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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弥漫 不药而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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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趔趄了几步,才晃晃悠悠走近些,看清了他的背影。
她动动嘴唇,终于开口:“陈……陈醒。”
声音颤得不像话。
黑色的背影顿了几秒,回头。
真的是他。
微生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着跑了过去,腿一软,扑到他旁边。
“陈醒。”
她继续唤他的名字。
陈醒的手被吹得冰凉,看见她脸上崭新的泪痕后,表情只一瞬从空白变得心疼,他轻皱着眉抚上她的眼角,“怎么过来了?”
“那你呢?”她带着哭腔跨坐上他的腿,双手紧紧地捧住他的脸,“为什么不告而别?”
“对不起。”他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水,可根本擦不干净。
她哭得停不下来,她不想听他说对不起。
陈醒再次无意识地皱眉,冷静得像是停滞了一整天的心脏,终于因为她而急起来。
他揉揉她的头,“好了,不哭了,我不是在这里吗?”
她哽咽道:“可你要是不在这里呢?我该怎么办?”
他感受到放在他脸上的两只手慢慢滑下去,圈住了他的脖子,愈发收紧。
“我的错。”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安抚她。
“说好了不再分开的,为什么食言?”她的声音从脖间传来。
“是,我们是约定过。”他的视线直直穿过空气,不知落到了何处,声音似也飘得很远,让人听不真切。
“可是……微微,你那样好,我这样,未免有些太自私了。”
她那样好,他却要占着她。
“可是你很好。”声音从脖间传来。
“你就是最好的。”她抬起头。
趁着陈醒愣住,她直接一股脑全说出来:“没人规定你必须要多么坚强,觉得痛苦和难过,也不用憋在心里,你有权利发泄,有权利被打倒,又不是再也起不来了。”
“你要知道,你已经很勇敢了。”她又笑,“我还要谢谢你呢,谢谢你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让自己撑到现在,让我遇见了你,而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我保证我会陪着你,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相信我,好吗?”
无尽的上空中,山风呼啸着,掠过草地,滚向另一座山峰,然后再次席卷而来。
撕裂一般的声响里,仿佛什么都能被毁灭,都能被打散,可她的声音,却一字不差地落入他的耳中。
陈醒久久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他看出了她说完这段话后的忐忑,或许她也没有这样坚定地选择过一个人,这是第一次。
“好。”
良久,他说道。
她再次扑向他的怀里。
来之前,温酒思告诉过她,陈醒对待感情,其实是有些偏执的,他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若是真的失去了想要的东西,会发疯。
譬如他的祖父在他心里的形象崩塌。
又譬如,她之前和他提出分手……
她现在都不敢去想,他那段时间手上平白出现的伤是怎么来的。
“陈醒在感情这方面一向淡薄,从没有流露出过多余的一丝情感,你好不容易出现,他肯定固执地想抓住。”温酒思当时的表情难得认真,“如果你也不想放手,那就帮帮他。”
她会的。
她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将头埋进去。
“我只要你,我不会走,你也不许走。”
“好。”
陈醒终于回抱住她,将她整个拢入怀中,声音有了些温度:“会怪我吗?没有告诉你这些。”
她摇摇头,“你不怪我擅自知道了就行。”
怎么会?
他将她抱紧了些,“冷不冷,这里昼夜温差大,我们早点走吧。”
微生茶还想和他温存,“再抱一会儿。”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热热的,很舒服。
“这个姿势在这里,被人看到,要误会吧?”他看着她完全骑在他身上的姿势,不禁调侃。
微生茶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声音闷闷地从他颈间传来:“这儿根本没有人经过。”
陈醒盯着远处看了会儿,凑近她的耳朵,悄声道:“可是这里有地鼠……”
“啊——!”
