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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事态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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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撤下,屏风中的人影,逐渐清晰。那个圆领褐衣的少年,跪坐在那里,脊背笔直,依旧还是那副阿弥陀佛的模样。她如同被附身一般,喃喃自语,“浮屠?”
李莼的嗓音大,耳朵也好,“呀,唐家女郎,你可仔细一些,这是咱们的六殿下,不是寺庙里的浮屠。”李垣点头,“唐家女郎,上回相遇,因有其他事,没有向你表明本殿下的身份,还请女郎见谅。”原来六殿下是浮屠吗?还是浮屠其实是六殿下呢?只是这言语中的生疏骄矜,阿喜又忽然觉着这个人好像不是浮屠了。他像是缺了什么东西,即便是在这个比寺庙更加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他都显得格格不入。
“唐珈喜,给贵人们请安。”
贵妃示意宫人在阿喜面前摆一张矮桌,开口道,“到底是女儿家,你们兄弟几个说正事,别挑姑娘家的礼数,传出去,要说咱们李家欺负一个小女郎了。”
“是。”座下的众人齐声行礼,李莼跟着说道,“唐家女郎天真无邪,又生得机敏可爱,可见是讨了娘子的喜欢了。”
贵妃瞥了李垣一眼,慢悠悠说道,“自然是喜欢的,这孩子是唐家的嫡小姐,又是宝华的侄女,生得耳聪目明,一团福气,本宫瞧她是有逢凶化吉之相呢。”
贵妃的一番话,让太子妃若有所思。为何贵妃忽然就要出手保住唐家和王家,明明之前还是置之不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贵妃也要保住王宝华了?
圣君瞧了一眼贵妃,转过头笑着,“虽说是小儿无赖之语,可六郎的姿容是一等一的好。”
李莼也陪着玩笑道,“幸好六郎是郎君,若生成了女儿家,阿翁不就更头疼了,如此才色双绝的公主,阿翁哪能随便许给别人。还是郎君好,将来还能让阿翁得一个好孙子。唉,只是到时候阿翁就不会疼纯郎,肯定更疼爱六郎的孩子了。”
圣君眼眉舒展,说道,“纯郎,你如今都有自己的儿女了,过两年及冠就是大人了,用不着朕操心。只是你说得不错,幸好蝉奴是郎君,如今能帮衬着二郎做事,朕心甚慰。若非出了走水之祸,朕也是打算这几年,让你去六部中历练一番,如今正好,你与二郎齐心协力,也是好事。
至于香积寺的事体,慧诚法师被歹人所害,那就责令大理寺追查偷盗之人,如此也可让几家人都安心些。唐家涉及女儿家内帏事,就交由贵妃处置,咱们自己家里的事,不好让外人都晓得。明白了?”
众人立时跪下行礼。李瑜十分憋屈,他还想要提及上官敬臣失踪的事体,可是没有想到圣君竟然就此盖棺定论了,之后若再掀起这件事就错过好时机了,他绝对不能就此打住,一旦让太子逃过一劫,很可能就要被太子方揪住了把柄,他在南方做的那些事情就会败露,连二哥都不会帮他了。他必须要置太子于死地。
贵妃说道,“前朝事说完了,咱们就摆膳吧,陛下。”
圣君点头。
宫人们开始摆膳,先上了笼蒸,是阿喜没有见过的面食。汾夫人要给她分食,阿喜问道,“这是什么?”汾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太子妃先回了她,“这是婆罗门轻高面,咱们叫笼蒸,你在家里没有见过,自然不晓得,先尝尝合不合口味。”
阿喜尝了一口,又软又甜,就像在嘴里化开一般,“这个,这个笼蒸好软。”她兴奋地朝太子妃说道,“太子妃您也吃,真的很好吃。”她想要给太子妃递上一块,一只手都伸出去了,被汾夫人及时地拦了下来。太子妃尝了自己矮桌前的笼蒸,对着她点头。阿喜见太子妃认可了自己的口味,一张脸都飞扬起来。
阿喜的额头上还带着磕头的浅浅红印,眼角又红又肿,这时候却又想丝毫想不起自己死里逃生,笑得没心没肺。贵妃瞧着,觉得很有意思,笑了。
圣君愣了一下,循着贵妃的视线也看见了阿喜。他明白贵妃想到了何事,借着茶盏也掩住了笑意。
众人都不是瞎子,自然瞧见了这大唐最尊贵的两个人在做什么。只是上意难为,就是座下人要学会装聋作哑。李瑜却一时昏了脑袋,非要败了圣君的好兴致。他几步坐到李垣的身旁,将他的茶盏推到一边,放了一盏葡萄酿,“六郎,好多日未见你,你身边跟着的人怎么都换掉了?那个,叫敬臣的,上官大人也没有见到。”
李垣将葡萄酿塞到了他手中,说道,“虽说是家宴,三兄饮葡萄酿,陛下可见不得这个。”
“六郎是个爽快的人,怎么就和三兄绕起弯子来了?”
