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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邵有志演说求是院 林姝儿游乐九华山 《姝雅辰昔 ...

  •   《姝雅辰昔》

      第四回
      邵有志演说求是院林姝儿游乐九华山

      诗曰:
      金榜题名墨尚新,今年依旧去年春。
      且说有志族中婚宴,归乡拜贺,及待酒酣话阑,意欲回府歇息,一行来辞东主。岂料新郎之父邵有财时已酩酊,半梦半醒间,竟一臂搂了有志,踉跄裹挟至邻桌一对中年夫妇跟前。那夫妇见状忙起身笑迎,有财却醉眼迷离,口齿含混地嚷道:“林……林老弟、老弟妹,这位……就是我大名鼎鼎的……有志兄弟,求是大学数一数二的……大教授。”那夫妇听毕喜出望外,忙伸手邀握、惊叹称幸。有志亦忙谦礼自介,推说有财言过其实,自己不过在校为师,如此而已。一番寒暄,方知此乃是林家伉俪,男的唤作林正国,女人名为叶惠佳,二人之女今岁高考折桂,已见录于求是大学人文学院实验班。眼下二人皆苦于求大内情无从可知,亦不甚明白这人文科学实验班究竟何物,于女儿往后的求学择业,更是颇多迷茫,急欲寻求专家指点。而今见了有志,当真是柳暗花明,宛如拨云见日,岂肯轻易错过。于是二人苦求有志,相邀明日来家小宴,兼有财咋咋呼呼地在旁怂恿胁迫,有志别无他法,只得胡口应了下来。正国遂留了电话、定下时辰,夫妻二人又作揖道谢,直将有志送出帐外方回。
      翌日,有志酒酣梦沉,直睡至日上三竿。于是慵起盥洗,饮毕母亲熬的清粥,方觉浑身清畅,又自踱至廊上,远眺群山叠嶂,近看阡陌纵横,又瞧见夏禾碧顷、野花烂漫,鸡啄鸭跳、蜂舞蝇飞,好一派乡野村景,倏然情至兴起,喜吟道:
      “去时只饮官中水,归来惟看屋外山。
      风调雨顺民安乐,都不似俺庄家快活。”
      方吟两句,但觉漫天暑气压地袭来,顷刻间灼肌焚骨,直令人头晕目眩,遂忙躲入屋内,启扇纳凉,渐休转过来。与父闲话一阵,才知有顺一早便往纸坊做活了,二嫂则携了绵康又去宴席上帮忙。未及多言,忽手机震响。有志取出一瞧,竟是昨晚那林正国先生。心下犹豫片刻,终仍按键接起,送至耳边。一听,果是林府诚邀。有志本计划回杭,只欲婉辞,奈何正国声高语快,告知他业已驱车接驾,而林太太则在家炊烹,拾掇出了一桌珍肴。有志闻知箭已离弦,盛情难却,料自己推搪不过,只得连声谢纳。于是匆匆收拾行李,与双亲依别,不免又硬塞上好几张红钞孝金,嘱咐了些珍重颐养之劝、宽心勿忧之辞。
      少刻,车驻廊上,正国自后座拎出了一篮水果,赠予邵翁邵母,继又寒暄几句,便赶着接有志回宣。两人一路攀谈,方知正国官拜副局,惠佳任职事业单位,实乃小康之家。又因夫妇二人坚守国策,故膝下只有一女,小名唤作姝儿,二人皆视若珍宝,从小及大,呕心栽培。幸而姝儿聪颖乖巧、不负众望。今岁春闱一战,姝儿蟾宫折桂,见录于求是大学。消息一至,自是阖家欣悦,恨不能喧锣鸣道、布告天下。这不,上月林府已在城中老字号宣徽楼内广邀亲朋、大宴师友,从午至晚,热闹了整整一天。自此人颂邻羡,直令正国、惠佳每日如沐春风。
