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熵增爱吃猪肘

9、第九话 白鲟

　　“哈哈，到啦！”

　　园区的公厕是一座样式简单的平房，外面也用木头做了装饰，猛地一看像座古代的茅屋。

　　“楼阁”喜形于色，背对着鱼鱼以后退的姿势走了过来，“快……快来，在外面给我拿着纸……”

　　“我拿你全家！！”

　　鱼鱼大骂一声，飞快地从包里抽出傩婆面具，按在脸上。

　　“楼阁”闻声，四肢的协调度立刻上升了一个层次，整个人倒退着几乎瞬间就冲到了鱼鱼跟前。

　　“不……不见了……？去哪了？啊啊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楼阁”却像鱼鱼不存在似的停住了动作。

　　鱼鱼连气都不敢喘，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赌对了。

　　楼阁和师爷这两个外地人看什么都新鲜，虽然嘴上嫌弃，楼阁还是把秦童面具戴在了头上。这只鬼把楼阁的全身行头都模仿了出来，可就是没模仿出她歪戴在头上的面具。

　　那么，她的生路就是面具。

　　“啊啊……去、去哪了……你回来呀……”

　　那只鬼崩溃地嘟囔着，步伐变得杂乱，最后腰身一拧，像只麻花似的趴在了地上。

　　“回、回来……我叫你回来！！……啊……”

　　它的四肢向后弯折撑在地上，背面朝下地四处爬行。

　　鱼鱼看到“楼阁”的头向胸前的位置抬起，露出后脑勺上惨白肿胀的一张脸，两只没有眼皮的大眼怨毒地四处扫射。

　　而“楼阁”脑袋正面的脸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向内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窝。

　　“楼阁”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一通，最后又停在了鱼鱼身前，浮肿的大脸悬在距她十公分左右的位置。

　　“没有了……都没有了……”

　　那对充满血丝的大眼以凌乱不规律的方式在眼眶中急速旋转，然后猛地向前一扑，穿过鱼鱼的身体，跑向了不知什么地方。

　　被鬼穿过的刹那，鱼鱼觉得浑身一凉，好像被扔进了一个大冰窖，连手指尖都突然麻木了。

　　她瘫坐在地，按着脸上的面具大口喘气。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鱼鱼突然反应过来——她不用手机拍，也能看到鬼的真身了！

　　而且，在她忙于与“楼阁”纠缠时，天色已经变黑了——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而是像在上方有个大灯泡似的，那种有些人工感的微亮的黑夜，不打手电也能勉强看清道路。

　　鱼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只见上面有十来个未接电话，都是从属地不明的陌生号码打来的。

　　看了看屏幕左上角……完全没有信号。

　　鱼鱼打开最近通话，发现里面并没有师爷的来电。

　　所以……之前看到师爷给自己打了电话，是幻觉吗？

　　短信记录中，那条“师爷”回复的索要位置的信息，也变成了不明号码发来的乱码。

　　鱼鱼觉得，现在能看到事物的本质，一定与脸上的面具有关。

　　她可以先摘下来看看手机再戴回去，来验证自己的观点，不过她不敢真的这么做。

　　在逃出生天之前，她都不想摘下这张面具了。

　　忽然，天上似乎飘过了一块巨大的什么东西，完全隔绝了鱼鱼头顶的光线。它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街道，令整条街变成了半黑半明的诡异状态。

　　头顶的东西并不是静止的，它在摇晃着运动。

　　鱼鱼只见地上阴影的边缘如波浪般起伏，忽快忽慢，遮蔽路面的影子缓缓前移，不久便挪到了街道的那端。

　　抬头望去，有一个纺锤状的黑影在天上摇曳着移动。它的前端逐渐变细，形成一个长条形的棍状物体，后端变尖的末尾又好像生出了小扇子，扇面的部分随着整体的摇摆忽隐忽现。

　　类似的小扇子，在纺锤的身侧似乎也有……不对，那哪是什么扇子？！

　　那是鱼鳍啊！！

　　鱼鱼突然领会到了头顶黑影的正体——那是一种本地博物馆里都有介绍的，已经在几年前灭绝了的古老鱼类——白鲟！！

　　白鲟栖息在长江干流的中下游，据说最大可以长到7.5米。但头上的这只，目测至少有17、8米……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鱼鱼的猜测没错，那么她——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长江的江底！

　　鱼鱼打开手机上的地图app，她的手有点抖，点了几次才点中位置。

　　她的猜测是对的。虽然没有信号，地图却可以正常使用。

　　点开地图应用的那一刻，鱼鱼的手机屏幕就变成了黑白色调。地图上以不同深浅的黑灰和白色画出了建筑和街道，却没有任何地名标注。

　　不对……上面有字！

　　鱼鱼看到屏幕边缘有一个红点，正在以缓慢的速度移动。这红点在黑白灰相间的屏幕中突兀得像一粒蚊子血，尤其刺眼。

　　红点上方有两个方块小字——师爷！

　　大喜过后，鱼鱼便冷静了下来。有了刚才的经历，她说不准这个“师爷”究竟是不是本人。

　　那么，应该去找她吗？如果不去的话……她要怎么做？

　　正在思索，鱼鱼又发现，地图应用的最下方居然还有搜索栏。

　　她先搜警察局，又搜车站，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用来搜人的？

　　看着越走越远的“师爷”红点，鱼鱼颤颤巍巍地在搜索栏里打入“楼阁”二字。

　　地图马上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中间赫然是顶着“楼阁”字样的小红点！

　　看到结果，鱼鱼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依葫芦画瓢，又找到了代表“破折”的红点。

　　鱼鱼对目前的状况有了比较正确的认识，那就是——她们真的撞鬼了。

　　酆都旧址就在长江底下。现在的酆都景区，是后来人们照着原样重建的。

　　白鲟游过了鱼鱼，现出上方黑暗中的光源——一轮极圆极大的月亮。

　　*

　　楼阁走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工作人员，实在受不了了，只好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她并不是像鱼鱼想的那样，因为觉得新鲜才戴着秦童面具的。

　　一路走来，她看到过两次幻觉，其中一次就是这个丑面具活了，瞪着大眼珠子看她。

　　所以，楼阁本来挺讨厌这张面具。

　　“楼阁，你也戴上吧，咱们戴着面具合个影。”

　　——师爷提出了这种要求，楼阁就照做了。

　　然后，她居然发现……自己那超乎寻常的乏力感减轻了不少。

　　虽然楼阁对自己的废柴身体有自觉，不过也不该走两步就累得腿软。如果不是这张面具，她在烤串店前就要累成现在这副死样了。

　　这种现象……似乎是从奈何桥那边开始的。

　　不对。

　　严格来说，幻觉似乎是三次。

　　还有一次，是在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