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剑神在本丸》summerwine

57、第 57 章

　　“——”

　　他的瞳孔微微扩张。

　　宋涤看着她手握匕首渐近的身影，看见刀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在地上汇成了轨迹——

　　这是资料里未曾写到的剧情。

　　是记录者的疏漏吗……不，他忽然明白其中的蕴意。

　　是因为不可避免和“共情”吧？

　　明智玉子在走投无路时发现帮助她逃亡的同伴还能有一线生机，而温柔的本质又面对着注定消亡的命运……这时候，便必然会做出毁灭自身以拯救他人的行为。

　　……而她的同伴——地藏行平，因为是被伤害的受害者，所以即使是“叛逃”过了，在未来主君心中的惩罚也能降到安全线内。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就像听见了戏剧的设计者在冥冥中向他低语：

　　看吧，这样爱护旧人的刀剑……在附加上死亡的枷锁后，必然是不可能背叛她以死换来的机会的。

　　以伽罗奢的死亡为筹码——他会成为一把认命的趁手刀剑。

　　他垂落腿侧的指尖颤了颤。

　　……而这份死亡是注定的。

　　因为对于他所处的现在，这样的结局才是正确的。

　　“……”

　　宋涤伸手挡下想要站在他身前的刀剑，在其他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走上去合住灰影握刀的手。

　　“好吧。我承认。”他喃喃道，“我好像确实太冷落你了，时政。”

　　命运这东西并不高贵。但试图操纵命运的“人”却是注定卑贱。

　　世界线有一万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只会是悲剧，但要硬生生将一个小的悲剧造就成一个大的悲剧……

　　“嗯……”

　　宋涤脱去旁观的漠视，因为思考而开始反省起来。

　　这个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了啊？

　　他握住她深陷入刀身的手，尚未流尽的血液从相交的手指缝隙间滴落。

　　滴滴答答。鲜艳的、深红的，汇聚在一起。

　　他垂下头看着聚成一洼的液体，糜烂的气息正在蔓延。

　　云层之上，支撑穹顶的力量已经逐渐走向式微。

　　他身处于掩盖后的“未来”，却来到此地，注视着这与他截然不同、却同样无法改变的命运。

　　龟裂的世界线里，崩溃的裂痕进一步迸发。而黑暗，——从未掩饰它的踪迹。

　　拿走她攥紧的匕首并不需要花费太大功夫，唯一需要做到的便是聆听对方的请求。

　　他看见咫尺间来自另一生命的紧张呼吸，“看见”每一缕漂浮上升的黑烟。

　　宋涤忽然有些好奇，如果当时他没有直接移开目光，那么他会从女人蠕动的唇齿间看见怎样的话语。

　　接触不过一秒，匕首已经在他手里消失不见。沾上的血液开始粘稠起来。

　　他将手指放到眼下，一直保持无瑕的手已干净不再。

　　黑烟萦绕在他鼻尖，残缺的灵魂逸散成风里微小的荧光，漂浮着，吹动眼前的白纱。

　　织成长长绸缎的记忆，自首端开始擦去灰尘，不再是暗淡的模样。

　　封印松开了一点……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节，虽然只得到了“他”对此“无趣”的反馈。

　　……但他尝到了麦饼的味道。

　　是难以下咽、千方百计想要吐出而不得不推入食道……却又因此存活的味道。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浮动的空气抚开灰影脸上由内而外生出的、徐徐升起的烟烬。

　　他垂眸，目光如水般穿梭过游弋的灰粒，穿梭过蒙尘的时空，在此刻，触到这一双极近又极远的朦胧泪眼。

　　请降罪于我。请，……宽恕他。

　　【请收回降临此处的命运——请杀死我】

　　她……“她”看着他，这样说道。

　　“……”

　　宋涤沉默了一下，但比沉默更快浮现于面容的，是一个微笑。

　　“这样啊……原来我还真的怕黑过啊。”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如此感叹道。

　　但他的目光很快从遥远的地方凝聚到此处。

　　“啊……我并没有忘记你……抱歉。”他歉意地向灰影说道。

　　宋涤微微抬起手臂，手心明明收拢着握住什么，看起来却只是空气。

　　“……如你所愿。”青年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请安眠吧。……‘伽罗奢’。”

　　他没有再纠结她的名字。如果这对她而言并不重要，那对他来说，便更不需要重视。

　　有些时候，人类总是要做出生命中一些难以抉择的决定。

　　但当天平中的一端已经被放上筹码，人类……有些人类，面对唯一的生路，总是认为一些东西要高于自己。

　　而这种时候她们好像已经默认自己的筹码并不能放上去，有更加值得的事物更应该趁着此刻能够选择的余地在手里高高举起越过头顶——这样所发生的事情，往往被他们称作是“命运”；这种抉择，往往被他们称作是“命运的选择”。

　　哪怕她们可以软弱自私，却在此刻好像都是心怀大义的。

　　她们如此心甘情愿地成为命运的践行者，无论代价如何。

　　总之戏尾只有一句话：都是“命运”——宋涤最先“记”起来这句话。

　　因为她唯一记住的，便是她们在“命运”跟前显现的巨大的勇敢无畏，却只是为了他人。

　　而这也是她最厌恶的戏码。

　　“……”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是“宋涤”，是宋真君，唯独不能是——

　　“——母亲。”

　　他清空了灵魂，但躯体却轻轻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