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一相逢》江南烟雨客

31、第 31 章 古

　　古语有云：“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回礼讲究的就是礼尚往来，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尤其门第有差距，礼太厚显得巴结，礼太薄显得轻浮，王氏两个字总结‘矫情’。索性年节才过，礼都是现成，只添个一两样罕见些的物件撑个台面，就算过的去眼了。好些稀罕物才送进来，这又原方不动地送出去，王氏只觉得心头滴血，又唉声叹气了起来。
　　冯妈妈理完回礼清单，瞧着王氏道：“娘子，再添一样或减一样，得凑个双数。”
　　王氏略略一忖，道：“那就再添一样吧，礼多人不怪，去库房里取一件贵重些的添上就是了。”
　　冯妈妈可不敢做这个主，笑说道：“我这老眼昏花的，可认不得什么好东西，我去叫莺歌来，娘子要什么，只管跟她说。”
　　王氏点了点头，道：“也行，正好按照这礼单把伯爵府送来的礼点清了入库。”
　　“诶！”冯妈妈应下，然后便去里屋唤莺歌。
　　不多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从里面出来，笑着问王氏道：“娘子叫我？”
　　王氏吩咐道：“我记得前两年官家赏下的老山参还有几支，你去取来。”
　　“拢共就是十三支，用去了大半，也只剩下四支了，前儿都被二姑娘要去了……”莺歌顿了顿，抬头瞧了一眼王氏的脸色，接着道：“我说那是贡品，珍贵着呢，二姑娘说是静砚斋要用，不能不给，就都拿了去。”
　　“我这省来省去的，舍不得用，反倒便宜了她，她可真是金贵。”王氏尽管心里有气，但也犯不着为了几支参置气，叫下人们瞧见了，只当是她小气，容不得人，只得瘪了瘪嘴，不情愿道：“那就将去年浔阳通判送的蜀锦挑出两匹。”
　　莺歌小声道：“昨儿静砚斋来人说他们娘子要走亲戚，得做两件像样的衣服，就把那两匹颜色最好的挑了去。”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那样的穷亲戚有什么可走动的，都巴不得躲的远远的，但凡有一两个体面些的也就罢了，偏都是些不争气的，她还上杆子送上门去，当真是个拎不清的。”论家世，王氏高了一大截，平日里因长幼有序，硬生生地被压了一头，所以逮着个机会，还不可劲儿的嘲笑，“那建窑兔毫盏呢？”
　　莺歌的头越垂越低，怯生生道：“静砚斋的人说走亲戚不能空手去，所以就要去送礼了。原本连那套鎏金银茶具也一并要去了，二姑娘好说歹说才留下。”
　　“难不成她是属耗子的，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院里头划拉。我看咱们沈宅也别姓沈了，直接成全她，干脆改姓吴好了。”王氏顿时火冒三丈，指着莺歌道：“去，把二姑娘给我叫来。”
　　莺歌不敢耽误，赶紧往揽月阁去。冯妈妈奉上热茶，劝慰道：“娘子莫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静砚斋那位不过就是眼红心热，故意找茬罢了，她死守着个名分，挣不来什么体面，也就争这一口气了，娘子只当是可怜她，好歹也同一个锅吃过饭是不是？”
　　王氏冷哼了一声，愤愤道：“凭她也配？这些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明里暗里她给咱们使了多少绊子，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人只管让我忍气吞声，我已经够宽宥的了，如今纵得她蹬鼻子上脸，越发得寸进尺了。真当我是泥巴做的，由着她搓圆捏扁，那她可就错了主意。”
　　冯妈妈见王氏正在气头上，只得连声应和着。王氏发了一通牢骚，总算平息了些怒火。这种事不说三天两头吧，但一年总少不得几回，别说是冯妈妈这样的老人见怪不怪了，就连王氏自己个儿都习以为常了。她除了嘴上能威风威风，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莺歌去揽月阁传话时，云曦正好也在，所以就一并跟过来了。王氏始终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云斓不免有些胆战心惊，勉强挤出笑脸，上前道：“母亲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氏瞪着云斓，阴阳怪气道：“都道是女大不中留，留下结怨仇。我听说你大伯母给你做了媒，就差你父亲点头，这桩亲事就成了。只是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心思就活络了，吃里扒外一心向着静砚斋，到底是个眼皮子浅的，亏我当你是个明白人儿了。”
　　云斓闻言，当即慌了神，忙问道：“母亲这话是何意？”
　　王氏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厉声道：“我问你这个家我交给你，你是怎么当的，什么好东西都紧着静砚斋孝敬，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嫡母吗？”
　　云斓诚惶诚恐，立马表忠心，道：“天上的雷公作证，我但凡不知感恩，对母亲有二心，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母亲是有所不知，自我接管了库房，静砚斋就天天来要东西，我但凡慢了点，多问两句，大伯母就拿辈分来压我，还说我跟柳家的结了亲……早晚都是她那边的人……我最好知趣些。我早就想同母亲说了，但又怕母亲为难，就拖着没说。”
　　云曦从旁道：“大伯母也忒过分了，自古男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头一回听说父母健在，伯母做主的。今儿做了二姐姐的主，明儿就做了我的主，后儿是不是就轮到大姐姐了？”
　　王氏沉不住气，‘腾’地一下地站起身，气呼呼道：“她做梦，我还没死呢，她就急着要做我黛儿的主了？”
　　云曦垂着头，开始抽抽涕涕的。王氏瞥了一眼，心烦道：“你又怎么了？”
　　云曦捏着手绢一边拭泪一边哭道：“母亲，我是害怕，我听说大伯母给二姐姐配了个跛脚的鳏夫，年岁也老大了，没个有头有脸的人家愿意把女儿许给他，这才盯上了咱们家。轮到我，不定大伯母又配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是瞎子哑巴，或是酒鬼赌徒，可叫我怎么办呢。”
　　云斓心如死灰道：“这桩婚事我是打心眼里不甘愿的，可父亲抹不开面不从，母亲又说不上话，我还能怎么样，也只能这么受着了。”
　　王氏‘噌’地被点燃了火气，叉腰道：“没天理了，这个家现在还是我做主呢，再不济还有老太太呢，怎么的也轮不到她指手画脚的。今儿忠义伯爵府过来送礼，八成也有结亲的意思，我就不信这两桩亲事摆在跟前，除非你们父亲猪油蒙了心，选姓柳的结亲。”
　　闻言，云斓心中一喜，又添了一把火，唉声道：“大伯母仗着是长房，处处压咱们二房一头，就连私底下丫头婆子都说明面上是母亲当家，但其实说的不算，连女儿们的亲事都做不了主，还是得看大房的脸色。”
　　以王氏的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呸”了一声，怒骂道：“这是哪个乱嚼舌头说的？我做不了主？这回我就偏做一回主，叫他们这些瞎了眼的都看看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说完，便带着冯妈妈和莺歌风风火火地找沈稷说理去了。
　　云斓见她们走远了，长舒了一口气，道：“你这个激将法果然好用。”
　　云曦微笑道：“我还没恭喜二姐姐呢，方才你没听见母亲说伯爵府有意结亲吗？十有八九是成了。”
　　云斓涨红着脸，扭捏道：“这还都是没影儿的事呢，大伯母可不是省油的灯，不定怎么折腾呢，兴许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呢。”
　　吴氏刁钻刻薄，确实难缠，云斓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要这事没有板上钉钉，就有翻盘的可能。云曦思忖了一会儿，缓缓道：“二姐姐顾虑的是，未免夜长梦多，这事还是得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