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春十泽》废釉

7、第 7 章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大家陆陆续续离开。
　　也许是周柏泽回来了，刚才又被他亲手教过题目，辛梨觉得今晚的物理忽然没那么难了，是以埋头学习，等任务终于完成，她抬头时却发现四周一片静谧。

　　她回头看去，灯光下，周柏泽将手腕闲闲地支在下颌，仔细听，教室顶上传来电风扇的声响，转动的气流很轻地抚起额前碎发，周柏泽垂眼睨向窗外，眼尾线条如雕刻一般，冷感严苛。

　　画面温柔又复杂，馥郁沉淀着叫辛梨迷恋的气息。

　　她手指微屈，忍不住扣了扣桌角，几天不见的那股委屈和复杂心情终于在此刻被填满。
　　几息后，她不动声色拿起手机，打算悄悄拍张照片。

　　她指尖刚碰上屏幕，手机自适应对焦时，虚实一瞬，就看到他漆黑的眼瞳正冷淡注视着镜头。
　　“……”
　　辛梨心中微微打鼓，却也没收手机，反而抬眸看他，笑道：“你别动哦，现在光影完美，构图完美。”

　　她还想多说两句，企图让周柏泽分神，以便给她多拍几张的机会，可谁知话音刚落，他就乖乖扭头，回到刚才的姿势。

　　“？”辛梨眨了眨杏眼，有点难以置信。
　　周母之前给辛梨看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照片时，就总唠叨周柏泽，说他从小就不爱拍照，长大点后在周母强制要求下，即便拍了，也都摆着一副黑脸。

　　她摸了摸耳垂。
　　心里更愿意相信也许窗外是有两只鸟在耳鬓厮磨，毕竟隐约传来的鸟鸣她也听见了。
　　又或者只是风吹树叶的摩挲打旋，无聊但符合他偶尔老干部的脾性。
　　实际上周柏泽突如其来的兴趣有时候也令辛梨无法很快参透。

　　她眼眸光泽发亮，认真注视着屏幕里的人，脑袋却无端幻想窗外景致。
　　等收了手机走到他身边时，才后知后觉教室里开了灯，透过玻璃窗户也只能看到里面。
　　她侧眸看去，刚好看到玻璃里的周柏泽也在看她，偌大的教室就只剩他们了。

　　窗外黑不洞隆的，什么也看不清，玻璃上清晰映出两人身影。

　　周遭似乎有一丝寂静，辛梨莫名觉得耳边的风扇声都骤然小了不少。
　　她看向周柏泽眼睛。
　　他眼尾上抬，眼皮压出一层浅褶，白炽灯下眉目疏朗，寡淡又惑人。

　　辛梨很想抬手压压胸口，将那股悸动按下。
　　沉默半晌她终于收回视线，转而低头，冲着他弯弯唇，“走吧。”

　　九点以后回家的这班公交车就已经停了，两人只好步行回去。

　　走在路上，风吹眉梢，染上一片喜色。
　　辛梨仰头看他，轻轻地，“玩的开心吗？”
　　周柏泽垂眸，认真想了想，“一般。”
　　“噢。”
　　周柏泽说的一般，那应该玩的还算愉快。

　　她扬唇浅笑，佯装不经意的问，“那接下来你还会督促我学习吗？”
　　周柏泽步子一顿，“你不愿意？”

　　“不不。”辛梨急忙表态，“我很愿意，就是辛苦你了。”
　　周柏泽声音慢悠悠的，“还行，至少认错态度向来不错。”
　　“……”
　　想起晚上“对不起”那三个字，辛梨羞赧，瞪他一眼，却见他根本没看她，唯有她脸蛋红了半天才褪下。

　　慢辛梨半步的周柏泽视线扫过她耳廓，无声弯唇。

　　辛梨回到家时，辛母正在餐桌上打瞌睡，冷不丁被开门声吵醒，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慢慢站起身后，指了指厨房道，“记得把汤喝了，我先去睡了啊。”

　　汤？
　　辛梨叫住辛母，“周柏泽回来了，我想给他送些过去。”
　　“阿泽回来啦……啊行，那你快去快回，很晚了……”
　　辛母已经困的不行，扔下这句话就回卧室睡觉去了。

　　辛梨打包好排骨汤，心满意足的去找周柏泽。

　　她按了门铃，在门口安静等他开门。
　　周家备用钥匙就放在门口的垫子下，辛梨扫了眼垫子，想起唯一一次用钥匙开门的结果。

　　——坐在了他的手腕上，还有上厕所时……

　　辛梨眉眼低垂，想着想着就有些走神。

　　周柏泽开门时，就看到自家门口前乖巧站立的辛梨。
　　她微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梨本身是一个比较安静的人，大多时候都下意识隐于角落，即便她外貌优势明显，但却习惯了躲避和低调。

　　周柏泽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微涩。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终于把神游的辛梨给拉了回来。
　　她抬头和他对上，愣了愣，慢慢吞吞地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干瘪说出了早先想好的台词，“美女骑手，深夜来给你送暖心夜宵汤啦。”
　　“……”

　　空气突然安静。
　　两人视线交汇，辛梨心里尴尬的不行，怎么这个时机这么怪，还有她怎么可以说的那么毫无情感……
　　应该是很甜美的声音才对呀！
　　她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却逐渐觉得脸热。

　　半晌，周柏泽挑眉，嘴角却压着笑。
　　他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逼近她时，垂眸淡淡道，“美女，深夜，只送汤？”

