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流之上》裘乔

2、SECOND

　　“他亲吻过海棠，从此永留于世间。”

　　梁水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摸出手机点开屏幕看见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别人家睡了那么久。
　　而且还是之前自己怀疑是杀人魔的人的家里。
　　然后这位“杀人魔”还把自己放床上了？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醒了。”他走过来递给梁水止痛片和温热的白开水，随即拉了把凳子坐在床边。
　　“谢谢...”梁水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本想加主语可是不知说什么，本来一个字‘你’就可以解决，可是她脑子转的慢，结果扯出一句：“医生。”
　　“...”又把人说无语了。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你是谁？照片里的人又是谁？”
　　梁水有太多疑问，因为这实在是太玄乎了。
　　现在她至少放松了，毕竟这房子简单，没什么东西，也不可能是杀人的地方，更像是个洗照片的地方，摸了摸手机还在，哪有杀人犯会把手机留给受害者。
　　“因为我经历过851次恒流轮回，这已经是第852次了。我叫阎疆，照片里的人是你。”阎疆从容不迫，一个一个的回答，就像是早已烂熟于心一样。
　　梁水疑惑又惊异，照片里的人是自己？怎么可能？自己可不记得他。
　　他经历了851次恒流轮回？什么是恒流轮回？
　　这时，她手中的手机响了。
　　看见电话上的字幕：“老曾”才想起来自己还要上班，已经迟到半天了。
　　接了电话即刻听到老曾的狂吼：“梁水！你人呢？！一上午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要疯啊！”
　　梁水像受了惊吓的猫，炸了毛。
　　“曾老头！我稿子都发给你了好吧？！”
　　梁水是鸿光日报的小主编，主要工作就是码字校正，工作量不算多，薪资还可以，至少够养梁和的。
　　老曾：“呃那这个下次这样要请假！”
　　挂了电话，梁水看了眼时间，15:55。
　　她转过头，朝着阎疆说：“能再跟我讲讲，我和你的事吗？”
　　阎疆依旧是那张带笑的脸，又是那样料到了的神情。
　　“好。”
　　——
　　下午16点44分，梁水接到一通电话，来自梁和的班主任。
　　接到电话后，梁水的表情并不好，她立刻冲出小巷，阎疆紧随其后。
　　“梁和，不见了。”
　　他们先是去了四中，老师说找遍了学校都没有发现梁和，查了监控摄像头却发现摄像头都受到了扰乱，有一段录像什么都看不清，老师认为梁和这次出走是临时起意，因为他甚至连书包都没有带着。
　　梁水和阎疆又去了周围的网吧，想着可能只是叛逆期逃课上网吧打游戏。
　　结果扑了个空。
　　又到曾经梁水经常和梁和去的公园及河岸。
　　依旧毫无收获。
　　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还是没有找到梁和。
　　梁水想到早上的时候看梁和的神情就不太好，这果然出事了。
　　她回过头：“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我弟弟现在在哪？阿和在哪啊？”她双手紧紧攥着阎疆的两只袖口，眼前，只有他能帮她。
　　“我不能说。”他总是这样，木讷的回答。
　　“为什么！我弟弟现在丢了！他出什么事怎么办！你明明都知道！之前的轮回是发生过这件事的对不对啊！？”梁水嘶吼，父母都不在了，她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可千万不能让弟弟出事。
　　“我说了也没办法，你救不了他的。”他担心，可他知道说了的后果，那一次就是因为心软，那一次也成为了她最痛苦的一次。
　　“...”梁水有点累了“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听你的话，阿和有危险是不是？”
　　“为什么救不了，为什么我要卷进这个什么破恒流轮回？为什么是我？”她站在河岸边，看着远处的风景，感觉到深深的无助感，失踪不到48小时不能立案。
　　“你还有个地方没去。”阎疆自顾自的说。
　　“哪还有地方啊，都找遍了——”
　　“家。”
　　——
　　梁水回到家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鞋架上的一双蓝色球鞋，那是梁水送给他的16岁生日礼物。
　　果然，在家。
　　家里没开灯，已经是晚上六点，又是秋天，天黑得早。
　　家里一片漆黑。
　　“阿和？”梁水走进去，看见梁和就坐在沙发上，被吓了一跳。
　　梁和没有回应。
　　梁水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阿和，你怎么了？”
　　她看到弟弟的眼中黯然失色，没有光亮。
　　面无表情，好像受到了万重伤害。
　　梁和本来就是那种阳光的少年感十足的一个人，走到哪里都能给人带来希望一样，可是小太阳现在自己都不再发光，像陨落的残日，昏黄又伤感。
　　梁和不说话，梁水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良久，他开了口。
　　长时间不说话声音有些嘶哑：“阿姐...我感觉我快死了。”
　　“瞎说什么傻话？”梁水额头冒出冷汗，止不住的害怕涌入心头。
　　“阿姐，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梁和说的话带着哭腔。
　　“我们就在家里啊？”她不懂，自己的弟弟到底怎么了。
　　“这里不是家，这好冷，一点都不温暖，这里不是家，阿姐你快带我回家。”他越说越急，“阿姐，我想你了。”
　　“我就在这呢，不用想，阿姐一直在你身旁。”
　　梁水站起身坐在梁和旁边，伸出胳臂环住他的头，让他靠近自己怀里，慢慢地摸着柔软的发丝，轻声地哄着：“没事了，都没事了，阿姐会一直陪在阿和身边，不会离去，不会留阿和一个人的。”
　　——
　　梁水把梁和哄睡后，一直守在他床边，看着他，就像小时候母亲看着自己一样。
　　忽的想起阎疆，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梁水在回家前特意加了他的微信，以防万一梁和不在家。
　　梁水不知道阎疆睡没睡，发了个“在吗”礼貌的问了一下。
　　对方秒回了一句“在”就像是在等着一样。
　　一杯凉水：今天谢谢你。
　　一杯岩浆：没事。
　　一杯凉水：以前每次循环这样的事也都有发生吗？
　　一杯岩浆：对。
　　一杯凉水：那每次也都像这次一样解决的？
　　一杯岩浆：不是。
　　一杯凉水：那是怎么解决的？
　　一杯岩浆：说了你也会忘，就别去想那些难过的了。
　　梁水关了手机，脑海中还有太多疑惑，她看着熟睡的梁和，对刚才的事还留有后怕。
　　她想起阎疆下午跟她说的那些话。
　　加上这次整整七年，852次轮回，每个自己离去的夜晚，他又是怎样的孤寂。
　　每次归来，明明说好的不相忘，却只有他一人做到。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个“负心汉”了？
　　另一边，阎疆躺在床上，想着往事种种。
　　这无边恒流市，发生太多他和她的故事了。
　　明明说好不会忘，这么多次了…
　　——“你到底还是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