      闲笑间,正国得知有志学专政治,遂愈加兴起,将那地方稗官野史、机关轶事新闻择取告诉。两人又交换了好些时论,于是愈加言投意合、宏论滔滔。不知不觉中,车便驶至正国所住的小区了。驻停路肩,穿门而入,只见小区内花园精致,四处巧设着亭台楼阁,又有芳草青青、花叶芬芬、灌乔济济,烈日之下犹显清雅,更兼那夏蝉吱吱,鸟鸣啾啾,正应了“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句,愈使小区显得静爽怡人。有志不及赞叹,便被正国领入一栋半旧宅楼内,不想狭小厅内堆着好些电动车,只余下一条人道行走。正国见状向有志摇头叹道:“这小区,物业也不敢好好管,瞧瞧,平日就这样子,倒让邵教授见笑了。”有志连说无妨。两人乘梯而上,不时门开,只见林太太早已侍立恭迎。有志忙拱手告扰,正国一面寒暄,一面将其引入。盛情之下,有志只得交出行李,更鞋入屋。
      方一入室,但觉凉风习习,檀香隐隐。有志心中大畅,四顾欲寻香源,不想夺目便见一架顶天立地的大书柜横卧客厅,真是巍然巨硕、势若磐石。柜内经纬交织、格列细密,其中左图右史、因势而布,文山书海、陈列井然。有志见之,不禁连声赞道:“真不愧书香世族、诗礼之家。”说罢便走前细瞧,只见那书柜中央却空着几处格子,摆了好些照片,有林氏夫妻的黑白结婚相片、三世同堂的彩色全家福,还有几幅艺术照。林太太便说那是高考后特去拍的,有志不免又夸赞一番。邻格陈列着许多奖杯,歌唱的、朗诵的、写作的,不胜枚举;而那奖杯亦分玻璃的、镀金的、石刻的,形态各异。再隔壁则堆着一沓荣誉证书,想来必是奖证太多,不好一一张贴出来,便索性学那居里夫人,只这般随意叠着,倒彰显淡泊之志。不过奖状总归是奖状,若完全藏起来恐怕心有不甘,故堆而不展、收而不藏,如此既有“春色满园关不住”的厚积之证,又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谦逊之态,不失为“欲说还羞”的绝好尺度。
      正思忖间,只听得林太太一声唤道:“姝儿,快出来见邵老师。”有志依声望去,只见次卧一扇雕花木门忽“吱呀”一声轻启,而后由内摇步出来了一个仙姿绰约的姑娘,头扎黑浓长马尾,身着淡紫连衣裙,蜂腰楚楚,展步蹁跹,旖旎向自己行来。有志一时凝目出神,怔怔望着姝儿,只觉她浑然素颜、全无妆饰,却是天生丽质、清新脱俗。及待姝儿近身,有志细细瞧去,方知她目似秋水、灵而有神,面若桃瓣、粉中藏羞,绛唇皓齿、嫣然含笑,冰肌玉脂、吹弹得破。正是:
      亭亭仙姿,翩翩衣袖,恰似春风轻抚柳。
      香靥凝羞,杏红微透,婉若秋水泛芙蓉。
      后书中人亦有一诗叹此林姝儿云:
      自从双木落人间,月中空余蟾宫殿。
      尘世百花无颜色,为有瑶池降天仙。
      垂杨不堪东风怨,绣绒残吐散青甸。
      两载春尽嫁与水,惜红旧枝凭谁怜?
