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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宋涤是被门外的渐近的脚步声触醒的。

      时针刚好走向八点。

      他盯着天花板,寻思着能不能装死直接睡过这一天。

      然后在下一秒听见门扉处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少年变声期音色沙哑的问候。

      “大将,我把早餐带上来了,现在方便我进来吗?”

      跪坐在走廊处的药研藤四郎没等多久,就见到只着单衣披了件外衫的青年沉默地拉开了扉门,脸前的白纱晃荡来晃荡去,透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宋涤看着少年端起放在一旁的餐盘站起来,不由得让开身去。

      听见对方极有礼貌的“打扰啦”,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谁家审神者八点就起了!?

      他是来退休养老的,不是来重回社畜的!!

      宋涤思索着这个逃不开早起的世界是不是已经烂透了的严肃问题,转眼就看见药研放好餐盘后,疑惑抬眸看向他。

      “大将?”

      对于乖巧懂事+未成年的个体阴阳怪气不起来的宋涤:……(心梗)

      专门让小孩子上来送餐……他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

      “……请等一下,我去洗漱。”

      ——绝对、绝对是阳谋。

      某人:(微笑)(井字)其他人的拳头硬没硬我不知道,反正我的拳头是硬了。

      -

      在发现天守阁完全没被整理过这件事后便询问能否帮忙的药研——十分顺利地从审神者那里得到清理许可。

      于是开始忙活起来。

      在足袋擦过地板的声息里,角落林林总总的杂物被摆放整齐,归纳到柜子里分门别类。

      如是看着少年收拾着,问道:

      “你和歌仙三日月他们是已经吃过了么?”

      废了点时间总算洗漱完毕的宋涤舒了口气在飘窗的矮桌前坐下,看着依顺他的指示被放置在桌上的、还热气腾腾的餐食,不禁疑惑对方到底是多早就起来准备了。

      在听见审神者的询问后,停下欲站起的动作,顺势将手中的笔筒放下便转过身,半跪着的姿势干脆改成跪坐,妥帖回答他的问题。

      “是的,本来昨天就已经决定好今天的早餐了,但是时政今天早上又送来了食材,歌仙殿便用了最新鲜的作为第一餐,所以今天送上来的早饭迟了些。”

      药研沉稳的叙说此刻却让某人不由抽搐了一下嘴角。

      ‘迟’?什么叫‘迟’?

      少年继续开口。

      “因为不清楚您的喜好,我擅自去询问了狐之助有关您的口味偏好问题,请大将原谅。”

      ……嗯?

      狐之助啊……青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只看得见发旋的脑袋,咬住筷尖回味了下刚才草草品尝到的面食。

      “没关系哦。”他随意挥了下手,“我不觉得有什么冒犯。相反,我还要感谢你们对这份早餐的用心。”

      只不过……

      想象了下被自己昨天吓出魂的狐之助今天又被刀剑们堵住问自己的饮食喜好问题——“噗。”

      “?”对面站起时投以一个疑惑的目光。

      “嗯……想到一点开心的事情呢。”

      如此回复着,想到这碗在东瀛本土并不常见的清汤面条,宋涤微微眯起眼。

      唔……味道也还算勉勉强强吧。

      如此想着,捞完碗里剩余的面条后,瞅了瞅一边又转过身去整理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少年,青年才即刻灌下一大口面汤,然后推开餐碗,正襟危坐地坐起来。

      ……嗯。

      勉勉强强(抹嘴)

      -

      药研的速度很快,刚好卡在审神者吃饱喝足完毕向后仰躺的时候收拾完全部的东西,而且还能空出功夫提醒一句对方:

      “大将……吃饱了就躺下容易积食哦。”

      “好好好。”

      明明外表已经是个成人的青年此时却含糊逃避着少年无可奈何的提醒,甚至还翻了个身。

      “……”

      药研思考了一秒。

      这个在榻榻米上滚动的家伙真的是昨天晚上看上去深不可测的谪仙人吗?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默默破碎了。

      正这样想着,对方就笑眯眯地翻过身来,慢悠悠的句子飘过来:

      “感觉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少年不用看,便知道青年是笑着盯着自己的。

      ……真是奇怪,昨天晚上他还是作为一个依赖者被对方照拂着,但在此刻,跨过零点没几个小时的早晨,他们之间的联系对话却变得如此平和而熟稔。

      药研将用完餐的餐盘拾起,看着被吃的干净只余下了一点面汤的碗,了然,于是刚打好的腹稿在即将吐出口时,顺其自然地被另外一句稍显亲近的话替代。

      “嗯……并没有呢,大将。只是觉得面合你口味是件很好的事情呐。”

      “……只是这样吗?”

