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柑》暮岁十三

8、第 8 章

　　周末徐父徐母回家时，徐易才想起来这两天并不是值得高兴的时间，他刚和别人打了一架，事情还不算解决完了，毕竟，徐爸爸还没找到机会骂他一顿。
　　徐易在屋里听见他二人回到家的声音，心底就一沉，烦躁的心情涌起。徐易下楼，强逼着自己说话：“爸，妈。回来啦。”
　　徐妈妈笑了笑，道：
　　“你自己在家还好嘛？中午吃什么啦？今天老师给你上课，学得好吗？”
　　徐易点点头：“嗯还行。”
　　徐爸爸没说话，回到屋里了，徐妈妈拉着徐易道：
　　“央央，你帮妈妈把这个箱子拿上楼。”
　　徐易提起箱子，走上楼。徐妈妈关上屋门，让徐易在她对面坐下，说道：
　　“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徐易没说话，垂下眼盯着地板上的缝隙，徐妈妈并不介意，继续说道：
　　“但是在学校里出手打人无论怎样都不好。所以爸爸那天当着很多人没忍住说你了。这是爸爸冲动了，妈妈替爸爸跟你道歉。妈妈知道那把琴对你很重要，那是外公送给你的，你很珍惜它。
　　那把琴坏了，妈妈知道你很难过，妈妈也知道送你一把新的琴也代替不了那一把的含义。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能选择面对和解决对吧。
　　你看着妈妈，妈妈送你一把新的琴，是爸爸和妈妈一起决定买的，虽然外公送的坏了，但是这把，是爸爸妈妈送的。不能代替，可也有意义对吧？”
　　徐易不知道为什么，被妈妈几句话说的想哭，可男孩子大了，很少会在别人面前哭，母亲面前尤甚。徐妈妈和徐易极其相似的眼睛里饱含着对儿子的怜惜，徐妈妈轻轻摸了摸徐易的头：
　　“央央，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
　　徐易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着红，好半天哑着嗓子：
　　“谢谢妈妈。”
　　徐妈妈叹了口气，说：
　　“别和爸爸置气，爸爸只是心急。”
　　徐易没搭话，徐妈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合上门出去了。晚上的时候，徐易洗完澡一身水汽得出来，迎面遇见徐爸爸，徐爸爸皱着眉道：
　　“你头上有伤洗头发，感染了怎么办？多大人能不能有点脑子？”
　　徐易没说话，徐爸爸也没再说什么。徐易回到屋子里，爬上床窝在被子里，打开和江骁的对话框，删删减减发过去一句：
　　“哥哥，我想你了。”
　　等了很久，江骁也没回消息，正在徐易打算睡觉的时候，江骁发回来一句：
　　“嗯。明天就上学了。”
　　徐易盯着江骁的头像看了很久，想回消息，但是又觉得自己的话太矫情，没好意思发，关上手机准备睡觉。
　　他是想发——在家和在学校都不令人高兴，好在有你在学校。
　　周一早上，徐易很糟心，困得睁不开眼睛。本来想等江骁到班里的时候跟他打招呼，结果……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早自习已经过去了。
　　江骁坐的笔直，眉头微微皱着看题，似乎是感觉到徐易在看他，偏过头来对上徐易还有点朦胧不清的目光，徐易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坐直身子，欲盖祢彰的用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不小心碰了伤口疼得“嘶”一声。
　　江骁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徐易看见江骁笑了，也跟着笑了，傻子似的，头上还立着一根倔强的呆毛。一上午不过是一小会儿的事，上课下课，徐易意外的安静，一声不吭，偶尔对上江骁的视线时会红红脸。这很不徐易。