      却说姝儿曳步至有志跟前,屈了屈身,一面觑着有志悄悄打量,一面柔声念道:“邵老师好。”有志闻声酥软,回神笑叹道:“果然只有我们这样的泽水古城,才能孕育出这等灵秀、精致的女儿来,似书法一样灵动,像国画一般雅致,简直跟妈妈一个神韵。”林太太和姝儿听罢,不觉面泛娇羞,正国笑道:“邵教授果是高人呐,这样才思敏捷。一句话何止她两个,亦连我们宣州都一齐夸到了,可就是单单落下了我呀。”林太太亦乐道:“邵博士你看他,这样大年纪还要讨人夸,可见平时心里多缺爱。”有志遂谑道:“林局一人坐拥两个绝世仙女,我心里全是妒嫉,即便真夸出来,也是虚情假意,不作数的。”姝儿心明口快,笑向正国道:“邵老师不正夸你眼光好么,所以才能娶了和我一个神韵的妈妈呀。”林太太笑嗔道:“听听,这大学生都不懂长幼先后了。明明先有的我、后有的你,要说像,那也是你像我,怎么我倒像起你来了。”正国听毕插道:“要说先,那最先有的,还得是我这眼光。要没这眼光,怎能发现你妈,又怎么有你?”母女皆笑和道:“好好好,还是你第一。”
      闲笑一回后,正国便请有志入座开宴,林太太与姝儿则往来厨房腾挪,只瞬间便摆了满满一桌佳肴。有志被正国拉着,硬在北面坐了,正国则自东向西,与惠佳对坐。四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定,那桌面是水磨花岗岩镶黄梨木边,上摆着一品锅、臭鲑鱼、花菇鸡、美极虾,辅以一盘炒青菜、一盘蒸菜糕,还有一瓶赤金包装的年份贡酒。有志一见酒,连连摆手推辞,正国略劝了劝,知不可强,满座皆撤换成茶。
      席间,肴过几箸、茗饮数杯,四人漫言开来。一时正国问道:“如今咱们求大有多少老师、多少学生?”有志抿了口茶,答道:“教职工九千,学生三万,统共四万来人吧。”林太太惊呼道:“这么多人,那学校得多大?听说杭城所有大学都合并进了求大,是不是?”有志笑道:“杭城的大学可多着呢,哪能都合进来。统共不过四家,且这四家就是建国后由老求大分立而成的,本就同根同源。九十年代末,恰巧四家校长俱是老求大出身,念及昔日母校乃是‘有文有质、有农有工’的综合大学,更被誉为‘东方剑桥’,因此都想光复老求大,以继往昔之辉煌壮阔。后经老校长和校友们奔走求告,□□还真给批了,于是四家合并回来,成了新求大,也算是分久必合吧。——至于学校有多大,原来四个校区自然都保留,如今又在杭城西北角建了一座新校区,唤作紫金洲。本科新生都在那儿,咱姝儿应该也去那儿。至于到底面积多大,按校长说法,就是西湖有多大,求大就有多大。”林氏夫妇听毕连声称叹。姝儿接道:“对,就是紫金洲校区,我住在蓝田学园。”有志笑道:“是啊,学生宿舍的名字都好听,什么蓝田、丹阳、青溪、翠柏,诗情画意的。但教学楼的名字就很敷衍了,就叫什么东区、西区教学楼,简直无趣。我们私下都说,果然这生活就得够诗意,而学术么,就只要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才好。”正国听毕直夸有志总结精辟,于是合桌碰了杯茶。
