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流之上》裘乔

1、FIRST

　　“你不想忘的，你还是会忘却，你想记住的，自然也不会停留。”

　　早上，一阵闹铃响。
　　刺耳，吵的人心烦。
　　梁水烦躁的朝床头柜伸出手，摸索半天才碰到闹钟。
　　好不容易盲人摸象似的关上闹钟，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愣神。
　　不知怎么，一夜无梦，身体酸痛到不想动，就像刚打完一架般，筋疲力尽。
　　梁水就这么醒着躺在床上干瞪眼，莫名的脑子很乱。
　　良久，她单手撑着身体坐起，突然一阵头晕又耳鸣。
　　梁水以为自己是起猛了，抬手想揉揉太阳穴，却不想又看见三抹扎眼的红。
　　血红的“III”就躺在她的左手手背上，梁水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又是一阵头晕耳鸣。
　　好像忘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想回想起来，却是无用功。
　　大早上的，没了好心情。
　　“操”
　　肯定是梁和这小子又念咒了。
　　——
　　梁水可算是度过了一场白日梦魇。
　　收拾完自己，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前一天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又拿出两瓶牛奶。
　　本来梁水已经把早餐都放到餐桌上去了，但是看到两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牛奶，想了想，早上喝热牛奶更好吧。
　　又拿着一瓶走回厨房，倒进碗里，放到微波炉热了一下。
　　走到梁和房间门口刚想敲门便看见手背上血红的三条道，气不打一处来。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着梁水近乎要暴怒的吼声：“梁和起床！都几点了啊！要迟到了你知不知道！”
　　“......”
　　无人应答？
　　“梁和？”
　　房里寂静无声。
　　“梁和？！给我回话！”
　　回应她的依旧是死一样静默。
　　啧，这小子长脾气了是吧？梁水心想。
　　又等了几秒，她忍无可忍直接破门而入了。
　　“呃...阿和你怎么了？”一开门就撞上了梁和的目光，有点被吓到。
　　梁和就站在她面前，直愣愣的，对上目光的那一刻明显无神，可下一秒又变成了与往常一样的笑容，眼睛里又闪烁着光。
　　“阿姐，早啊。”
　　梁水愣了神，许是被他这突然的问好问蒙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阿和，早…”
　　——
　　梁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可是从早上叫起那件事后总觉得梁和哪里不对劲。
　　她一路上一直皱着眉想着刚才的事，浑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人不曾挪开的目光。
　　“阿姐，你在想什么呢？”梁和歪着头朝着梁水笑着问。
　　“呃啊？嗯…没事没事，你今天东西都带齐了吗？带没带糖啊中午好好吃饭别又低血糖了啊！”她例行公事似的把每天都问的话说了一遍，完全忘了自己手背上还有三道扎眼的红印死活擦不掉。
　　“阿姐我长大了，别老一天管小孩一样，你看！我都比你高好多了哎。”梁和边说边伸出手在她头上比划。
　　“你长得再高也是弟弟，在我这永远都是小孩！”
　　其实梁水心里挺惊异的，自己没怎么注意，梁和就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明明几年前还是个小屁孩的模样，天天追在自己后面喊‘阿姐’，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开。
　　“行了行了，赶紧进学校吧，好好学习啊！”
　　“嗯！阿姐再见！”少年的眼里闪着星星之火，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肯定会有出息的，梁水一直坚信他会有美好的未来，不再因为曾经的事而困扰，不再因为那件事每日挂张假笑的脸。
　　他的笑容很美好，让人如沐春风，又宛若清流，流向远方……
　　送完梁和，梁水朝公司走去。
　　路过市车站，听到与往常一样广播大声播放着录音——
　　“这里是恒流市，欢迎您的到来...”
　　梁水的公司弯弯绕绕，藏在一个老楼群的后面。
　　走过一个老巷口时，她忽然又感受到了早上那种晕眩，左手背火辣辣的灼烧感。
　　像是某种预示。
　　梁水抬起手，看着那三条红道，另一只手摸了摸。
　　不烫，也没有伤，摸着和皮肤一个质感。
　　这好奇怪......
　　梁水低着头看手，没有注意到漆黑的巷子里，有个人早就等她许久了。
　　“！”突然从小巷里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梁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进巷子抵在了墙上。
