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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 3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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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若懒懒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中还拿毛球逗小猫玩。
小双端着蒸笼进来道:“姑娘,吃螃蟹了。这时候就睡夜里就睡不着了。”
檀若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见桌子上的蒸笼,道:“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小双道:“这么好的螃蟹,不吃多可惜。你看,今年老爷竟然拿这么好的给我们。我说姨娘和姑娘说体寒吃不了这些,不来吃了。老爷说少吃些无妨,喝了菊花酒就好了,还要我拿了一瓶子好的来呢。说怕凉了不好吃,要连蒸笼都端来。”小双说着摇了摇手里的酒瓶。
南方进贡的螃蟹宫中每年会赏赐一篓给家里,当然也是贵妃的面子。檀若母女人微言轻,不敢上桌碍眼。每年说体寒不能吃,老爷太太也高兴她们懂眼色。
檀若到桌子旁见两笼屉的螃蟹,一笼有四大只。
檀若道:“今年怎么这么好,殷勤过头了。”
小双收拾着碗碟道:“还不是咱们王爷立了不世之功,老爷怎么还敢不对姑娘另眼相看。”
檀若道:“那还是不要这样的好,他会失望的。”
檀若、云姨娘和小双三个人一起吃螃蟹喝菊花酒,檀若、云姨娘三个,要小双两个。檀若吃不下,把自己的一个也要小双吃了。
小双道:“王爷真是的,走了这几年,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知道的都是从大房听说的。”
檀若道:“他不想牵连我们的。”
小双道:“我听人说,成王光着膀子被人绑在城楼上,说要是攻城就杀了他。王爷说这个是假的,成王他会不认识。成王在城上吓得大喊大叫都哭了,还尿了裤子,最后人都吓晕了。哈,真是欠的债早晚要还的。逃也逃不掉。朝野民间都传遍了,看过几天他回来,有什么脸再嘚瑟。本来嘛,就是个宫女生的,搞得跟中宫嫡出似的,以为巴结上景王就怎么样了呢。”
檀若笑道:“圣上要他随军,他吓得要死不肯去,太子说‘你不是说再打仗你去吗!’”
小双道:“圣上还真是的。把华王派出去,分明是要分王爷的功劳。王爷收复了祖地,群臣巴结说是圣上英明神武,前面三位先帝达不成的心愿,圣上完满了。还说不可过于重赏平王,要平王落下贪天之功的恶名,平王也不会愿意的。”
檀若道:“这还不是有人要他们讲的。”
云姨娘道:“平王拥兵在外,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啊。不出头要其他兄弟欺负,出了头,恐怕以后难有个安生日子。太子能不忌惮他吗?”
云姨娘也不再劝檀若和兰芷的婚事了。她也觉得兰芷今时不同往日,是不可能般配上了。
不久之后兰萍回来了,虽然已经休养过一阵,还是不成样子,尤其精神很不好。他也知道这次人丢的太大,闭门不出。
兰芷的亲信悄悄找到了檀若,送了首饰衣服还有一只精致紫檀木盒子。
里面有一张压着白兰的信笺,上面写着:何以寄相思,腕上双跳脱。干杜若花里一只白玉手镯。
当然还有一封非常非常厚的信,也不是几天写的,是这几年积累下来的。
兰芷写道:“我想你的时候就写几封。”
檀若结果那十几寸厚的信,对亲信尴尬一笑。
信她收下了,可是其他的她都退了回去,尤其那一只盒子。
檀若道:“他知道的,我不能收,收了就是给了他许诺,可是我不想要他高兴之后又失望。”
亲信笑道:“王爷早料到了,他说姑娘不收就不要为难姑娘。”
檀若听了心里却难过起来。
亲信又暗中找了云姨娘,要把东西给她收了。
云姨娘忙道:“我们不能收,这太贵重了。我那姑娘,她既然没那个福分,不能受王爷这样的礼。”
亲信道:“王爷说了,夫人和姑娘或许不肯收,也不好强人所难。但您至少收下这几块衣服料子,还有这几件首饰。要不然他心里难过。然后又把一张银票压在桌布底下道‘舅爷家有事也要打点的’。”
云姨娘不肯收那首饰,银票也执意不肯。不过不想兰芷伤心,还是收了三块衣服料子。
云姨娘给檀若、小双和自己一人做了一件新衣服。檀若和小双都猜到料子哪里来的,也不说什么,做好了,三个人穿着新衣服出门了。
对于加尊号,礼部拟兰芷为镇国平王,兰莼为护国华王。
宣宗觉得不妥,要把两个尊号对调。有大臣认为兰芷功劳最大,这样一来似乎兰莼功劳要在兰芷之上。但宣宗指使重臣混淆视听,又在民间造势,做出兰莼功劳最大的假象。
群臣知道宣宗的意思,由始至终是要打压兰芷,尤其有了这样的不世之功,看来离死不远了。大部分人便顺水推舟,支持宣宗的意思。