“上官大人是我的近臣不错,所以他要做什么事,去了哪里,都不需要告诉三兄。”
李瑜的脸有些扭曲,“我也只是担心你,毕竟六郎你也知道,上官家这几年办的糊涂事还是不少,那个上官敬臣呆在你身边,始终都是一个隐患。”
太子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三兄言重了,上官家虽然办了糊涂事,但是对圣君和太子殿下还是一片忠心。至于敬臣是否是个隐患,就不需要三兄来替我决断了。”
“六郎,既然我决断不了,那就让陛下来决断如何?”
李垣长眉收敛,吃下一口茶,“三兄尽管去。”
太子从方才的打击之中恢复了过来,走近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李瑜憋着一口气,要发泄出来,却又被这一句话堵在了胸口,如此发作几次,终于,他说道,“没什么。”攥紧拳头,李瑜回到了自己的矮桌后。
太子见他离开,独自面对李垣,他干瘪的说了几句身子安康。
反倒是李垣依旧笑意爽朗,“谢太子殿下,六郎也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安。”太子也僵硬地回应着,两人在外人眼中也算是尊重有礼。
明明是父子,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口蜜腹剑,暗藏杀机。
李垣面上不在意,心中却沉重,连矮桌上的膳食都味同嚼蜡。
阿喜则吃了一个肚儿圆圆,汾夫人不得不亲自上手制止她。还在长身体的阿喜没有饭吃了,但她要是不听话,汾夫人就要收走她的筷子了,阿喜很伤心,阿喜很难过。
用膳毕。圣君和太子等人先后离开了清宁宫,李莼将李垣拉去了禁苑。贵妃说要小憩,今日便不再见客,定了择日再召唐家人进清宁宫。太子妃带着阿喜回了东宫,王宝华在丽正殿等得很是焦急,心中满是对太子妃的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大抵太子妃也清楚王宝华的心思,回到殿中,就让汾夫人向王宝华转达了贵妃的话,匆匆打发了唐家人出宫,接下来几日都借口宫务繁忙,没有踏出东宫。
一场家宴,句句刀锋。圣君和贵妃的态度转变,让人难以捉摸。不止是太子妃心中忐忑,太子也连夜在东宫中召集了十几个家臣议事。
崇仁殿中,一片静穆。太子大怒,掀翻矮桌,“当初你们说什么,此计最好,能一箭双雕,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都哑巴了吗?!”他又想到了那个唐家后人,“你们是谁说那个唐家人患有旧疾不能言语,寡人看,寡人看,患上哑疾的是你们吧!”
座下人都埋下了头,只有太子身边的内侍俱文珍上前,他慢慢捡起矮桌上的物件,缓缓道,“殿下,不必担忧,当初定下计策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一击即中,现如今的局面,虽然不是咱们最想要的,可是还不至于失控。”
太子觉得怒气翻涌,可是对着俱文珍,他暗自压制自己,“那俱大伴以为如何。”
“一计不成,自然再使一计。既然那唐家娘子也有可能知情,那咱们也不必留下后患。之前咱们不晓得六殿下的打算,担心事情闹大了,反倒引火上身,就放过了唐家女郎,只是处置了一个唐家仆人。如今清楚了六殿下要将此事瞒下来,那咱们就算处置了那位娘子,也不会在长安泛起波澜了。”
太子听了,舒缓了一些,但想起了今日六郎拜他时的情形,那怒气仿佛再次翻腾了起来。
俱文珍天生面部有疾,笑的时候更是惨淡,所以他笑时,习惯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太子平日里觉着俱文珍这是恭敬有礼,这时怒气上头,见他竟然遮面惨笑,心中很是不耐烦。“俱大伴笑什么?”
“殿下这是心软了?”
太子攥紧拳头,沉默不语。俱文珍在一旁说道,“殿下便是心软了,咱们也不能手软。否则,六殿下一旦长成,就会是殿下,是整个大唐的心腹大患。”
良久,太子淡漠地说道,“俱大伴说得是。韩泰、韩也,上回唐家的事是你们办的,这回也交给你们。那个女娘,寡人不想看到她活到上元节。”
家臣中,走出两个清瘦的人,相视一眼,跪下领命。
“上元节啊~”俱文珍低下头,嘴角的缺陷如同地狱的铁钩一般攀爬着,“真是个好节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