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远方 旧梦与故人影 站在梦中白 ...
-
站在梦中白茫茫的草原上，我突然意识到没有告别，我已经和他彻底走散，甚至我无法记起什么时候他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因为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生活里还是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这几天的工作强度突然很大，每天没日没夜黑白颠倒，整个人基本上处于昏头昏脑的失忆状态。直到踏上了去北方的列车我才清醒过来，自己已经走出办公室，踏上了工作新阶段的旅程。早上八点多上高铁，下午五点到哈尔滨，本以为这是我旅程最长的一段，却不曾想那辆到海拉尔的绿皮火车还要辗转一夜。
我叫张也，是个科普编辑，在北京吃得上饭攒不起钱买不起房的那种，多了科普两个字的编辑似乎就平添了几分奔波，出差是常事，甚至到野外蹲两三天都是常事，需要人手时就得顶上，有时是摄影，有时是运营。这次去海拉尔的目的是中转到额尔古纳湿地公园，针对湿地的植被系统、生态环境系统拍摄一些图片素材，做一个湿地保护的专栏。像这样奔波是我工作的常态，科普工作涵盖范围很广，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对我而言，这是一份能够养活自己，又让自己挺有成就感的工作，尽管父母时常担忧我的未来，觉得一个女孩拿着不高的工资，还得风吹日晒到处跑，我自己倒是从没自我怀疑过。在经历高中那场变故之后，走得远远的，远离那块带给我无数美好回忆却也狠狠将我的希望碾碎的地方，就成了我一直以来的目标。
车速缓慢空间狭小，窗外是变幻的光影，我睁大眼睛企图看风景，却发现西北的夜色和南方的一样黑，裹着被子想起高中宿舍的夜谈生活，当时憧憬的未来似乎和现在有着很大的差别，不能说毫不相干但也是天差地别。绿皮火车上没什么能消遣的事，幸而手机信号还挺好，我把每个手机上的图标都点了个遍，终于清掉了这段时间来不及点掉的红色99+。乱七八糟的信息中被顶到最前面的是房东的微信，这个月交房租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房东的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客客气气到最后客客气气的下通牒。处理完房租的事长长舒了一口气，估摸着又是月光的一个月，毕业之后的所有物价在手里像是进行了二次通货膨胀，刚发没多久就两手空空了，这样没什么存款的日子总让人没什么安全感，总感觉一个突发事件就足以让人彻底倒下。
不过解决了眼下最大问题就挺好，以后的事留给以后思考吧，要总是贷款焦虑的话我可能早被生活带来的焦虑杀死了。百无聊赖的翻着其他信息，有一个99+的消息来自高中同学群，几天前似乎几个留在本地的同学小聚了一场，将聚会照片发到了班群里，沉寂许久的班群瞬间炸开了花。
默默的爬完了聊天框里的楼，照片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带眼镜的男人，咧着嘴举着啤酒看向镜头，微微有些发胖却依稀能看出少年的样子，我向来爱凑热闹，这次却难得的没有在热火朝天的群聊里插上一嘴。按掉手机，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绿皮火车所谓的软卧硌得人背部生疼，昏暗的灯光和摇摇晃晃的闭塞空间里，我很快入睡了。
然后梦见了十七岁的那个夏天，小城天空上飘着大朵大朵的云，香樟树下抱着书的姑娘呆呆的看着前方，散乱的视线突然与男孩对视上了，三秒后男孩不知所措举起带着水雾的玻璃瓶可乐：喝吗？
一梦就到了天亮，我随着人流挤下火车，瞬间与内蒙古的风撞了个满怀，鼻腔被凉风吹得发酸。秋天黄叶以及内蒙的蓝天为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提供了油画般的质感，色彩鲜艳明亮。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大地广袤，地上几条晶亮的河流，嵌在调色盘一样的树林草地中，仿佛镜子一样反射着天光。草原上的湖真的很好看，每一片湖都宁静悠远深蓝，却又都亮晶晶的，估计草原上最漂亮的女孩子眼睛就长这样。行到了各式各样的远方，已然无法分辨故乡与他乡。
站在海拉尔的草原，站在额尔古纳湿地，看着从未想象到过的远方，突然想起高中时候的晚自习上播放的纪录片。飞鸟扇着翅膀掠过广袤大地，孤独却自由，危险又充满机遇，我推推坐在身边的高柘，探过头去和他聊天：“你说我要是只鸟多好，有想去的地方张开翅膀就飞，哪里用在这里苦苦熬着学习，来搏个不知道什么样的未来。”高柘笑着说：“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以后去大草原，去海边，去南极，去你想去的一切地方。”他顿了顿：“苟富贵啊，如果可以的话，兄弟也想一起。”很多年后想起这声欲盖弥彰的兄弟，和当时的心境大有不同。却也只能在回忆起那别扭扭捏却美好的青春时感叹一句了。
这次出差跟着一个陌生的科研团队，除去导师外团队里大多都是年轻人，氛围比较轻松，大家有说有笑就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晚上居住的酒店有篝火晚会，一群人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聊天，年轻的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凑在一起说着各种各样的笑话。我想起高中时前后桌插科打诨时的情形，明明并不好笑的事情，在当时的氛围里，在这群人身边，说出来就会分外好笑。坐我身边的女孩好像喜欢她旁边的男孩，每次笑闹时，总是捂着嘴，肢体微微朝他倾斜，我想起高中时候女生堆里总会讨论，判断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的行为证据，其中有一条说，当一群人在一起时玩闹时，遇到好笑事情的时候人总会本能的望向喜欢的人。恍惚间我想起，很久之前，一次跨过半个班级的对视，一双眼角微微挑起的眼睛望向我，里面盛满了笑意。这时不知谁起了头，一群人开始唱起了歌，围在篝火边，晃着身体，唱着朴树的那些花儿。
“那些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在我生命里的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远方 旧梦与故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