经过一个多月的争执,最后兰芷封为护国平王,兰莼镇国华王。兰芷生母被追封为恭妃,兰莼生母被追封为昭贤贵妃。
不过又出来个见鬼的事情,圣旨到了各处,兰芷上的封号是镇国平王,兰莼是护国华王。旨意已经宣了,君无戏言。好容易闹腾了这么久的尊号之争,满朝大臣就这样白折腾了。
宣宗有一种不祥之感,好多日子闷闷不乐。不只他,家里几乎没有高兴的。兰莼的生母出身极高,兰莼无论才干还是容貌都在太子之上。宣宗肯要他出去,分明就是给了他一个拥兵自重,将来和朝廷分庭抗礼的资本。即是制衡兰芷,也是有万一兰荪不能控制兰芷,要他接替兰荪的意思。
这次追封贵妃的尊号是用的皇后规格,前朝是从来没有过的。吴皇后和兰荪非常不安。顾淑妃眼里,兰芷的生母是她养的狗,兰芷是母狗生的小狗。这母子俩就是她家是家畜,而今竟然要爬到他们头上。威胁到兰荃的皇位,光是这口气她就咽不下去。
兰家彻底乱了,原本只是兰荃蚍蜉撼树和兰荪争,现在兰荪、兰芷、兰莼、兰荃,四股势力盘根错节,闹得乱七八糟的。
檀若这些日子锁了房门,躺在床上看兰芷给她写了三年的信。满床铺满了信纸。这么多,要看上一段日子才能看完。
她问起来人兰芷过得好不好。
亲信笑道:“都好,王爷说自己很好,不必挂心。”
亲信苦涩一笑,檀若点点头,一切无需多言。
她心里一直很难过。亲信说他早知道,也就是说他没有抱过希望。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希望的活着,该有多痛苦。不过他的志气并不在儿女情长,有瞬息万变的兵戎交戈,还有朝廷内外的尔虞我诈,险象环生。这些可以要他活得充实激情,她不过占据他心里一个小小的角落,很快也会没有的。
亲信向兰芷道:“什么恭妃,王爷的军功,怎么样也该是贵妃。就算不是贵妃,贵德淑贤里总该有一个。弄个不入四妃的乱七八糟封号,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兰芷照旧是只看了一眼圣旨,扔到一边,静静听着心腹的满腹牢骚,微笑着。
恭妃,这个封号还不算够坏,要是个良妃、顺妃什么的,又或者根本不追封才好。
兰芷很少想起他的生母,倒不是因为那段年华不堪回首,而是想起她会要他非常的恶心。
他没有恨他的生母,因为她并不配得上他的恨,他对于这个生母的感情是无比的厌恶。
他厌恶她不是因为她对他很坏,而是她把给淑妃和淑妃情夫作狗视为无上的幸福和荣耀,心甘情愿为了他们万劫不复。
“娘,我不喝!我不喝!”
虽然从有记忆起她就对他不好,并且一再给他洗脑,他要和她一样,作淑妃和兰荃的狗。以他们的悲喜为悲喜,以为他们万劫不复为最大的幸福。
因为这样他非常不喜欢她。
他四岁那一年,兰荃中了毒,因为胞血最好,兰荪、兰莼是不可能给他做药引的。
太医讲可以要他喝下毒药,取他的精髓给兰荃治病,只是很可能他会死。
听完太医的话,他生母高兴的要哭出来,兰荃终于有救了。
她和淑妃甚至连哄他骗他的耐心都没有,两个宫人按住他的手脚,他生母把一大碗刚熬的又苦又烫的毒药,掰着他的嘴灌下去。
然后他痛得撕心裂肺到最痛苦的时候,那两个女人激动的笑的要疯了,要太医扎透他的骨头,抽出灵髓来。
兰荃病了一个月,那一个月他被灌了四次毒药,抽了数不清次数的灵髓。每一次好不容易扛过来,不是那么疼,他生母就会再给他灌下毒药,维持他身体里毒药的浓度。
她没有对他说过一句抱歉,甚至一个字的关心都没有。
兰荃十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对他说:“你不觉得很荣耀吗?”
他不解的摇摇头。
兰荃道:“你的血救过我,你应该觉得很荣耀。”
那一次后,毒还没有完全好,他就被假扮成兰荃送去作了人质,流落在外那些年,很苦,但是他很快乐。他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他可以作自己。不像在宫里,为了活下去,要伪装成傻子。
他生母最后是被饿死在冷宫里。那一年他可怜巴巴的求看守,要他最后看一眼亲娘。
守卫也动了恻隐之心,放他进去。
他从食盒里拿出一大碗药,保温的很好,还是滚烫的。她已经很虚弱,不是他的对手。他像她当年一样,掰开她的嘴把药水给她硬灌下去,然后狠狠的刺穿她的骨头。
那药没有毒,他还是忌讳杀母,倒不是因为还有母子情分,纯粹是怕遭报应。虽然他相信就是弄死了她也是她活该。
“儿子……”
她祈求的看着他,因为他拿走了她紧紧抓在手里的手帕,那是公子送她的。这辈子就这一方帕子,成了她到死的精神寄托。
他微笑着,在她面前把手帕烧成了灰烬。
欠人的要还的,只是他可惜,他生母就这样的死了,没办法把欠他的都还回来。
世祖皇帝是黎国,乃至天下都不能略过的一座大山,围绕这这座大山,是昭献皇后和世宗皇帝。至于他的生身父母,却是毫无存在感。因为世祖给宣宗上了尊号,所有历代君主都例行公事给宣宗追加平淡毫不惊艳的尊号。世祖终其一生也没有追封生母为太后,确切的说没有任何追封。他生母的位份一直停留在宣宗追封的恭妃,后世君主也从不会去拜祭一位连世祖皇帝都不会去拜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