微生茶几乎是瞬间往他怀里蹿了一下,陈醒差点没支撑住,往后倒了下去。
“你吓我!”她眼角的泪本来就还有残留,此刻更显得可怜巴巴。
“没有,”陈醒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微生茶整个人都不好了,死死地贴紧面前的人,任由陈醒将她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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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市区,等开车过去,已经是晚上。
陈醒怕她着凉,在上车前就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她,进了房间,又给她脱衣服。
“又不怕我着凉了?”微生茶靠在门板上,弯着唇看他。
陈醒耐心地给她拉拉链,褪下她外面的那件明显大一号的黑色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又继续帮她脱她自己的外套。
“房间里热,小心感冒。”
微生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动作看,外套拉链拉到底,被里面的毛衣卡住。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他的话,她好像真的有点热了起来。
她缓慢抬眼,去看他的脸。
仍旧是一副认真解拉链的模样。
她的视线落在他轻轻贴合的薄唇上,突然觉得有点渴。
拉链被卡住,陈醒费了些力气才解开,他捏住她外套,准备要往下拉,面前的人却吻了上来。
忽然的凑近让陈醒手紧了紧,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回吻了过去。
外套被他彻底扯下,用手随意搭在了一旁的衣架上,然后用力按回她的腰。
唇齿交缠着,他的手始终安分地停留在她的毛衣外侧,没有伸进去。
刚从外面进来,他怕接触过冷空气的手冰到她。
可面前的人却毫不收敛。
她的小手悄悄伸到他的后背,不停地磨着他。
陈醒咬了咬她的舌作为警告,可微生茶也只是咬了回来,没有半分要收回手的意思。她的手一路从他的后背滑到前面来,指甲轻碰到了金属皮带扣,发出一声响。
陈醒松开唇,眼神微眯,看着面前没了动作的小姑娘,故意道:“要不我解开给你摸?”
微生茶垂眸看向指尖,再抬眸,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出乎他意料的,她没有被吓到,反而……
“做吗?”
轻飘飘的两个字传入他耳廓。
他脑子里的弦似乎断掉了,大脑瞬间宕机。
他人生中第一次反应这么久,只是因为两个字。
“什么?”他不确定道。
“不想吗?”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陈醒又花了些时间来反应这句话。
“不行。”他果断地扯下她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你才多大,被你家里人知道,我就完蛋了。”
微生茶细眉一蹙,“不告诉他们不就好了。”
“那也不行。”陈醒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刚才的话竟是她说的。
微生茶小嘴一撇,挣脱自己的手,“不想就说不想。”
陈醒无奈,拉住要走的她,“没有。”
他轻轻扶住她的腰,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在上面印下一个吻,尽自己可能地去安抚她。
他帮她理顺被风吹得毛躁的发尾,“好了,奔波了一天,快去洗个澡吧。”
他望向她的眼,试图从里面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
可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不,安静地勾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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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醒都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她哄进浴室的。
他看着她走向洗手台,然后背对着往上一跃,坐在了上面。
肩头的衬衫因为动作滑落,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香肩和细边吊带。
他吞了吞喉结,明白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他再拒绝,小姑娘就要多想了。
算了,帮她洗个澡而已。
他缓慢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了会儿,开始上手解她的衬衫纽扣。
微生茶的脚悬在半空,轻晃着,碰到了他的小腿。
陈醒面不改色用腿抵回去。
“别乱动。”
察觉他的手伸到了自己的后背,微生茶不满意道:“只许你乱动啊?”
陈醒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摸索着解开她背上的暗扣,低声道:“不是让我帮你洗吗?想怎么洗?”
微生茶搂住他的脖子,暗示道:“反正不想站着洗。”
陈醒勾唇,全然不理她的小心思,伸手按住洗手池边缘,“那就坐这儿洗。”
如他所料,小姑娘高高地撅起了嘴。
他欣赏了会儿,扭过头看一旁的浴缸,“那……”
她掰过他的头,吻了上去。
“看我。”
陈醒不动了。
手心按着的,池边大理石的冰凉感在此刻迟迟传来。
难怪。
难怪她今晚如此主动。
不让他看浴缸,更是主动坐到洗手池上。
原来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脱敏治疗”。
扶着她腰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力,她的小腹顺着力向前,贴到了他腰间的金属物件。
她脸上的微表情发生了些变化,像是被冰到了,陈醒这才惊觉,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低头单手勾住了金属扣。
随着一声响,皮带被解开抽走。
他注视着她,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了,可又什么都没说破。
没再墨迹,他单手抱起她,走向淋浴,“想让我抱着你洗?”
前面一直拉扯着,此刻一改之前的态度,微生茶反而有些心跳加快,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嗯……那你的衣服会不会……湿……”
陈醒已经打开了淋浴。
“没事,我待会儿脱。”
……
淋浴如雨点般落下,乳白状的沐浴露滑过肌肤,变成泡沫,再化为水被冲走,可弥漫着整个浴室的水汽却久久未能散去。
她的指骨曲着,按住面前的白色瓷砖。墙壁上全是水,她的手顺着水珠滑下去,又被他捞上来,按住,重新扣好在墙壁上。
他的手从她的尾椎骨开始,顺着脊柱一路往上数,直到看到她漂亮的蝴蝶骨,没忍住按了下去。
他将她揽过来,亲了亲,在她耳边低语:“怎么少一节?”