      “是哦。”他想了想,于是又自然而然地问道,“不过确实还在思索呢,关于大将还有什么喜欢的食物。”

      “……随便吧,我不怎么挑食。”

      审神者的声音从飘窗那里懒洋洋地渡过来。

      “嗯……那告诉我一件最想要现在吃的好了,这样去万屋的时候就可以针对性地买了。”

      “……”

      许是在思考着,话语暂置了。然后,风铃叮当的声音便代替了对话。

      完全袒露出来的紫色双眸被微风吹得舒舒服服又有些干燥,于是也如斜躺在窗边榻榻米上的某人一齐眯起来。

      褪去昨天见到的出阵服的外套外甲,少年身上只剩下里面一件系了领带的白衬衫。

      时下虽已日上三竿,但却也比早些时候暖,也不至于到中午的微汗。有风时微微的凉,布料悬浮起,带来种无拘于衣物的舒适。

      自他进来时门扉处被刻意留下的一条通风缝口泵进明亮的白光,转而化作流淌进房间蜂蜜似稠密的暖色。

      ……像软塌塌的捕梦网,轻盈捉到风穿梭林间发出的窸窣声响。

      空气被清风带动时化作起伏的波浪拂过脸侧,顺着其源头望去,入眼金灿灿的,和着万般鲜艳的色彩从那条小小的缝里钻进来,攀在纱前,刺目又热烈。

      去追寻那一缕风的起源,被未关紧的门缝的亮光闪了下眼,药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的光照大部分是来自头顶的白炽灯。

      边边角角的地方尽然呈现出一种被外界阳光炙烤,屋内却又偏生独点灯的叛逆感。

      ……更别提趴在飘窗处的某人。

      身后木窗是紧闭得一缝不留,营造出一种莫名的暗黑气息,加上审神者独有的容貌,更是有种山间老林密藏了神明的意境。

      ……只是这片森林里的神明显得不是那么配合。像是无所谓糟蹋了天然生成的绝佳氛围,目前仍在刻意叠加了好几层的超软榻榻米上进行着翻来又滚去的无意识动作。

      他眨了下眼,恰逢青年的清亮音色闯入这片幽森里。

      于是药研看向这位不太按常理出牌的审神者。

      白纱晃荡着,投向自己的目光平静又脉脉,让人忍不住报以同样凝聚的视线。

      但是听见的那说出的话却是……

      “我想吃暖和的东西。什么都可以的。”真诚,“拜托了,可靠的药研君!”

      少年若无其事地放下想要推动并不存在的眼镜的手。

      ……静美什么的,一定是错觉。

      “好的,那晚上就吃寿喜锅吧。正好现在的天气还有点冷,可以给大家暖暖胃。”

      ……不过既然喜欢热食的话,沾生鸡蛋汁这一环节可以偷偷撤掉。

      审神者作为受益者,表示没意见。

      看着那一头黑发被来自门外的一道光划分成两处,从原先微弱灯下的颇有民俗气息的幽暗藻荇,变成阳光里不知被谁搞得乱糟糟的毛线团——而本人还若无其事地拿一簇发揪往那一束光里一戳一戳着把玩——

      药研……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

      继短暂的宁静后,“……我可以开窗吗?”

