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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宋涤看着他们离开的位置,指尖若有所思地点了一点,随后,转身看向此地唯二的存在。

      等看清对方在做什么后,他轻微地挑眉,带着黏在手上的剑缓步走近。

      “污秽化的生物是无法拥有实体的残骸的。”他看着他弯下腰又蹲下去,语气平淡地问,“……而且,到时候注定会被自己毁掉的事物此刻却又浪费时间来珍惜,不是很没有意义吗?”

      太刀没有回答他。

      于是宋涤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将那一堆湿润的土壤聚拢起来,又拿女人消失后残余的衣料亲手立了衣冠冢。

      这样的两者变成的一个小土堆,此刻正被青年用腰间被擦拭得干净的刀一笔一划地,在周围的土地上,刻下“伽罗奢”的名字。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消亡是注定的。但……”待最后一笔终了,太刀才终于叹了一口气,不轻不重地回道,“如果在这里的是您,我也是会这样做的。”

      “……”好吧,被怼了。

      不过也正常。

      宋涤脸上带着一点假笑,“那我要谢谢你了?”

      长辫的青年转过头看着他,轻笑:“呵呵,……怎敢。”

      已经将这个土堆修缮得很圆整了,太刀向后默默退了几步继续注视着这个简单到极致的“墓碑”。

      而宋涤则是走到土堆的后面,看着他,截取他的视线。

      “……”从土堆之上略过的一览无余的视野被中途阻断,“风”抬头看向这个毫无自觉的家伙,良久无言,才轻轻叹了口气,“您想要做什么呢?”

      宋涤淡淡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不想说话,唇角抬起的弧度带着倦怠的懒。

      但还是开口,“我刚才说,‘污秽化的生物是无法拥有实体的残骸的’,这句话是实话。”

      付丧神的表情并无变化,启齿也只呼出一星半点的疑意:“……是?”

      他眼珠微转,金色的瞳孔移向属于审神者的脸上,那莫名犹豫起来的表情。

      宋涤合上眼,又很快睁眼。他提剑戳在地上,平静地换了种方式陈述。

      “然而,没有完全污秽化的生物还是可以留下一点东西的。……比如说还没成功转化为溯行军那种东西的‘伽罗奢’。”

      这次他没有再等对方浑身透露着精疲力尽气息的接话,径自迅速说下去。

      “我可以留下她的一点纯净的……‘灵肉’。”

      青年垂眸捻起腕间的菩提珠。然后转眸直视着太刀,神情微妙地不虞起来,唇边的微笑也逐渐滑向冷漠。

      “所以,直接告诉我——你要的是留,还是不留。”

      -

      付丧神的灰辫披散在身后,齐切的鬓发在渐起的风中挥舞起来,他却无心顾及,正专注地捧着掌心一颗色泽剔透的红砂。

      太刀攥住砂石,收拢到包裹里,行走间却也带上了几分心神不宁。

      这样的步伐必然是缓慢的,但他与前方的审神者保持着的距离却始终不远不近。

      他叹息着念了句歌,像是什么“樱开高山脊”,迎面的风里却一点声音也无;他似有所感地抬头,却只看见一侧剪影似的痕迹。

      这个属于对方的背影一直离了一段距离,并不靠近,几乎就贴着视线的尽头驱使他往前奔走。

      但那一头墨黑的长发却又能勉强看清。

      那一缕缕像是烟囱里呜出的黑须,正随着前行而并不直线的轨迹偏移了一个角度,又在下一秒被归整;但稍微加速着靠近一点,又看得更清了:这是一叠叠针脚细密的薄纱,正在微风中翻卷起轻软又足够恼人的褶皱。

      但这段路总会到达尽头的,于是对方停下,他也随之停下。

      “……”

      他凝视着那个背影。

      “……您找到您想要找到的‘花’了么?”他终于这样问出声。

      他其实很想要开口再唱些和歌。像是“此情亦随花飘散,面色纵收敛,心却难遮掩”之句,不仅适用于自己,也同样可用于对方。

      可此刻风已停,一无遮掩,这样的歌句实在算不上委婉……那么,就不必吟出伤人的诗歌。

      于是他一寸寸地揣测过去,最后斟酌着只能说出这样不解风情的语句。

      审神者转过身来。隔着一段距离,他回望着他。

      关于“花”=“灵魂”的危险记忆被理所当然地清除了个干净,但清除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最好的方式是妥善的替代。