      林太太又问:“那这人文科学试验班到底是个什么专业?”有志便答:“现在求大推崇综合教育,鼓励学科交叉,要培养复合型人才,因此不主张过早定专业。人文科学实验班的学生们大一只上人文类的通识课及导学课,从而各专业都能去接触感受一下,自己看看跟哪个专业最合得来,甚至能擦出点火花,到了大二再依意愿选专业。”正国听罢连连点头,由衷赞道:“这模式很好,刚高考完的孩子哪知道选什么专业呀?就连我们这些家长也是云里雾里,不过是看着社会上哪些职业挣钱多、地位高、前途好,就说去学那个。让孩子们在大学体验一年再定专业,这个做法就很实事求是,真不愧为‘求是’大学。”惠佳亦深表赞同。正国又笑问:“邵教授研究的是政治学,也在人文学院,会不会恰好就是姝儿的班主任?——如果不是,还劳烦引荐一下,我们想好好感谢一下您和班主任老师接下来几年的费心照顾。”有志瞥眼正国,笑答道:“林局,班主任都是咱们那个年代的产物了,现在只有辅导员,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在做,无非就是发发通知,管着学生别出事罢了。——现在求大实行学分制,学生自己选课选老师,听说没有固定教室,更无固定座位。”姝儿接道:“就是这样,只有宿舍固定。有学长已经联系了我们,他说现在都要自己抢课,名师名课很难抢,每人的课表也不一样,都得自己去找教室上课。有些同学想睡懒觉,就干脆不选早上的课,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一语未了,林太太便厉声回道:“那怎么行,这哪像去学习的,几年睡下来还不都懒废了,你可不能这样,课表选好了要发我看。”姝儿只得答应。
      正国又奉承道:“邵教授的课肯定很难抢,姝儿你可要提前抢好了,若实在抢不到,就得开口求邵教授帮帮忙才行。”有志忙谦道:“哪里,外来的和尚才算是名师,我们本土的只能差得远。何况我给本科开的课并不多。”正国见此话意有所指,甚不好接,便岔问道:“那这个课要怎么抢,先到先得吗?”有志答:“我只知道有个系统,课都是在系统上选,具体倒不清楚。我们老师只需报课时、大纲、多媒体要求这些给课程中心,其他的,都是他们安排。”姝儿接道:“学长说抢课首先看运气,运气不好会被筛下来,第二回合就是拼手速了。专业课还好,那些全校人都能选的通识课,尤其是名老师的,就很需要抢。——听说如果每天选满课,三年就能毕业了。”林太太忙插道:“你安安分分、正正常常的就行,跟教授们多学点知识,家里也不急着你毕业。”有志笑道:“现在确实晚上、周末都可以排课,我看很多老师都排在晚上。如果每天早中晚三班倒,三年修满学分也不是没可能。”林家听罢皆赞此模式好,独立自主、勤懒由人,大学当如是也。只是正国、惠佳担心女儿不够自觉,不免又再三嘱咐起来,姝儿只得一一应承着。
      一时宴罢,四人食果饮茶。未久,有志起身告辞,忽忖及一事,转身对姝儿道:“对了,姝儿,在求大有两个问题很是著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动则便会提及,乃是建国前竺老校长留下来的:一、到求大来干什么?二、毕业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趁这段日子,好好琢磨琢磨。”见有志面容慎肃,姝儿不觉深深颔首,心中若有所思。有志遂即辞行,正国硬塞上了两盒茶叶,又执意送至车站。有志推让不过,只好随车赴站,继而回杭去了。正国送罢有志,自去单位上班,此皆不题。
      且说姝儿餐罢正欲睡中觉,却闻短信忽至,原来是闺友秦岚约游九华山,其已与凤婷并几个男生谈妥说定,故特来问姝儿意愿。姝儿细细打听,原还是半月前携游查济村的那一干人,心下欣然欲往,因尚未问询父母,只得回复待定。闺蜜间调侃一番,姝儿合帘睡去。及至晚餐,姝儿择机将此事告于父母,父母虽有些疑虑,但毕业旅行终归是青春乐事,不忍推拒,于是问明了同伴、嘱咐了安全,也就恩准了。三日后,初晨破晓,姝儿特意清早起来,又精心妆扮了好一番,抹了防晒、擎了阳伞,疾步出门而去。后与众友汇聚车站,携乘大巴出游,一路青春玩笑、好不惬意。期间申表情谊,相约勿忘,个中故事,鹊儿也未知真切,不好妄纂。只道两天一夜,一行人兴尽神倦,至晚方还,各自回府休息。