微生茶的脸已经被水汽蒸得通红,“数错了吧。”
“是吗?”他很乐意道,“那我换个方式再数一遍。”
于是,指尖换成薄唇,他又从她的颈椎,细细密密地数下去。
带着痒意的吻落下来,她的脚踮着,小腿已经站得有些发抖,她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从他身上下来的,但又似乎没下来……
他将她翻了个身,重新抱起来。
“宝贝。”
“嗯……”
“我抱着你。”
“……”
等潮湿的水汽彻底散去,已是深夜。
陈醒给她吹干头发,抱着她回了房间。
小姑娘一沾上床就抱着被子睡沉了过去。
陈醒安顿好她,又返回浴室,去清理了洗手台上扔着的塑料包装和盒子。
洗干净手,他关掉水龙头,想到什么,掏出了手机。
如果她连洗手池和浴缸的事都知道,那么……
他毫不犹豫找上温酒思:
Saint:你全告诉她了?
温酒思:嗯,她现在知道的比你还多。
陈醒闭了闭眼,有些气。
全告诉她之前也不想一想她受不受得住。
Saint:你要死啊。
温酒思:你看着更像。
Saint:你逼的。
温酒思:光记着坏了,怎么不记点小舅的好?
他懒得再回,收了手机,走到床边。
看了良久她的睡颜,他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离开了房间,从外套里找出烟盒和打火机,来到了走廊。
他娴熟地点着,烟雾瞬间弥散开来,脸颊两侧随着动作凹进,指尖那点猩红在夜风里忽隐忽现。
一根结束,没过多停留,他吹了会儿风,散掉身上的烟味就回去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刚躺上去,小姑娘就黏了上来。
“要开灯吗?”他轻声问。
怀里的脑袋小幅度地摇动。
少女的睫毛软软地贴在眼睑下,正如她软软地躺在他怀里。
陈醒嘴角不自觉弯起。
“晚安,明天带你去看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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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车驶往与昨天不同的方向,两人来到了一条不同的山脉。
一大片紫色从山腰蔓延至近,祁连山脚下,开着漫山遍野的薰衣草,风一动,香味便馥郁芬芳。
生平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片的薰衣草花海,微生茶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进去。
陈醒提着外套和毯子跟在后面。
“哇!好漂亮!”她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喜欢这里!”
她蹲下身去闻,一股安心的,带着阳光的沁香瞬间扑向她。
她转过头,看见陈醒在铺毯子,立马跑过去坐好,“醒醒,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和我室友们在医院送过你一束薰衣草。”
“嗯。”他点头。
“那天我不小心睡过去了,想来就是因为那束花吧。”她眯着眼仰了仰头,说道。
陈醒看向她。
那天他也出乎意料地睡着了一会儿,不过,或许不是因为那束花。
他坐在她身侧,薰衣草独特的草药香包裹着两人。
“微微,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她捡了枝干花把弄着。
他缓了缓,道:“我的病和过去发生的事,不要在我妈妈面前提。”
微生茶指尖的动作停住,等待下文。
“我被绑架的事情一出,她因为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精神时常恍惚,后来我爸带她去治疗过,回来之后,那些事,她便都不记得了。”
他笑笑,“她只当作,自己的儿子,本来便有些消沉和颓废。”
她手中的干花在不知不觉中掉落,“那你呢?”
陈醒握住她的手,“也试过,但我忘不掉。”
微生茶皱眉,心里泛起一阵酸疼。
看出她的心疼,他赶紧道:“不过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可微生茶不这样觉得,怎么会有人因为伤口结痂就忘记受伤。
“你胡说。”她的声音有些不稳。
“好,我承认,之前的确有过一段时间,我深陷其中,很痛苦,可我现在真心觉得,那些事,已经无关痛痒了。”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那些不太妙的日子,已经离我很遥远了,这么多年来,似乎没有什么能替我抚平心里的那一处伤,直到你出现。”
她强忍住眼里的酸意,看着他。
而他那双蕴含着一切的桃花眼,也同样温柔,坚定地注视着她。
“因为相比起所有的痛苦,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曾带着伤独自走过一段很长的路。
病态逐渐变得无药可救。
直到她出现,他不药而愈。
茶茶开始发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