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女侯》卧鱼

2、胡知府的来访 大庆二十五

　　大庆二十五年，过年的气氛特别浓郁，黎府上下处处张灯结彩，府中都扫了门墩子、换了对联、各个院中都挂上了新的院牌，新年吉气象，焕然一新。
　　黎府主君黎百恩，家有二老，一位是自己性格温润的庶母姚老夫人，也是因为侧室的原因，从不插手府内的事，府中事宜不管大小皆有黎百恩的大夫人陈氏掌管。另一位则是奉养着的方贤伯的生母——白老夫人，虽说白老夫人老年丧子，但家世原是京城的，少时父亲官居二品太傅，是大户人家的嫡出小姐，后来家中和皇家指腹为婚便嫁与方家嫡七子，从此便开始掌家，对御下、结交逢迎最是有一套。
　　自打白老夫人来黎府后，陈大夫人和她更亲近些，陈大夫人更是得了白老夫人的真传。原本黎百恩院子里还有俩小妾掀风作浪，而现在陈夫人将黎百恩的后院管得井井有条的。
　　要问得了什么真传，则是陈大夫人也是得了白老太太的威，若是妾室争宠扰乱府上规矩，直接发卖。最后听了白老夫人的话，才放手去管家。
　　今年的黎府与以往不同，更是祥和一片，喜气洋洋。黎百恩这几年在苏州原只是个六品监察使，但自从八年前苏州城飓风暴雨迫使百姓流离失所，在那最难挨的一年，老百姓经受灾荒，无粮可食，山上的野草都被挖光，满城逃荒来的民众露宿苏州城的大街小巷。南边的官员们各个对这些百姓避之不及，而黎百恩却与逃荒的灾民一起同吃同睡，跟各地商贾大户募捐或筹银，京城拨下来的三万两赈灾款项要不是黎百恩，就被层层吞没了，备上一纸奏折，从苏州骑了一匹瘦弱的马，直奔京城，呈报御史大夫们，这才保住了苏州地界的平民百姓。
　　而这次的升官，黎百恩足足等了八年。虽说上次救灾立下了大功，但因一纸罪状呈上御前，得罪了朝中的大小官员，仕途终是困难重重，才不得志。
　　“子仪老弟，恭喜恭喜啊，”黎府正厅迎来一家子客人，一身蝶黄色的彩锦平褶圆领袍，腰间佩着一把半软剑的男子踱着轻快的步伐说道。
　　黎百恩见此来人即鞠躬作礼，“知府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见谅见谅。”来人正是苏州城的胡知府，自打八年前前知府被流放边关，他即刻上任，历任苏州知府期间，明面上勤政爱民，其实背地里寻欢作乐，十分贪婪。黎百恩心知肚明，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刚送走一个豺狼后脚紧跟着个虎豹，这种恶人真是杀不尽，灭不绝。黎百恩为此甚至有些绝望。
　　今日皇上的特旨刚到，消息可真灵通，我们这个知府，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有所求，黎百恩心想。“知府大人请上坐，”黎百恩躬请道，待入座后胡知府刚要开口，便闻声而望。
　　“爹爹，”一个鹅黄色杉袄少女手执暖手炉，小跑而来，面容洋溢着欢笑，说话声音清澈又甜美，令人听了，说不出的舒适。少女后面跟着两个少年和一个个子较为高挑的少女，都向着正厅跑来。
　　“阿舟给爹爹请安，”此少女正是八年前方家的遗孤，因一叶孤舟而来，白老夫人念祸临满门之痛，心里久久不能忘怀，便起阿舟之名冠以黎姓为黎阿舟。
　　“扬渊，思道，摇晴给爹爹请安。”其他三个孩子随着阿舟走进正厅，只见一位尊客坐黎百恩的右侧，他手中端着茶杯，正和黎百恩交谈着。“阿舟见过伯父，”说罢，阿舟上前作揖问好。
　　“子仪，你这女儿可真是长得伶俐，一举一动跟小大人一样啊，可谓是人小鬼大，知礼节，我家内子可真是比不得！”胡知府打趣道。
　　黎百恩笑着解释道：“这位是苏州城的胡知府，你们快来拜见拜见。”
　　“伯父好！”思道、摇晴和扬渊纷纷行礼问好。
　　扬渊、思道、摇晴等人看到胡知府的到来，心中不由得想到，这位胡知府与他们的父亲黎百恩肯定有着不浅的关系，不然堂堂一州知府岂会亲自登门拜访。
　　胡知府见到孩子们，忙不迭地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不知道这些孩童们是黎大人的儿女吧？看起来都好聪慧啊！”
　　黎百恩微笑着回应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位是我的长女阿舟，这几位是我的幼子扬渊、次子思道和三女摇晴。”
　　“哦，原来如此，不错不错，真是一家人一个比一个聪明！”胡知府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孩子们虽然还年幼，但也能感受到这位官爷的虚伪和奉承之意，他们低着头不说话，安静地站在黎百恩身旁。