　　除了生病，徐易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安静的像是今天查无此人。直到第三节课下课，徐易跑出去买水，王楠楠才有点担心的问江骁：
　　“江骁，徐易怎么了？”
　　江骁挑挑眉，明明心里一清二楚，喜欢的不行，却面不改色的说：
　　“大概是被打傻了。”
　　徐易走到过道听见这么一句，怒气冲冲走过来想反驳，江骁看向来人，笑了一下，徐易立马泄了气，唯唯诺诺的红着耳朵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江骁看向王楠楠，耸了耸肩，示意她，看，我没说错吧。
　　王楠楠一百个相信，担心的看了一眼徐易，但碍于语文老师走了进来，不好说什么又转回去了。按照旧历，语文老师要随机抽查同学背课文，每个人都在背，声音乱的听不出到底是什么，徐易借着乱把书立起来，偷偷靠近江骁：
　　“你说我坏话！”
　　江骁姿势没变，问：“那我该怎么说？”
　　徐易想了想，觉得确实不知道怎么说，于是把书一扣开始背起课文，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江骁瞄了一眼徐易，徐易把手揣着下巴压在桌沿上，那么高的个子，总喜欢窝成一小团。江骁捏了捏徐易露在外面的手指尖，说：
　　“怎么了？”
　　徐易整个人过电一般的，差点跳起来，往旁边一躲，耳根子都红了，羞恼道：
　　“我在背课文！”
　　江骁点点头捏了两下就松手了，坐直了身子也开始背课文。反倒是徐易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不上不下的难受。这就没了？
　　徐易瞄了几眼江骁，江骁一本正经的坐着，丝毫没有看过来的意思。徐易忍不住事，悄咪咪的伸手去勾江骁的衣服袖子，江骁顺着他的力气把手放在桌子底下，徐易勾着江骁的小拇指摇了摇，江骁偏偏头但是没看他，徐易小声道：
　　“我们没有拉过手。”
　　江骁反手握住徐易，十指相扣，问：
　　“这样吗？”
　　徐易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弯起眼睛，笑得甜滋滋的。江骁咳了咳，却掩饰不住红了的耳尖。徐易看见江骁红了耳朵，想调侃两句争回点面子，却一抬眼看见语文老师看过来，不由得一激灵，坐直身子装模作样的背起课文：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如今……如今独上西楼？”
　　“如今有谁堪摘。”
　　江骁道，少年低沉而又缓慢的嗓音勾得徐易心尖一颤，徐易睫毛抖了抖，像是微颤的蝶翼，江骁一字一句的教他念：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徐易一首词没念完，老师叫停了自由背诵，盯着这边道：
　　“我们现在抽查一个同学……”
　　徐易脑子都是乱的，生怕被点到，老师凝视着这一侧，缓缓道：
　　“罗成，你起来背！”
　　徐易松了一口气，江骁放开他的手，捏捏徐易的掌心，道：
　　“从今天起，必须每天晚上你回寝室都把课文背一遍给我听。你背的什么东西。”
　　徐易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对上老师看过来的目光，又缩了回去，敢怒不敢言的“哼”了一声，表示不怪自己，江骁不置可否，收回了手。徐易瘪瘪嘴，小声道：
　　“好吧～”
　　尾音拉得很长，拖足了不乐意三个字。江骁笑了笑，没再答话，示意徐易听课。徐易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蔫脑的窝成一团，听课。
　　一下课同学们疯了一样的冲出去吃饭，徐易反常的磨蹭着，江骁也不催他，耐心等着，徐易半天才拿出饭卡，和江骁往食堂走，宿舍在教学楼去往食堂的路旁，江骁拉着徐易不由分说的回到宿舍，问：
