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一相逢》江南烟雨客

30、第 30 章 王

　　王氏从外面回来，人还未进院，声音就先到了，“到底是伯爵府，出手就阔绰，送过来的礼单看得我眼花缭乱的。”
　　里屋的冯妈妈听见动静，挑起帘子朝外一看，见是王氏回来，赶紧迎上去，笑问道：“这是什么喜事，瞧把您高兴的？”
　　王氏提着裙摆跨过门槛，两脚跟生了风似的，三两步就窜上了榻，盘起腿，美滋滋地笑道：“也不是什么喜事，昨儿我不是去了一趟李太常府吗？赏花宴上与忠义伯爵府的齐大娘子投缘，就闲聊了几句，她一高兴，今儿这见面礼就送上门了。说是薄礼，啧啧啧，随便一件都够开眼的了。”
　　冯妈妈是王氏的陪嫁，跟了王氏几十年了，最是稳重了，她细细一琢磨，就觉得这里面有蹊跷，皱眉道：“娘子，我看您是高兴过了头了，这不年不节的，伯爵娘子送的这是什么礼，您就不好奇吗？”
　　王氏喝了口热茶，只觉得通体舒畅，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他们那样的勋贵人家最讲究排场了，况且这伯爵娘子是出了名的大手笔，这些玩意兴许不过是人家指头缝里随便漏出来的一星半点，也就咱们稀罕的跟什么似的。”
　　冯妈妈担忧道：“无利不起早，伯爵娘子再是出手阔绰，也没道理才见了一次面就这么大的手笔，像是另有所图。娘子还是谨慎些好，别一个不当心着了人家的道儿。”
　　王氏端着茶碗顿了顿，笑意僵在脸上，犯嘀咕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她伯爵府能图咱们什么呢？”
　　是啊，论财富和声望都不是一个阶层的，按理应该他们沈家上杆子结交才对。但冯妈妈凭着直觉，还是一口笃定这里面藏着事，“事出反常必有妖，无缘无故的，伯爵娘子也犯不着自贬身价这么巴结。娘子，您好好想一想昨儿赏花宴上您跟伯爵娘子都说了些什么？”
　　王氏顿时紧张了起来，放下茶碗，一边认真回忆着，一边焦躁不安道：“我这个人一高兴就活多，昨儿一会儿这个夫人一会儿那个娘子的，我嘴就没停过，说过什么哪里还能记得那么仔细。不过跟伯爵娘子除了一些家长里短的，都是她问什么，我说什么，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吧？”
　　冯妈妈追问道：“那您再想想，伯爵娘子都问了些什么？”
　　王氏默了默，道：“左右都是那些，家里的姑娘们年芳几许，婚嫁否。不知她打哪儿听来的，黛儿身体不好，就随便问了问吃什么药呢。再之后就问二丫头性情如何，理家怎样，还问起了芸小娘。”
　　一听这话，冯妈妈心头一松，面露喜色道：“我就先恭喜娘子了。”
　　王氏翻了一个白眼，沉着脸道：“我这一没升官，二没发财，有什么可恭喜的？”
　　冯妈妈笑道：“我恭喜娘子要结贵亲了。”
　　“结什么贵亲？”王氏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瞧着冯妈妈一脸的得意，迟缓道：“你是说伯爵府……这怎么可能？”
　　冯妈妈点了点头，道：“这怎么就不可能了？我的娘子，你想伯爵娘子不问咱家哥儿，只问几个姑娘，尤其是大姐儿和二姑娘，这不是明摆着打听来的吗？我听说伯爵府上的六公子还尚未婚配呢。”
　　“怪不得伯爵娘子追着问我咱家姑娘都喜好什么，还说下次伯爵府举办簪花宴，让我带上黛儿和二丫头，还说黛儿身体不方便外出，只带二丫头也行，原来是打这么个主意。”眼下虽八字还没一撇呢，在王氏看来却像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喜滋滋地畅想道：“那齐六郎我见过，生得玉面朱唇的，是个翩翩俏郎君，与我的黛儿郎才女貌，确实般配。”
　　冯妈妈正给王氏续茶，闻言怔了怔，道：“我怎么瞧着伯爵娘子中意的好像不是大姐儿，倒像是二姑娘呢？”
