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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深闺怨妇她不干了(十四) 听君一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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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从武不同意,扭了脑袋道:“我同他说什么?”
“爹爹审犯人万事都要讲证据,你无缘无故的就怪罪起了爹,倘若不是他所为呢?”
叶从武挠头,烦躁道:“除了他还有谁?”
叶非鱼道:“你这番话就表明了你是猜测,你在心里笃定了爹爹不好便自己给他安上了罪名,你这般作为和你说爹爹专横又何区别?”
“我怎能和他一样?!”叶从武不满道。
“哪里不一样了?”
叶从武如今与父亲正生嫌隙,就不喜别人说自己和他一般,“好,说就说问就问,我便就拿他个罪证确凿给你看!”
叶非鱼才扑哧一笑。
“你个坏丫头,故意激我是不是?”
“是又如何?”叶非鱼道:“难不成你这做兄长的要跟妹妹食言吗?”
叶从武仰头叹了一声,他其实也想和父亲好好谈一谈。
“走吧,这寺内美景很好看,咱们再逛逛。”叶非鱼道。
“好。”
皇寺除了上香的正殿之外,另设立了许多院落,供来往的贵人们歇脚。
山上的雪本来就比山脚下的雪消融的慢一些,加上寺庙周围还种了不少的银杏树,咯吱咯吱的雪踩在脚下,配合着飒飒作响的银杏树,叫人流连忘返。
“有柿子!”却见从那白墙之外,伸出一绺树枝,枝头上挂着各个饱满的颜色鲜艳的柿子。
叶非鱼指着那墙头:“这山上居然还有柿子,哥哥,我们摘一些吧,我叫嬷嬷给我做柿子饼吃!”想起原主记忆里那绵密的柿香味叶非鱼就嘴馋。
“总爱吃这些个玩意。”叶从武吐槽。
“帮我拿着刀。”却还是解开佩刀递给妹妹,准备上前跳跃去够那柿子。
“施主,且慢。”
两人共同向发声的地方看去,便见前面一个穿僧衣的年轻和尚疾步走了过来,“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不然,见过二位施主。”
叶非鱼二人回了礼,又道:“大师,现在白马寺种的东西不能摘了么?”
“皇寺的自是可以。不过这株柿子树是有主的,若二位想要,还是得先问问主人,”不然温和道,又指着那白墙不远处的暗棕色小门,“今日主人恰好在。”
叶非鱼是觉得伸手找人要柿子有些厚脸皮,不过这会儿嘴馋了——若主人愿意给些银两当买了,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看了眼那黄橙橙生的极好的柿子,倒也不知外头能不能买到这样好的。
叶从武看她似乎馋的不行,便拱手道:“那劳烦大师为我们引荐。”
不然和尚笑:“乐意之至。”
两人随着不然进了柿子主人的小院,刚进去便能瞧见正中央那两人环抱粗细大小的柿子树,比起墙外压的那一绺,墙内生的更好。
叶非鱼不舍的挪开了目光,又看向院内,错错落落栽种了几只红梅。
雪里红梅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果然红白也很相衬。
叶非鱼心中赞赏,不然在前方带路,笑眯眯揭开屋外的厚挡风,“施主请。”
叶非鱼矮身先进去,刚落下目光,便见屋内地上坐了个人。
大冬天的,那人身上只穿了件儿白色里衣,底下是暗色的裤子,正在努力的——刨木头。
刨木头自然不是什么文雅的活,大腿得撑在一边,手臂也得用力往前推,认真干活少不得出一身的汗。那白色的里衣被汗水浸的湿透了,隐约能瞧见里头流畅的肌肉。
察觉有人来了,那人暂停了动作,放下手中正刨的木头,一张英俊粗犷的脸便映入了叶非鱼眼中。
叶非鱼心中不由咂舌,俊的男人她见得多,可眼前这男子俊的——俊的像行走的荷尔蒙,是种想叫人扒开那掩着有力胸膛衣服的俊。
她挪开目光,屈膝行了个礼,“见过阁下。”
叶从武也抱拳行礼。
那男人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刚要出声驱赶人,便听叶从武兴奋道:“阁下画的可是弩箭图纸?”
男人道:“你知弩箭?”
叶从武道:“那哪能不知?胡人最擅长的就是弩箭,他们的弩箭比我们军中常用的弓箭射程要远一些。也因此一旦我方与胡人拉开距离比拼箭阵时,总会落下一成。”
“不止一成,”男人道:“眼下几次与胡交战,守城将士接连溃败,怕是落了个十成。”
“怎么会?”叶从武惊道:“边关如此吃紧?去年伯远侯不是才胜仗归来?”
“莫不是那胡人首领去攻城了,既他如此骁勇善战,当派伯远侯去应战才是。”
提起伯远侯三个字,男人眼中嘲讽一闪而过,又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再好的将星拿着一堆破烂去和胡人作战,也是事倍功半。”
叶从武也点了点头,又可惜道:“若是伯远侯能得那胡人的弩箭,说不定已经收复失地了。”
男人蹙眉,刚要开口,却听一旁女声道:“非也。”
“去年那一战,伯远侯顾承,呵——简直是害人匪浅!”叶非鱼冷笑道。
“蛮蛮!”叶从武惊讶道,那可是你丈夫!