　　“怎么了？”
　　徐易有点不自在，摸摸鼻子说：“没怎么。”
　　确实没怎么，难道他要说，他本来以为以后的住宿生活就是亲亲抱抱腻腻歪歪吗？本来也是不切实际的，学生还能不学习了啊！徐易自我反驳着，又觉得有点丢人，只好撒娇道：
　　“哥哥抱抱。”
　　江骁无奈，徐易抬手勾在江骁的脖子上，半个人挂上去，江骁环住他的腰，即便是冬天里穿的那么厚，徐易的腰仍旧纤细，只有环在怀里才知道衣服下那层薄薄的肌肉，是多么具有美感。
　　两个人谈恋爱的进度似乎不太对，刚谈恋爱就接吻，亲都亲了，这些拉手拥抱的亲昵事才开始。但是徐易喜欢被江骁亲吻，似乎这些事情发生的有点太快，有点虚无缥缈的令人心里不安，只有被江骁搂在怀里亲吻的时候，才极具着真实感。
　　徐易是个行动派，想到就要做到，于是抬起埋在江骁肩窝的脸，一双唇瓣被热气呵得带着点湿润的薄红，徐易凑过去，一下一下的啄着江骁的嘴角，江骁被他撩的气息不稳，伸手护着徐易的后脑勺，压了过去。徐易却微微偏头躲开，懊恼道：
　　“我刚刚喝青柑普洱了。你不喜欢这个味道。”
　　江骁顿了一下，笑了，亲昵的吻着这个正在生自己气的人的鼻尖：
　　“我确实不喜欢青柑普洱的味道，但如果是亲你，那也还好。”
　　两个人墨迹了好一会儿，到底是没去吃饭。回到班里的时候，田恬抱出一个黄桃罐头，以及几个纸杯，有点不好意思，别扭道：
　　“对不起啊徐易，我当时不该嘴快的。”
　　徐易有点诧异，继而笑道：“没事没事，这不赖你。”
　　田恬把黄桃罐头往前一推：“我在小店买的，就当给你赔罪了。”
　　徐易正饿着，美滋滋的接过来，笑得眉不见眼：
　　“那我也不客气啦！一起吃呀！”
　　王楠楠道：“可是这个拧得开吗？”
　　话音未落，“怦”得一声，众人看向徐易，徐易一手拿着罐头，一手拿着罐头盖子，对上众人的目光，疑惑道：
　　“看我干什么？”
　　说着往纸杯里倒，每个杯子分了一点水，一个杯子一块桃。徐易拿起其中两杯，递给王楠楠和田恬，说道：
　　“吃啊！”
　　罗成毫不客气的走过来，顺了两杯，江骁看了一眼徐易，没有杯子了，徐易献宝似的把罐头递上去：
　　“骁骁来不来一口？”
　　江骁摇摇头，徐易又问了一遍，江骁道：“你吃吧。”
　　徐易捧着罐子，喝了一大口，叼着一大块桃子，整个往嘴里塞，心满意足的吃了个干净，彼时王楠楠一块桃子刚咬了个边。徐易砸砸嘴，有点意犹未尽，江骁微微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做题。
　　他给了一圈才给我，江骁想。继而又觉得自己好笑，怎么计较这种事情。徐易不知道江骁心里的这点弯弯绕，只是觉得越吃越饿，没吃午饭的弊端一下就显露出来。徐易把羽绒服披上，凑到江骁边上说：
　　“我睡午觉啦！”
　　说完就趴下了，江骁只当他睡了，没一会儿，人又爬起来贴着江骁的胳膊小声道：
　　“中午还是要去吃饭的！下不为例了！”
　　江骁“嗯”了一声，徐易满意的趴回去，左蹭蹭右拱拱的找了个角度睡着了。徐易他们做最后一排，后边就是墙，地方相较宽敞一些。
　　徐易凳子离桌子比较远，又是趴着睡，腰塌成一段好看的弧度，江骁转着笔看了一会儿，抬手将徐易的羽绒服拽了拽，羽绒服蓬起来掩饰了一段风光。
　　江骁满意的收回手继续做题，就看见罗成一脸便秘似的盯着这边看，江骁没反应，平静的在题号后面写下一个D，翻了一页，笔耕不辍。
　　晚上回寝室，徐易坐在床沿撒娇：
　　“哥哥我想和你睡一张床！”
　　江骁无视他，摊开练习册自顾自的写，徐易把头伸到江骁和数学练习册中间，笑得眉不见眼：
　　“哥哥，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呀！”
　　江骁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亲了他一下。徐易倏的坐了回去，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床上，板板正正的坐着，脸红的像是煮熟了的虾，徐易本来就白，脸一红，白里透红的好看得很。