      他问。

      “……随你。”

      审神者又翻了个身。

      在最初的天守阁设计中木质的二楼屋本来全房间都是敞亮的,但是应召某位审神者的要求,甚至不惜耗费上灵力,将其结构改造为极适合休眠的一半避光楼阁。

      也因此,原先能够在明亮阳光下散发出木制品独有的温润油光的家具,在如此微弱灯光下,原本贴合于粟棕色的、暖洋洋的意味染上些冷峻的疲乏,古色古香的气息沉睡于此冷调的厚重中,带来一种另样的昏昏欲睡。

      但好在宋涤留下了一扇窗。

      此刻,风从窗户里走进来。

      一瞬中好似雾散风清,晃得人眼波恍惚间便荡开。

      “……”

      青年动了动,从卧躺调整成倚着窗沿的姿势。

      不习惯跪坐的腿早已懒散地伸出飘窗所在的平台,苍白的脚探出衣袍下端,脚背上深深浅浅的青脉络清晰。

      未经阳光曝晒的白肤充当底布,拾起春日里馥郁的绿的影子,一晃一晃,像秋千一样来回摆动。

      啪嗒啪嗒,秒针飞速奔跑,路过时催着时针又走过一格。

      高台上榆树与槲树葱茏茂密,更远处的枫树未到落叶的时节。*

      正值花期,一片淡白的、黄绿的花朵藏在浓色的绿里,繁多到光是看着就已喧闹,偏生还是层层堆积到眼前,不需要聚神便在视野里炸开。

      此时风又浮动。树影婆娑,簌簌低语。慢慢又静谧,沉默却和谐,那一瞬上涌的贪恋甚至不可思议地酝出唇边上浮的弧度。

      “……”

      还没等他张口要说些什么,少年的黑发便出现在自己身边。

      不是跪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而是半蹲在自己随意垂落的腿侧。

      逆光,头顶光晕围成的光圈底下,衔接的是蜿蜒的阴暗的影。

      纯黑的丝绸旁边,白布上的微笑的弧度微微抿住了些。

      他下意识跳开视线,又忽觉奇怪般挪动回来。

      ……有点压线的亲昵了。

      他想。

      但是也只是一点点,没等他回神觉察心里是否对此厌烦,少年清秀的真诚面容便闯入眼眸。

      “大将,樱花开得很好呢。”

      药研仰望着抿唇保持微笑的审神者,询问道。

      “要去看看吗?歌仙殿准备了一点茶点,说是想要补上昨天没有大将在的赏樱会。”

      他看着他,看见对方紫色澄澈的眸底,也从倒影中看见自己飘着白纱的脸。

      宋涤幡然从静哑的幻境中挣脱出来。

      “……”

      刚刚那样算什么?

      奇怪。

      ……奇怪到好笑的程度了。

      他摸了下唇边,依旧是笑着的不变弧度,才装若无事般侧眸欣赏窗边尚未到花季依旧绿油油的树枝。

      “啊,这样的。”

      光深浅不一地在他眸底映出,明暗斑驳。

      “嗯,好。咳……正好我也要下去把昨天的两把短刀召唤一下。”

      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卡顿了一下,青年掩饰性地揉捻起腕间的珠链。

      站起身来,拢了拢宽大浴袍外的方巾,又捻住滑到胸前的发尾,揉搓了一下。

      动作行云流水,却含着点莫名的犹豫,像是即将奔赴一场未知天晴的梅雨季——可惜这是现在的药研尚且看不出的犹豫。

      风把一切都吹得飘忽起来,使得白衬衫和白袍像鎏金里孤支无依的白帆,是一树枝上的两瓣绣球——相望却隔离。

      “……你不忙的话就和我一起吧。”

      他的视线终于从跳到的很远的地方挪回来。

      他看着他。

      少年应了一声,忽的耳朵一动。

      转身打开门,门外天光畅畅快快地扑进来。树梢绿意静谧,小孔大的光斑杂乱闪烁。

      一股风从阴影里奋起,掠过高大的槲树梢头,发出飒飒的响声*,转而又猛地止住,在突如其来的刹车里,枝叶纷披;

      树影被胡乱撕扯。踩着散落一地的残骸,抬头时可以瞥见炫目的晴空。*

      沙沙的吵闹藏匿起来。逐渐的,轻柔的空气盈盈弥漫,湿润地攀进咽喉。在叮铃作响的清脆里,候场结束了。雀声满树。

      他若有所思间抬眼——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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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一天固定点发,作者人机,没有回复是因为没看到不是故意不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