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候未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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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颤抖。
那人指尖还带着捻香的檀息，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眼角，侧脸，最后停在了耳垂。
冰冰凉凉的，随后便蓦地升了温。
“陛下……”
“余初南……”
*
安宁二十三年，秋分。
暑气才刚刚散去，北风瑟瑟，卷起落叶又落下。
先皇后便是在十年前的这天去的，余初南那时才堪堪过完七岁生辰，第二日就亲眼看见自己母亲的棺椁抬出了坤和宫。
然后她就被册立成了大奉百年来第一位皇太女。
每年这日余初南都会受到格外地优待些。
日常的课程是不必上的，到祥平宫中还能吃到太后特别亲手为她做的糕点，有时甚至会得到一些宫外的小玩具。
“今年桂花开的不错，这桂花糖你待会儿带两罐回去。”
余初南本来叼着糕点在放空，刚想开口回话，却忘记嘴里的绿豆糕，细细碎碎胡乱撒了一身。
“都十六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太后轻笑，让身边的女官去帮她整理衣衫。
何止十六！
乘着低头整理衣服，余安南撇了撇嘴。
她本来应该死于登基后的第七年，十八岁被废太女之位去和亲，辗转远疆五年，怎么算也是个快三十的人了。
奈何天命弄人，再睁眼的如今却要被来年才五十的太后叫孩子！
对于太后，余初南有种矛盾的感情。
彼时，太后对她极其亲厚和照顾，但为了培养她做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太后又对她的学业和处事都极为严厉，稍有不足便打手心或是抄书，不能做到她满意为止便不能吃饭和睡觉。
她被立为皇太女时才七岁，失母的伤痛再加上这数不尽的课业，她总是忍不住想哭。
可太后却见不得她哭，她越哭便罚得越凶，于是她便不敢在人前哭了。
“这些日子太女变了不少，”太后欣慰地笑笑。“总算有个皇太女的样子了。”
“是太后教导有方。”余初南回过神来。
太后有些讶然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提起别的话题：“我听闻最近皇太女似乎对国师一党逼得很紧，可有此事？”
来了，又来了。
余初南在心中哀叹。
自重生以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每都有人在她耳边或是询问、或是催促关于斩除国师的事情。而最可怕的在于，这些人竟真情实感地相信是她皇太女余初南主导的，是她和国师水火不容，是她坚信国师妖言惑众，是她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明明这群人前世都还在她耳边煽风点火，让她赶紧把国师搞进东宫当太子妃的！
见余初南没有回话，太后垂眼端起茶盏：“你早几年总在我面前提起国师，但我顺着你的话问你，你又支支吾吾。”
余初南呼吸一顿。
“那几年我总担心你不够坚定，小小年纪便为野男人动心，可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太后把茶盏放下，示意身旁女官拿来一个盒子。
“国师一职是先帝设立的，区区两朝而已。况且大奉无国教，如今更是天下大安，自然是不需要国师了。前一位老死了便老死了，他也算是有些功劳。”
“可星纶不一样，他身上无功却空享国师俸禄，尸位素餐，留着也是个祸害。你这番做得对。”
说完，她示意女官把盒子打开。
余初南一看，竟是个精巧剔透的琉璃哨。
“太女大了，我自然不能拿民间玩具随便糊弄你了。这玩意也没什么，但胜在精巧，就当给你的奖赏了。”
余初南接过，疑惑地眨眨眼。
只见太后轻笑：“凡事徐徐图之，别和皇帝直接对着干。”
*
从祥平宫出来，余初南把那琉璃哨对着阳光又仔细看了看。
那琉璃哨大概有一指来长，拇指粗细，通体透亮，在阳光下又折射出无数的色彩。吹口处刻有细纹，用指腹摩擦，竟泛出朱红来。
“太后娘娘真是有心。”出声的是锁夏，余初南身边的贴身女官。“这东西可是新鲜，京城里都没见过。”
余初南靠着指腹的触感把细纹摸了个清楚，然后让锁夏收了起来。
“怕是整个奉安都少见。”余初南说。
奉安少产琉璃，产也产不出如此通透。这琉璃哨明显是远疆游牧人的东西，且不是一般贡品。
太后从哪里得来的？
余初南心中有些疑惑。
“总之是个好东西！三殿下肯定也……”锁夏突然意识到说错话，赶紧闭了嘴。
余初南倒不恼：“三哥想来也是喜欢的，不过这个不能给他。”
三殿下，余初南的第三个庶兄，也就是后来废除她太女之位，让她去远疆和亲的新元帝，余新元。
在她遥远而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余新元是为数不多愿意带着她玩耍的哥哥，即便她初封了皇太女，他也还愿意偶尔来祥平宫看看她，和她一起玩玩从太后那里得来的玩具。
什么时候生疏的呢？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吧。
余初南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明确了关键时间点——如果她这个时候能紧急修复好两人的兄妹关系，将来余新元登基，她便不用再去远疆和亲，便会走上和前世不一样的人生！