　　“这怎么可能？”王氏似是被茶水烫着了，急着摆手道：“伯爵府那是什么门第，况且那齐六郎一表人才，都可堪配公主了，断然不会娶个庶女做正室。”
　　冯妈妈也想不通，迟疑道：“虽说嫡庶有别，门第越高越讲究这个，但凡事都有另外，保不齐伯爵娘子不看重这个呢。”
　　王氏不信，挣扎道：“可伯爵娘子对黛儿嘘寒问暖的，不像是作假。她问黛儿吃什么药呢，又说要下帖子邀请黛儿和二丫头去伯爵府坐坐。她若更看中二丫头，犯不着这么热心肠，就只问二丫头就好了。”
　　冯妈妈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哎呦，我的娘子诶，伯爵娘子那是拿咱们大姐儿做幌子呢，她若真看中大姐儿，还问二姑娘做什么，而且只问了二姑娘，为什么不连带着问三姑娘和四姑娘。况且连芸小娘都问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伯爵娘子是怕只问二姑娘，您多心有所保留，这才变着法子捎上咱们大姐儿的。”
　　闻言，王氏的火气‘腾‘的一下子就上来了，把茶碗往桌上重重地一放，冷哼了一声，道：“好一个伯爵娘子，这般的滑头，竟把我的黛儿当枪使，不就一个伯爵府，不就一个齐六郎吗，我们黛儿还不稀罕了呢。这伯爵娘子一肚子花花肠子，结不成这亲也是好事，省的日后被她算计。”
　　冯妈妈抚着王氏的后背顺气，劝慰道：“好歹是落到了咱们二房，二姑娘又素来与娘子亲近，以后兴许还能帮衬一下大姐儿。这要是三姑娘，静砚斋那位不定怎么上蹿下跳压您一头呢。唉，说起这三姑娘，其实也不比咱们二姑娘差，偏不像二姑娘这么有福气摊上娘子这样有气度的嫡母。那秦小娘都被磋磨成什么样了，我瞧着都心疼，静砚斋的那位竟也硬得下去心肠。”
　　“谁不说是呢，天天吃斋念佛还这般心狠。至于三丫头，日后只能看她自己个儿的造化了。”王氏叹了一口气，又言归正传，挑理道：“这二丫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想不到这么有手段，竟哄得伯爵娘子一愣一愣的。她到底怎么搭上的伯爵府，竟瞒得严严实实的，咱们都没听说一点风声。”
　　冯妈妈笑道：“娘子是忘了，前些日子伯爵府专门下了帖子，指名道姓地请二姑娘过去，想必就是那次被伯爵娘子看中了。”
　　“瞧我这记性，竟将这茬给忘了，说到底也是二丫头有福气，罢了，就随她去吧，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王氏倒是想得开，反正宁予外人不予大房。
　　冯妈妈想起另一桩事，念叨道：“前些日子静砚斋那位给二姑娘保媒，闹的两家水火不同炉，差点打起来。我还以为这事就此拉倒了呢，没想到又捡了起来，我瞧着主君的意思好像有点动摇了。”
　　王氏点了点头，道：“静砚斋那位惯会作妖，搅得全家上下不得安宁，官人也是头疼，但又舍不下面子，只能就先这么耗着，不过伯爵府的动作若能快点，那柳家也只能吃了这闷亏了。”
　　冯妈妈沉吟一瞬，道：“这府里能在主君跟前说得上话的统共就这么两三个人，老太太已经不大管事了，静砚斋的那位手伸的未免忒长了，娘子好歹说句话，免得被她灭了威风，以后更作威作福了。”
　　王氏摇了摇头，道：“官人明里暗里问过我的意思，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他等着我张嘴，好有求于他，以此作为条件交换我在他纳那个什么春湿春干的事上松一松口。明明是静砚斋的那位作出来的事，我卖什么人情去。二丫头要怨就怨她那个重色忘义的父亲好了，左右不是我这个嫡母刻薄。”
　　“说的也是……”冯妈妈瞧了一眼王氏放在桌上的礼单，提醒道：“娘子眼下还是想一想怎么回礼吧。”
　　闻言，王氏长叹了一口气，犯起了难，嘀咕道：“这礼还当真不是那么好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