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荒原》不唱渔歌

3、第 3 章

　　江家住的筒子楼离羌柳一中隔着两条街道，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为了让江图南早上能多睡几分钟，姚珍还是给她配了辆自行车。

　　周一早上江图南刚起床，家里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姚珍应该是出门买菜去了，江岳平的工地最近事儿多，干脆住在工地，一直没回家。至于江老爷子，今天开学，自然是陪着江望去学校报到。

　　江图南随便喝了点厨房的白粥就拎着书包出了门。

　　开学日街上的车辆明显比暑假里翻了好几倍。
　　江图南骑着自行车随着人群在路边等红绿灯，看着眼前一辆接一辆数不清的高档汽车往羌柳一中的方向驶去，江图南低头垂眸，拂去校服衣摆处的一根线头。

　　今天路上有些堵，江图南比以往晚了快十分钟才到教室。
　　路上她才想起来今天好像轮到自己值日，在教学楼底下把自行车停好之后一路向着教室小跑。
　　路过自己班上的包干区发现地上连片树叶都没看见，像是不久前才被人打扫干净。

　　老张向来一天只安排两个值日生，今天轮到江图南和唐舟值日，可唐舟家里离学校太远，早上通常都是踩点到校，星期五的时候也提前和江图南说好了今天早上江图南负责，傍晚放学的卫生由她来打扫。

　　江图南边上楼边思索，甚至在怀疑是不是隔壁班的值日生记错了位置。

　　刚爬上最后一节楼梯，在转角处遇见了拎着垃圾桶准备下楼倒垃圾的余辰。

　　两个人站在狭小的楼梯间拐角面面相觑，还是江图南低头看见余辰手上的两个垃圾桶才恍然大悟。
　　她指指垃圾桶又指指楼下包干区的位置：“楼下是你扫的吗？”

　　余辰笑了起来，像做好事不留名的热心人突然被抓上台发表获奖感言一样，有些不好意思，一头利落的短发也跟着脑袋摇晃：“嗐，我这不是看你和唐舟都没来吗，正好我来得早没事干看见垃圾还没倒就顺手帮个忙呗。”

　　江图南伸手准备接过余辰手里的垃圾桶：“谢谢您嘞，现在给我吧。”

　　余辰侧身躲过江图南的手：“帮人帮到底，我的手反正也脏了，你直接回教室吧。”

　　离上课还有不到十分钟，楼梯间的人越来越多，江图南侧身让其他人先走，也不再跟他客气。
　　于是她走上两个台阶，这个角度刚好能和余辰的视线齐平，她伸长手臂拍了拍余辰的肩膀：“那就多谢啦，下次你值日的时候我再帮你。”

　　余辰抽不出手，挑了挑眉回她：“没问题。”
　　江图南再回到班上时，班里的同学已经到了大半。
　　自己座位旁的位置仍旧没有人，她忽然想起唐舟之前偷偷摸摸给她看的那一篇帖子，还真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同桌生出几分好奇心来。

　　距离早读的铃声响起还有最后一分钟，唐舟火急火燎地从前门跑进教室，路过江图南身边时还带起一阵风，继而转身在江图南侧后方的位置上坐下。

　　余辰是跟着唐舟身后走进教室的，相比一旁还在大喘气的唐舟，他倒是显得格外悠闲，刚倒过垃圾洗完手，手上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使坏地朝着唐舟身上甩去。
　　“嘿，又踩点？”

　　唐舟的书包肩带还挂在肩膀上，滑溜下来一截，朝着余辰伸过来的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余辰发出“嘶”的一声痛呼：“喂！你今天的值日还是我帮你做的呢！恩将仇报是不？”

　　唐舟从桌洞里掏出一张干纸巾扔在余辰手里，翻了个白眼：“谢谢啊。”
　　也不顾旁边的余辰还在干瞪眼，转身把书包放下。回过身子来的时候看见前桌还没人坐，她又戳戳余辰前面的江图南：“你同桌还没来吗？”

　　江图南摇摇头：“我也才刚到。”

　　旁边的余辰捡起唐舟丢过来的纸巾擦擦手，及时探头接话：“没呢，我今天来得早，一直也没见有人来过这个位置。”

　　唐舟张张嘴巴还想说些什么，正好瞥见老张踩着早读的铃声进了教室，于是赶紧拽拽余辰的袖子，又朝江图南使眼色让她转回去。

　　老张往讲台上一站，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刚刚还热闹得如同菜市场一般，突然间落针可闻。