再——把星纶那勾了她一辈子妖僧捆来府上，管他这辈子愿不愿意、心不心动，管他是不是要和她你死我活，总之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起。
岂不美哉！
余初南想到这里，忍不出笑出声来。
“东西不能给我，就这么值得你高兴吗？”余新元本来是去探望自己母妃的，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余初南。
他并非有听人墙角的习惯，但那主仆二人分明没有背人说坏话的自觉性，余新元便全须全尾地听了个遍。
然后他实在忍不住，终于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锁夏好不容易终于又见着了三殿下，多少有点雀跃，但听见他这么一说，心里立刻警钟大响。她来不及看余初南的表情，急忙告罪打圆场：“是三殿下听错了！”
余初南瞥她一眼，转头就否认了她的话：“三哥没有听错，东西的确是不能给你的。”
余新元没有想到如今自己这个小妹妹竟然如此牙尖嘴利，是连面子上的关系都懒得维系一下。他脸色骤然就黑了下去，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甩了袖子转身就要走。
却被余初南两手并用给死死拽住了。
余新元想甩开她，却又碍着她那小身板，害怕力气大了伤着她。
于是只能咬牙切齿：“太女殿下有何指教？”
余初南朝他笑：“这玩具虽然不能给三哥，但我有更好的东西和三哥分享。”
自二人逐渐在朝堂上展露头角，余初南何时这么和他说过话！联想往日情形，余新元只觉她今日是换了新花样来戏弄他，怒气更甚。
余初南眼睁睁看见自己那向来仪态得体、风度翩翩的三哥连翻了三个白眼，这才赶紧放开他，低声说道：“三哥可属意这个和那个位置？”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朝的方向。
余新元皱眉：“什么这个那个的，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浪费口舌。”
余初南继续道：“我深知三哥胸有沟壑，但现如今太女之势愈盛，你和其他兄长在朝堂上更没有展露拳脚的地方。”
余新元很是认真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半晌，他后退两步，硬生生朝余初南下了跪，震声道：“太女殿下明鉴，臣绝无二心。”
余初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剩下叹了口气。
她赶紧去把余新元扶了起来：“三哥何至于此，我不过和你讲几句话。”
余新元面色铁青，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余初南，”他低声咬牙，“你这是要逼我和母妃去死。”
“没有！”眼见小径尽头有些骚动，恐是刚刚余新元那番动静引来了人，余初南拽他不动，赶紧招呼锁夏一起来扶起他。
“三哥且先起来，”余初南和他对视，见他神色冷漠毫无动摇，只能撇撇嘴，撒了个十余年未曾撒过的娇。“元哥，行行好，别生阿南的气，阿南一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再等等。”
余初南觉得余新元应该是被恶心膈应到了。
本来跪在地上岿然不动的他，一下甩开了自己和锁夏的手，猛地站了起来。
“太女殿下。”余新元干巴巴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正好对上余初南还未收回的撒娇表情。
小姑娘过去只能到他腰间的个头，此刻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这些日子二人疏远了许多，似乎是小姑娘长大了，明白了皇太女身份与一般皇子的不同，在学业和朝堂上甚至开始与一般皇子针锋相对。
比起儿时的乖巧可爱，现在的余初南根本像个冷漠又标准的皇位继承人。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利益供她图取。
值得连过往的情谊都被她拿来虚情假意。
余新元突然又什么都不想和余初南多说了，皇家手足无亲情，他早就明白了的道理。
于是余新元朝余初南拱了拱手，顾不得整理衣服上的灰尘，转身就走。
余初南看着余初元的背影，顿觉难办。
锁夏在一旁急的跺脚：“殿下，您看看您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又给三殿下给气走了！”
“没事，”余初南拍拍锁夏的手，“总有机会好好和他说说的，”说着又顿了顿，“实在不行，到日子我就去找温韫。”
“温……温韫？！”锁夏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之前被退婚闹到京城人尽皆知的国公府二小姐？”
见余初南点头，锁夏一脸不解：“三殿下生气找她又有什么用？难不成那没人要的温二小姐还是三殿下的解语花不成？”
秋分就真的好像把暑气和寒气化了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才不过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余初南就感觉自己有点冷了。
锁夏注意到她有些发抖：“殿下过去不像这么畏寒的，我去取件厚的外衣来。”
余初南紧了紧外衫，又看了看天：“还没到时候呢。”
还没到温二小姐成为元王妃的时候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时候未到（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