　　江骁看着笑了下，就低头继续写题，徐易摸摸脸，紧张的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你们是情侣，你们都接过吻了，别这么没出息。脸红什么啊，不就是亲了一下脸吗？
　　想着想着自己抱着床上的小熊一头栽进被子，害了好一会儿羞，爬起来从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夹页本，拿起笔不知道在画什么。江骁做完这页题的时候，徐易正在咬着嘴，盯着一张纸看，好像能看出花来一样。
　　徐易见江骁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把纸夹回本子，江骁挑挑眉，徐易问：
　　“骁骁，你要看吗？”
　　江骁摇摇头，说：“你平时不都怕人看见？你的隐私我还是…… ”
　　说着说着看对方脸色好像不太对，江骁立刻转弯：“我还是看一下吧。”
　　徐易反而扭捏起来：“也没有什么，就是画而已。”
　　说着多少带点羞答答的，把本子递过去，江骁接过来，里面有好几张他的画像，上课的，做题的，笑的，不笑的。徐易故意不看他，紧紧盯着画板：
　　“画你只是因为你是我同桌，离得近观察得细。”
　　江骁点点头，徐易见他没反应，有点着急，道：
　　“好吧，主要是你比较帅。”
　　江骁知道他傲娇一阵，存了心想逗他，也故意没反应，只是“嗯”了一声。徐易泄了气，蔫头蔫脑的趴在桌沿上，语气里带了点小情绪：
　　“你不夸夸我嘛？你至少夸夸我画的好嘛……虽然你比较帅，我画不太出神韵，但是我觉得我画的挺好的嘛……”
　　江骁没忍住笑了，问：
　　“你要过来睡吗？”
　　徐易“嗷”的一声，小狗撒欢似的跑到江骁旁边，狠狠的抱了一下江骁，然后脱了鞋一溜烟钻进了被窝。江骁有点无语，捏了捏眉心问：
　　“你把衣服给换了！”
　　徐易在被窝里猫着不肯出来，窸窸窣窣的趴在被窝里换衣服。好半天坐了起来，头发由于静电支了起来，随手将衣服往旁边空床上一扔，从后头搂住江骁，死死的挂在江骁的后背上，两条长腿环着江骁的腰，胳膊挂在江骁的肩上。
　　江骁被他拽的向后一仰，好容易稳住身形。江骁隐隐怒道：
　　“徐易！”
　　徐易贴过去蹭来蹭去，嘟囔着：
　　“你写你的，我就这么挂着不打扰你的。”
　　江骁长吐一口气：“徐易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徐易臭不要脸的凑过去亲了亲江骁的侧脸，笑嘻嘻道：
　　“你的宝贝。”
　　江骁挤出一丝微笑：“你像那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的大型犬。”
　　徐易思考了一下，颇为认真的问：
　　“你的意思是我很可爱呗？”
　　江骁不断的深呼吸，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把徐易撂倒在床上用被子裹了个严实，继而凑过去一字一句道：
　　“我的意思是，你多少有点虎！”
　　徐易凝视了江骁一会儿，打算挣脱桎梏和江骁决一死战，但是江骁却凑过来在徐易的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有点哄小孩的意味：
　　“你困了就睡吧。”
　　徐易愣住了，像是被定在那里一样，好一会儿从被子里伸出手摸摸鼻尖，呆愣愣的“哦”了两声，闭上眼睡觉。没闭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小声问：
　　“哥哥，再亲一下好不好？亲重一点点，好不好。”
　　江骁亲了亲徐易的嘴角，道：
　　“那你在不在这边睡了？”
　　徐易委屈巴巴的往墙那边挪了挪，说：
　　“那好吧，你早点睡哦我不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