　　“进来吧。”老张向着教室外点点头，大家这才注意到老张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少年。

　　一身干净爽朗的校服熨烫得十分平整，利落地贴在身上。额间散落着几缕碎刘海，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倒透露出一副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忧郁气质。

　　“好像有点帅。”唐舟躲在江图南身后小声说道。
　　“可拉倒吧你，也就身高稍微有那么点优势，看起来也就比我矮那么一点点，这得有一米八了吧？”余辰显然对唐舟的花痴嗤之以鼻。

　　江图南听见身后的两个活宝窃窃私语，这才从书里抬起头来望向讲台。

　　原来是他？

　　江图南看见讲台上的人之后愣了一下，是上周五被自己撞到的那个同学，这倒还真应了唐舟给自己看的那篇帖子，缘分。
　　老张朝着江图南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指着江图南身边的空位对旁边的新同学说：“裴风，你的位置在那，漏了一周的笔记你找你同桌江图南借一下，有什么不懂的你俩之间互相讨论也行，来问我也行。”

　　裴风点点头：“好。”

　　余辰看见裴风走下讲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还不忘和唐舟说着悄悄话：“这小子还挺高冷。”
　　结果正好被老张看到，成功收获了一记眼刀之后才算老实。

　　裴风走到江图南身边坐下，朝她点个头就算打完了招呼。

　　老张带着班里的班干部都去教务处领新书，只留下小部分人在教室里早读，趁着这个间隙江图南把已经整理好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推给裴风：“这是暑假里上课的笔记，你看看，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谢谢。”裴风翻开江图南给的笔记本，看见了扉页上面写着的名字之后才想起来。
　　“是你啊。”

　　“我还以为你刚刚就认出来了。”

　　“抱歉，我有一点脸盲。”

　　江图南侧过头，发现裴风耳朵有些红。
　　为了避免尴尬，江图南只能假装没看见，翻开书跟着早读，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不会吧，这就不好意思了啊？还以为他是高冷那一卦的。

　　后排的两个人关注点刚刚肯定一直都在裴风身上，听完江图南和裴风的对话之后显然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八股气息。

　　江图南的后背又被戳了戳，她小幅度侧过身子回头，看见唐舟趴在桌子上朝她拼命眨眼睛，整个人身上都闪烁着一股好奇的光芒，再一低头看见唐舟伸过来的手上还攥着一张小纸条。
　　她默不作声地接过之后打开一看——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从实招来！”

　　正好这个时候出去搬书的同学都回到教室，开始招呼大家领书。

　　唐舟看见江图南接过纸条后打开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很随便地把纸条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了桌子洞里，自己的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好像突然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唐舟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即将到手的八卦消息，于是江图南无视唐舟的小纸条的后果就是。
　　下早读之后被唐舟和余辰两个人堵在楼道口逼问自己和裴风的关系。

　　“小妞，有什么事是本大爷不能听的？嗯？”唐舟身高比江图南高小半个头，此时一只手撑在江图南身后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假装轻佻地抬起江图南的下巴。

　　江图南被她逗笑了，推开她挑着自己下巴的手，从唐舟撑着墙的那只手臂底下钻出去：“少来这套。”

　　“不够义气！江图南，还是不是兄弟，有什么事是我俩不能听的？”余辰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纠正一下，是姐妹，不是兄弟。”唐舟指出余辰话里的问题，越过他走到江图南身前，拉着她的胳膊左右摇晃，改变策略，从强势逼问转变成了卑微祈求。
　　“哎呀，说嘛说嘛，你俩啥关系啊，怎么一上来就是老熟人了，上次你不还跟我说不认识吗？”

　　“真的没什么。”江图南叹了口气，还是耐不住这两个人的好奇心，把自己骑车撞到人的事说了出来。

　　“啧、啧啧啧。”唐舟听完后和余辰一起围着江图南转圈，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江图南怪瘆得慌。

　　“说了没什么还问。”江图南面对他俩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不，江图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早就说了，这是什么，缘分！”唐舟拍拍江图南的肩膀感叹道。

　　“补充，是孽缘。”余辰拍拍唐舟的肩膀。
　　“余同学补充的有理，这是什么姻缘邂逅小说开头男女主角相识的桥段啊。让我想想，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喜结连理甜甜蜜蜜了？”

　　“唐舟你这个想象力如果能放在语文作文里，你的语文分数至少提高十分。”江图南拍拍自己肩膀上的手，“还有，校规第二十七条，禁止早恋。收起你那没用的脑洞，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