      所以,宋真君将太刀脑中指代的“花”替换成他对自己来此地目的的……一点单方面的解读。

      而他主动给予的这个单方面解读所对应的完整答案,到现在也差不多是披露得干净了。

      于是他答道:“是的。我的确大概找到了……你所说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说是大概?”“风”轻轻地问道。

      “……”青年没有再回答。

      “风”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因为回答总会暴露什么,所以与其选择是多还是少地交代一些不愿袒露的事情,人们总会选择在这两者之外的沉默。

      于是他走近了一点。他顺利走到审神者身边。

      头顶的穹顶在继续崩坏。

      失去了持续供给的灵力来源,原先缝合裂缝的灵力丝线绷断了大半,碎片落下星星点点。

      但算下来,时间其实还有一点,再加上他并不想就这样仓促地了解这一地狼藉,所以他还能等待一会儿,可以在问到对方更具体的“是”的答案之后,再开始施行这个世界的处理方案……但他的注意力却先一步被另一样事物夺取。

      “……这是什么?”他的目光停在青年身上,问道。

      “……嗯?”审神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略一思索后微笑起来,“你是说哪一个?”

      青年身上的血液似乎从未干涸。它浸透了那一袭简素的衣袍,如一条卧身在海绵里的小溪,在流入汪洋前预习着如何沸腾,于是风迎面带来同样躁动的讯息。

      而这块海绵也攘括了他手上的剑。

      “风”垂下视线,微微蹙眉。

      ……但倒不如说,这柄剑才是真正的海绵。

      “这……也是属于‘伽罗奢’么?”

      当时他站在距离审神者与‘伽罗奢’并不远处,因此即使喃喃细语无法听见,但能看得很清楚——关于‘伽罗奢’双手触碰到什么东西后便怦然毁灭,在一片血雾笼罩的狼藉中,审神者手上多的东西便很明显了……那便是眼前这一柄如同承载着流动的血河的【剑】。

      “……是呢。”审神者想要摸一摸下巴,抬手看了一眼后还是放下,“毕竟虽然没有完全暗堕,但毕竟已经不可能是人类了嘛。”

      所以,就算这是血液,也不会是人类的血液。

      “不过这也是脱离外壳的坏处所在了……”青年摊手,摇了摇头,“毕竟没有实体的外壳……没有属于自己的附着物……就会变成这样到处乱爬的现象呢。”

      听到这里,“风”深吸一口气,又沉甸甸地呼出。

      他的手抚过和服内侧封袋,“所以,果然……还是什么都不带走才是……”

      “……”审神者的目光转向他,并不诧异也并不解答,微笑也一点没变,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所以,要修改回答吗?”

      太刀沉默下去,审神者于是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却又看见对方缓慢而坚定地将那一颗红砂拿出来,放到他的面前。

      审神者轻轻地“诶”了一声,似乎在惊讶这样的发展并不在他的预想之中。

      他看着那颗从自己手里递出去的红砂,没有伸手,只是问:“……为什么要给我?如果选择留的话,你应该好好地保留好。这个虽然对你来说并不必要,但对于地藏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而地藏对你而言又是很重要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太刀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是,他说,“这并不只是为了地藏。”

      “风”看着掌心里这一粒珠子。

      “地藏选择帮助她逃离,是想她不要在那样无助的事态下与死亡拥抱;而我选择‘留’,是想要带着她的最后一点残留前往更好的地方安息……如果这种事情能做到……即使不是由我,也不需要因此遗憾。”

      “我们身为刀剑时,无知无觉也无口舌之躯,只是捂不热的破铜烂铁。但至少拥有这具人身后,还能做出一些事情……让她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他将手往前伸,金色的蛇瞳看向他,冰冷的色泽此刻却奇异般传递着平和的温度。

      “不论地藏还是我,最希望的不是留住她。……这种事情,本身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我们,说到底……也只是刀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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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一天固定点发,作者人机,没有回复是因为没看到不是故意不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