　　对方用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禁锢着她的双手，可是却没有使劲，她只要用力挣扎就可以逃走。
　　巷子太黑，完全看不清对面的脸，只有微弱的光照亮人的轮廓。
　　目测对方有自己两个头那么高，手很大，应该是个男人。
　　这会儿梁水头疼得厉害，又碰上这事，浑身直冒冷汗。
　　可对面的人对她好像一点都不警惕，也不怕她逃跑似的。
　　梁水疯狂的摇头想要摆脱捂着嘴的手，却不想对方直接松开了手。她张开嘴大口喘着粗气，有点缓过神了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先，先生，您，您要劫财，我有，我有钱，都给您。”梁水真的吓坏了，说出来的话明明是想好的却还是因为颤抖和哽咽而磕磕巴巴。
　　“我不要钱，”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这声音很好听，但是这时候她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没法想。
　　“我也不要别的。”
　　“？”那你把我堵在这结果什么都不要神经病啊！
　　梁水想起之前新闻上报道的杀人狂未遂。
　　操，怎么这都能碰上，早知道刚才就该买张彩票，至少还能给梁和留点钱，完了，今天死定了。
　　“那，那你想要什么...”她已经近乎绝望。
　　“梁水，你知道你这句话对我说过多少次了吗？”
　　“嗯？”听到这话梁水突然睁大了眼睛，疑惑着抬头望向对方，好奇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脑内的CPU高速运转，我靠！难不成是熟人作案？！
　　对面的人轻笑，呼了口气，说道：“你上辈子就和我结缘了。”
　　“？”CPU干烧了。
　　男人举起她的左手，扳过手背朝着她：“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三条血道子是怎么回事吗？”他接着说：“以及你从早上开始就头痛的各种奇怪现象。”
　　“跟我走。”
　　不等梁水回答，他就拉着她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梁水依旧害怕，但是更想搞清楚早上开始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过观察手上的道子，发现根本擦不掉，而且还会散发微光，像是长在手背上一样。
　　“还有我不是杀人魔。”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很温柔。
　　“那你就是医生咯？”梁水觉得他可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心底从灵魂从精神上信任他，觉得他是好人，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
　　对方虽然很无语但是好像习以为常：“不是。”
　　“那你是什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头疼？总不能是心有灵犀，一看就知道我什么毛病？不过也是，你都知道我名字了，哎，你该不会…”她现在头不疼了，而且也信任了眼前的人，话开始变得又多又密。
　　“该不会什么？”
　　“你该不会是什么超级特工、英雄或者专门调查那些灵异事件的吧？”
　　“不是。”也许是这话戳到了他的笑点，他笑了好几声。
　　“有那么好笑吗？”完全不理解。
　　似乎走到尽头，他开始在兜里摸索着钥匙，可依旧没放下握着梁水的手。
　　就这么怕我跑吗？梁水想着。
　　男人打开门，屋里的灯光温暖让人舒心。
　　他回过头：“请进。”
　　这时梁水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完美的下颚线，鼻梁高挺，单眼皮，但他的眼睛很好看，眼角有些锋利但眼底却有层柔情，头发不短也不长，显得他有点秀气又有点英气。
　　铁汉柔情？
　　梁水走进屋里，环顾四周，看见墙上挂着很多张她和他的照片，而照片里的女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可她并不记得他。
　　“你到底是谁？”梁水皱起眉头。
　　照片告诉梁水他和她曾经有段故事，可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如果是，自己又怎么会不认得他？
　　想着梁水头痛的更厉害，手背更加灼痛，脑子嗡嗡作响，鸣声炸耳。
　　他到底是谁，照片里的女人又是谁，我到底忘了什么...
　　梁水记得她在晕倒前看见桌上放着一盒止痛片以及他冲过来搂她。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而自己就像是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