      堪堪又是一周光景,求大意不占课日,定于学前军训,是故八月中旬便要新生报到。不觉间,次日竟已是报到吉日了。所谓“吾家有女初长成”,十六年来姝儿首度离家,正国与惠佳自然颇多感慨,遂里外折腾了几回行李,反复叮嘱了些勤学之劝、诫勉之辞,不免又勾起姝儿心中无限缱绻。如此至深至浓至真之情,奈何三人皆是矜藏不言,只彼此相约早睡,但其实都不大睡着,不过囫囵躺至天明。挨至清晨,三人衣锦着华、穿戴一新,继而左抗右拎的,齐齐出了家门。不时装车完毕,又特去吃了锅贴、豆花等乡点,方才逶迤回车。古来离别惹人泪,而今通信发达,倒不至于悲恸肺腑,然亦有一股莫名不舍隐隐在心。守默之间,正国寻出导航,捣鼓一番,悬架仪表台前,启车向东奔驰。
      车行山水间,三人心情逐渐好转,时而观赏景致,时而闲语玩笑,时而闭目小憩,约不过两个时辰,便已驶入杭城。于是三人精神起来,姝儿与林太太一路贪睹、窥视窗外,正国则谨细驱车,不时抱怨着导航不清、路标不明。兜兜转转,终于寻至求大。那求大正门在东,四周并无围墙,不过以树林、沟渠自然相隔。门后一条宽阔甬道直通于内,道中设着一对岗亭,内有值守。那甬道两旁便是草、树、花圃,直向南北两侧延展开去。北面草坪深处有几色花圃,圃中横卧一块巨石,上錾四个鎏金大字:
      求是大学。
      姝儿喜悦非常,独在后座顾盼,忽见对面南侧草坪花圃中亦有一尊大石,上面密密麻麻刻了许多字,奈何石远字珍,看不真切。姝儿便灵机一动,执手机照石一张,放大了细看,虽犹模糊不清,却是依稀可辨,乃是自右向左的竖排字样,云:“诸位在校,有两个问题要自己问问,第一:到求大来做什么?第二:将来要做什么样的人?。”姝儿心念一闪,想起那日邵教授临行所嘱的,正此二问。
      车止门岗,保安见过录取书,笑盈盈地道贺,又嘱咐今日车多,断不可阻碍交通,宜早进早出,遂向正国指了蓝田方向、交代了路线,便予放行。正国抬手道谢,跟了前车缓入。姝儿隔窗窥视校内,只见是横幅障目、旗帜飘扬,兼有车马不息、人流络绎,着实一派繁盛景象。方才降车窗时,又分明听得一阵悠扬歌声,于是四下张望,却也未觅声源。
      驶过门岗,便有一片大草坪将那宽延甬道居中截断。那草坪宽广绵长,竟占去甬路大半,余下南北两条驰道各只容两车略宽。是日行人无数,又多是携家带口、擎包拖箱,故那人潮早已溢出人行路面,直占去了大半条车道,于是一湾车流更只剩下单线缓行。正国缓驶慢挪,正自隐隐焦躁。姝儿却甚欣悦,不住地左觑右瞧,林太太见状不禁笑道:“以后天天看,这会儿急什么,又不是来旅游的。”姝儿忙释道:“我看看大家在做什么,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林太太闻声向外一瞧,果见人人喜色、个个昂扬,顿觉这里青春浩荡,自己亦跟着年轻起来。
      姝儿沿途贪望,只见南面树荫后有座长条屋子,方顶银柱,柱间尽是浅色玻璃,直透着白皙内壁。这楼足有六七层高,前额处却连通着一座稍矮的圆形建筑,如此方圆相济,倒颇有趣。于是心念闪过,忙翻出前日学长寄来的紫金地图,对照细看,方知此楼名为“蒙楼”,乃蒙公捐赠。而甬道北侧,地图上分明标有一座“文体中心”及一座“风雨操场”,亦是一圆一方,分列西东。姝儿遂忙移目北望,却见右车窗外,尽是树林郁葱、人流熙攘,全不见只瓦片舍。车复西行数十米,方见一面石砌广场,向北通连着一座棚顶浑圆之建筑,四围草坪里,四根擎天钢柱斜指苍穹,柱端系着铁索,四向斜拉顶棚,乃谓“文体中心”。而东侧“风雨操场”却犹为树遮,若隐若现的,姝儿身在车中,仅能望见其悬盖的顶棚,宛如剥开的橘瓤,瓣瓣串连铺开,其余则尽为障蔽,殊不可见。