“此话何解?”却是男人头一次打量叶非鱼。
“收复失地也要看收复的是哪一块,”叶非鱼手指沾湿了茶杯中的水,用手简单的在桌面画了一张地图,“此地便是伯远侯去年收复的失地,南北两面均有外敌,而且风沙大,一旦到了冬日草木凋零不能畜牧便会饿殍无数。”
“伯远侯选择收复此地,是啊,大冬天的好容易打了一帮饿兵,带来了久违的胜利。”
“可春日来了,他带着他队伍和满身的荣誉走了,却把当地的百姓和守城的将士都交给了春日兵肥马壮的胡人。南北受敌,还有胡人的弩箭,守城将士如何守得住?你且看看他顾承敢不敢在春日里和粮草正盛的胡人对上?”
叶从武听懂了,眉心一时也拧巴的厉害。
又猛地一拍桌子,“他怎能如此!”
“行伍之人不为着百姓浴血沙场便罢,岂可为了一时荣誉如此坑害百姓!”既明知那块地到了来年还得丢,何苦叫百姓受二遭罪?
“若换了哥哥呢?”叶非鱼道。
叶从武犹豫道:“既没把握彻底收复失地,我不会去坑害百姓。”
“但若已经收复了呢?”
叶从武这次回答的很坚定,“那胡人若还想践踏我朝国土,便从我尸身上踩过去。”
叶非鱼一笑:“所以哥哥才该是驰骋沙场的人啊~”
一旁男子听了叶从武的话,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半分。
“我倒是觉得,眼下单研究弩箭没什么意义。”叶非鱼道。
那男子皱眉,“你懂什么?”
叶从武也道:“蛮蛮,我们若得弩箭于战场上便有了和蛮人一较之力。”
“一较之力,我却不这么觉得。”叶非鱼头脑聪明,原主家学渊源藏书不少,她来这里为了尽快掌握情况几乎翻遍了叶家的藏书,加上后世经验,自然能对此事谈论一二,“胡人和我们的百姓不一样,他们不需要耕种,短缺了粮食衣物便在马背上劫掠我们的百姓。他们不需要休养生息,可我们却要。若是征战,更是要长途跋涉,从前内乱本就亏损,现下还要去打兵强马壮的胡人。”叶非鱼摇了摇头。
“可也总不能叫他们一直抢下去?”
叶非鱼道:“可是若他们抢到了不好的东西呢?”
叶从武看向了妹妹,一旁男子也是。
叶非鱼勾唇,“从前京城之乱是因为什么?”
叶从武直接道:“五食散!”
一旁男子也知叶非鱼的想法,便拧眉道:“胡人并不全是莽夫,既知着东西不好怎会随意饮用?”
叶非鱼道:“从前五食散传入京城时,也没人知道是坏东西啊?”
“即使是现在知道着是害人性命的玩意儿,不也有人在偷偷使用吗?”叶非鱼道:“何况是抢去的东西呢?有谁会怀疑自己抢来的战利品是毒物?”
男子眼中亮光一闪而过,又拱手道:“多谢阁下指教。”
叶非鱼摆了摆手,“也谈不上指教,对付他们原本是易如反掌的。胡人所占之地,原不过也是我朝国土,称王的胡人首领附庸我朝多年。若非朝中内乱党争不止,又岂能轮到人口稀疏的胡人作乱。”
男子道:“可朝中势力复杂,前朝本就是内斗不止,今上我看倒是有心制止,然而名里暗里的势力太多,他亦无法掌握。”
“为何要掌握?”叶非鱼道:“掌握不了的势力,倒不如摒弃。”
男子道:“如何个摒弃法?”
叶非鱼只是道:“普天之下,唯有替皇帝做事的人才是正统。倘若服从于他人,设立一个机构,毁灭一个机构,不都在皇上一念之间吗?”
当真是醍醐灌顶。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抬手便敬了叶非鱼一壶茶,“多谢阁下解惑。”
叶非鱼接住了茶杯,好奇问了一句:“你倒是做什么的,对这些事儿怎么这般感兴趣?”
一旁不然和尚觑了眼他,便见原先还眉头冷厉的男人憨傻的挠了挠头:“我在工部做事,正为工部研究弩箭的事情发愁。”
“即便是弩箭研究出来,我怕今年国库也是空虚,倒不如先研究研究怎么叫地里的产粮来的多一些好?”
“粮食不是天生天养的吗?”男人不解道,“这还能研究出个旁的来?”
“当然不是,这里头门道可多着呢,”叶非鱼轻笑,“南方产粮素来多于北方,大部分是因为气候和粮种原因,这些通农事的人研究,我便不提了。不过南方土地也的确适合耕种,倘若能在南方建下大粮仓,解决明年百姓温饱问题,后年再休养生息,那夺回失地也就不远了。”
“即便建下粮仓,可如何运送粮食呢?”男人蹙眉,要知粮仓易建,可运送上的损耗却是巨大了的,要知倘若运送一百担粮食,那途中至少要损耗一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