　　辛梨一怔，仰头看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斟酌着回话，“你还想吃什么？”

　　周柏泽默了默，像在隐忍什么，屈指很轻地在她脑袋上弹了下，转身进屋，“进来一起喝。”
　　“噢。”辛梨莫名其妙，委屈地摸了摸并不疼的脑袋。

　　两人安静喝汤，只是辛梨吃饭一贯不老实，手边还在不断给江菲回消息。
　　江菲知道周柏泽回来后，就急于向辛梨了解情况。

　　辛梨一开始还能保持边喝边聊的频率，可在江菲知道她就在周柏泽家时，彻底按耐不住了。
　　辛梨忙于回江菲狂轰滥炸的消息，却在抬眼时发现周柏泽一直盯着她，虽然没说一个字，但眉心微皱。
　　辛梨心里一紧，她抿唇笑笑，“我好了。”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沙发那边，坐下继续聊。

　　江菲：“这个时候还不冲？几天不见，正是那啥的好时候！！！”
　　江菲：“我就不信他是柳下惠！”
　　辛梨心想，他还真是坐怀不乱柳下惠，上次都那样了他也不看她。
　　思及此，辛梨难免多心，周柏泽是不是真的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啊……不然怎么一点冲动都没有呢……

　　江菲：“我看的书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你快去浴室，把身体淋湿！”
　　辛梨：“……有正常的想法吗？”
　　江菲：“不过突然湿了是有点突兀，现在也没雨……要不你把水管敲了？”
　　辛梨：“……”

　　辛梨原本开开心心过来吃夜宵，这会收了手机后满面愁容的捂上脸。
　　她扭头看餐桌方向，发现已经没人了。

　　走到厨房，隔着半扇玻璃门，周柏泽正在洗碗。
　　她忽然想起刚才还没喝完的汤，他是不是都倒了？辛梨视线下移至厨房内的垃圾桶，里面的排骨骨头都干干净净的。
　　她眨巴眼睛，意识到自己碗里剩下的排骨和汤，被周柏泽吃了。

　　辛梨翘起唇角，慢悠悠踱步到他身边。
　　“我来洗吧。”
　　“嗯？”水龙头开的很大，声音也很大，周柏泽没听清她的声音。
　　辛梨凑过来时，适逢他去关水龙头，但可能水开的太大，水槽里正最后一遍清洗着碗，水柱落在碗边激起的水猛地溅入她眼睛。

　　“啊……”
　　水花又急又狠，触碰到敏感的眼球，瞬间的疼痛令她忍不住惊呼。

　　女孩的娇呼在耳畔响起，周柏泽立刻回身看她。
　　辛梨表情痛苦又脆弱，眼帘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沁出生理性泪水，她皮肤很白皙细腻，此刻眉头微蹙，显得羸弱又娇气。

　　“溅到眼睛了？”
　　辛梨痛楚迷蒙间，听见周柏泽低沉的嗓音。
　　下一瞬下巴一凉，湿漉漉的指尖触碰上她因为痛疼而逐渐泛红的肌肤。
　　下巴被抬起，他俯身靠近，辛梨看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紧张又直白的目光凝视着她薄薄的眼皮。

　　感受呼吸交缠，辛梨意识到，他们离得很近。
　　无端升腾的电流从尾椎骨噼里啪啦的一路上蹿。

　　像猫闻到猫薄荷时那短暂的幻觉，他指尖划过脸颊，最后落在眼皮上，湿漉漉的水痕顺着滑腻的肌肤猝不及防地坠入锁骨，又蜿蜒而下，濡湿了衣襟，辛梨身体不由自主泛起微颤。
　　她软身几欲跌倒，周柏泽有力坚实的手臂及时揽住她，手掌扣在女孩腰肢上，稳住了她的身体。
　　手掌间轮廓鲜明，腰肢盈盈一握，软绵，纤细。

　　辛梨羞赧地伸手攀上他的肩膀，唇瓣翕动，启唇的声音又小又轻，好似亲昵的撒娇，“呜好疼……”

　　女孩埋首在他颈间，周柏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浅浅拍打他在耳后。
　　她说话时呼吸轻缓低柔，软嫩的唇蹭过他颈部肌肤，又浅勾辄止般停下，引得他耳后一片麻酥，毫无阻拦的勾进大脑皮层，泛起层层欲念的涟漪。
　　几乎是身为男性的本能，炽热到他眼皮一跳。

　　这种生理知觉是鲜明的。
　　他眸光晦暗难明，却在热流时清醒过来，他果断伸手拉开两人距离。

　　女孩双眸依然紧闭，相贴的身体被突如其来分开，热度消散，刚粘黏的氛围也被扯断。

　　毕竟只是水珠，眼睛的阵痛已经缓解不少，她长睫微颤，如细雨绵濛，缓缓睁开眼睛。
　　辛梨的睫毛早已濡湿，眼底绯红，周柏泽看见她软红的舌尖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又轻又快的划过唇瓣，莹白贝齿很快取代小舌，委屈又可怜的咬上红唇。

　　几乎是瞬间，积蓄于眼眶的泪珠，顺着她脸上本就湿漉的水痕滑下。
　　晶莹剔透，滚烫又急促。
　　她杏眼直愣愣盯住周柏泽，表情懵怔，却仿佛受了巨大的委屈。

　　辛梨呜咽又难过的想，他早先抚慰的脸颊上落了他的痕迹，现在却被她自己的泪水给掩盖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