      又西行百米,驶至十字路口。只见西南斜对处,一座低矮宽厚的大楼庄严肃立,气势恢宏。赭黄石柱间,密密的墨色玻璃鳞次衔连。大楼门口乃是一面弧形透明幕墙。门前台矶上空,更有玻璃飞檐外展数十米,悉为两侧石柱威然托立。飞檐之下,绛红大理石面阳光直泻,尽显一派明辉灿烁。是时,一众才俊往来出入,或捧书、或背包,或三五成群、或只影匆匆,姝儿窥图方知此处乃“图书馆”,因自幼爱书,又见阶上书生,一时倾羡起来,心叹一绝道:
      朝辞田舍房,暮登瀚林堂。
      殿门新幡胜,书馆事事嘉。
      后书中人亦有一曲叹此馆云:
      晴岚照书楼,杨柳依馆旁,清风翻旧卷,碧水绕学堂。都道是,四海新知纸上有,九州旧事简内藏,古今情缘卷中画。我偏说,经史子集不堪谤,文史哲法皆荒唐,不若赌书泼茶香。悲白发,说甚云逐浪,空言佩银章。谁曾想,少时胸中墨,终化酒肉囊。寂寞庸人对月嘲,只影辞苏杭。
      紧挨书馆西南角,则有一座圆柱塔楼高耸入云,通体尽是墨黑色幕墙,阳光下威赫肃穆、熠熠闪闪,姝儿忙窥图照看,图标为“行政大楼”,乃是求大地标之一。驶过路口,车复西行,那驰道便只两车宽了。继又横跨一桥,那桥下水通南北,却是以桥为界,桥北为河,狭长幽远,桥南是湖,风静波平。湖面宽展,北接书馆与剧场,南望则为汀洲所阻,目不及终。眼到处尽是杨柳依依、芳草盈盈,正是:
      柳下湖光净一天,湖边垂柳起三眠。
      姝儿举目远眺,遥见湖西岸有一片大草坪,碧草如茵、杂英芳甸,观之只觉满目清怡。然时正暑天伏旱,兼又近午时分,故那草坪上人迹寥落,只剩得花草萎蔫、杨柳懈怠了。极目环顾,南面那断目汀渚东岸,隐约可见一片白色方正楼宇,中有蓝色波浪状连廊前后相接。姝儿对图查照,方知那是“东区教学楼”。与之相对,在那大草坪之西侧,似有一道蜿蜒石路,隔路却是一连赭红色建筑,亦有衔廊首尾相连,图标乃“西区教学楼”。值此两处,便是姝儿等一班人日后主要授课所在。
      车复西行,但见北侧一座月牙形白色大楼,其势北高南底,似斜切一般,楼前花圃锦簇,彩旗招展。姝儿遂向父母乐道:“这个就是月牙楼,求大新闻多用这楼作背景。”说罢三人齐目望去,但见今日月牙楼南北诸门赫然洞开,内里门庭若市,行人不绝。临路花圃中,竖有一面大指示牌云:某某级新生报到处。楼前玻璃门眉上亦有一帘横幅曰:热烈欢迎求是大学某某级新生报到。林太太览毕喜道:“就是这里了,刚一路的指示牌导的就是这里。”三人计议一番,决定先赴宿舍安置行李,复来此处办理报到。
      又复前行,只见月牙楼西侧,凌空架有一管连廊横穿路面,衔接着驰道南侧的一座椭圆白色建筑,图标为“紫金剧场”。剧场南向三面是临湖广场,广场上花圃各异、台阶起伏,此等匠心之处繁多,不胜赘记。只道三人又西过一桥及一条南北石砌小径后,道路两旁树林葱郁、不能望远。行至路口,右转北行,只见——下回分解。正是:
      何处书声朗,林门隐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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