　　黎百恩却对胡知府的话甚为满意，他微笑着说道：“阿舟这个丫头已经读了几年书了，也多亏了我们家的先生教得好。”黎百恩心里阿舟是最好的孩子，是他满心的骄傲。
　　“哎呀，这不是当然吗？黎家的家教一向优秀，出了这么多优秀的子女也是理所当然啊！”胡知府阿谀奉承着，满脸堆笑。
　　黎百恩虽知胡知府来此何意但并未多说什么，他笑着请胡知府坐下，邀请他一起喝茶。
　　黎百恩心里叹了口气，想起了阿舟小时候的聪明才智。
　　他对胡知府说道：“说起来，阿舟小时候就特别聪明，年纪轻轻就能胜过不少大人呢。”
　　胡知府听到这话，顿时感兴趣了起来，问道：“真的吗？那不如来一局棋，看看阿舟的棋艺如何？”
　　黎百恩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这也正合我们意了。”
　　于是，黎百恩让人取来了棋盘，阿舟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黎百恩和胡知府各自拿起棋子，准备开始下棋。
　　棋局进行了一会儿，胡知府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眼看就要被黎百恩吃掉一颗棋子，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叹阵阵，这场比赛自己的败局已经不可避免。
　　黎百恩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来我胜券在握啊。” 这时，阿舟拿起了一颗棋子，轻轻一放，将黎百恩刚刚下好的棋子给吃了掉。黎百恩和胡知府都吓了一跳，不禁惊叹阿舟的聪明才智。
　　“真是了不起啊！”黎百恩连声赞叹，胡知府也不停地点头。阿舟却一脸平静地说道：“私塾老师曾经跟我下过棋，我也赢过他。”
　　黎百恩听了，不禁感到更加惊讶，连声夸赞道：“不愧是我黎百恩的好女儿！”
　　胡知府欣赏的看了眼阿舟，随之喝了一口茶，赞叹道：“这茶真是好喝啊，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黎百恩笑道：“这是我们家的新茶，前段时间采摘的，口感还算不错。”
　　“哈哈，黎大人果然是有福气啊，居然还能喝到这么好的茶！”胡知府一边夸奖着，一边细细品尝着，一边笑得意味深明。
　　阿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想着，这个胡知府似乎有些不怀好意。阿舟默默地为父亲的晋升而高兴，但也开始有些担忧。
　　胡知府笑道：“真是一家人一个比一个聪明，不过，苏州城最近出现了些麻烦，我正好有个棘手的案子，不知道黎大人有没有兴趣接手？”
　　黎百恩听了一愣，随即问道：“什么案子？是什么麻烦？”
　　胡知府沉吟片刻，然后说道：“是苏州城内的酒楼乱象问题，不仅是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还涉及赌博等问题，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黎百恩听了一会儿，随即问道：“那我该如何接手？”
　　胡知府笑道：“黎大人，你现在是本府的同僚，接手这个案子再合适不过了，我相信你可以化解这个麻烦。”
　　黎百恩思考了一下，明白胡知府的意图，他淡然一笑，说道：“好吧，我会尽力而为。”
　　阿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父亲是一个廉洁正直的好官，但是这个案子看起来非常棘手，心想：“这个胡知府把烂摊子全丢给父亲，自己做甩手知府，有朝一日一定要他好看！”阿舟虽是年幼，但有颗七窍玲珑心，其他人都不知阿舟的真正的能力，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一睁眼便经历了腥风血雨，她发誓再也不要爱护她的人受到伤害。
　　过了一刻钟，胡知府便打道回府了。黎百恩送完胡知府来到院内一把抱起阿舟说道：“真不愧是我黎百恩的女儿，”后半句话却藏在了心里——贤伯见此该有多欣慰啊！便回到正厅，等着白老太太过来吃年夜饭。
　　“回禀主君，白老夫人说今晚身体不适，就不来吃晚饭了，”一侍女踱步而来说道，“白老夫人还请阿舟小姐过去一趟。”
　　黎百恩看向小阿舟说了句：“去吧，阿舟。”
　　阿舟便起身和小侍女退了下去，走在路上慢悠悠的，不知心里在想写什么，神色里有一丝看不清的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