑娘如果愿意，在下定当负责。”
　　少女往后退一步，右手握着剑，往前一送，挡在自己胸前，警觉地看着他：“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姜尘往前两三步，无视她右手中的长剑，慢慢靠近少女，盯着她的脸：“自然是……”
　　锦衣男子发丝乌黑，面目俊朗，那英挺的剑眉在夜色中更是平添一份旖旎。再加上山林静寂，两人靠得太近，呼吸相闻，气息喘动，少女微红了脸，右手持剑往前，被锦衣男子伸手包住。
　　看着交握的双手，两人似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各自放手，各退几步，离了快一丈远。
　　姜尘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洪山，要是碰上刚才那三个黑衣人，她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少女没理会他这个问题，看了看门口倒地的两人，神色肃穆：“一刀毙命，好快的身手。”
　　也不等那两人有所反应，进了洪山派，往里走去。
　　姜尘微微一笑，也不觉得尴尬，跟着走了进去。
　　骆之舟敛容，警觉地留在门口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