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熵增爱吃猪肘

23、第二十三话 砍头

　　人鬼殊途的道理，大家都有耳闻。

　　经过之前的遭遇，破折本不该再听信牛鬼蛇神的任何鬼话。

　　但她现在憋着一股火气，又有了莫名其妙的能力，恶向胆边生，已然箭在弦上，刹不住车了。

　　破折后退一步，右手举刀，左手握住刀柄，对准面前两半卢老板的脖子，狠狠劈下——

　　四面八方爆出阴森嘈杂的欢呼，有人的声音，也有鸡鸭畜生的嘶叫。

　　破折似乎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好像是楼阁和鱼鱼，一会又变成了她的父母亲人。

　　“好！好手法——!”

　　破折并没有许多时间关心鬼叫。

　　“呼嗵!”

　　卢老板被劈成两半的脖颈出奇脆弱，破折几乎没有感到什么阻碍，像切黄油似的，横着一刀抡过，便听到了两个东西先后坠地的响声。

　　同样的，这次刀口的断面也没有喷血。

　　眼见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躯朝自己倒来，破折心下发狠，对着肚子一脚踹出，仰面踢翻了他。

　　不想，在接触到地面的刹那，黑红色的血柱决堤般地从尸体上爆射出来，“哗啦”一声，“卢老板”被扬起的尘土和黑血包裹着滚了几下，成了个腥臭的泥疙瘩。

　　……

　　对一名遵纪守法的现代年轻人来说，这一幕不太容易被消化。

　　可是，破折瞪眼看着，心中却再没了不久前的恐惧和无助感。

　　没错……

　　这是他应得的。这是他们所有人应得的！

　　破折大口喘气，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反而好像……还加快了？

　　血管嗵嗵地在体内搏动，脸上和身上被卢老板打过的地方仿佛着了火，一跳一跳地疼。破折体会到了更加高扬的愤怒，和更加清晰的感官。

　　——似乎不是错觉。

　　破折闭了闭眼，缓缓睁开，毫无压力地看到了远处，一名穿着殓服的人脸上贴的黄纸。

　　……就连那黄纸边缘，没贴好的一角稍稍挣开了，都看得清清楚楚。

　　中国是近视大国，破折也有四百来度的近视。

　　所以……

　　身体的变化并不是幻觉。额外的力量也不是！

　　如果现在面前有镜子，她会看到自己脸上扬起了疯狂又诡异的笑容，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歇斯底里。

　　在一片仿若来自地狱的叽啾尖叫中，破折跨过地上的尸体，大步走到来时的门口，一脚踹在门上——

　　这扇门似乎也比之前更破了，上面爆起许多木皮，还有多处虫蛀的痕迹。

　　挨了破折一脚，它竟然整个从门框上掉了下来，“嘭”地一声摔进屋里，在地上变成了几块碎木头。

　　这一出动静不小，木屑和尘土不要钱似的炸到空中，四处弥漫，一时半会什么都看不清楚。

　　“嘎吱——”

　　破折没有刻意避开地上的木头，它们在她脚下纸壳般破裂，咔吧咔吧没有规律的响声令她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之前她听到的声音，全部都是她或“卢老板”影响环境闹出来的。不论风吹还是“行人”走过，这个鬼地方没有发出过任何能被她听到的声音。

　　而现在，她已经可以听见鬼对她说话了！还有它们前后移动、互相推搡时的声响……

　　空中飞扬着不知积淀了多少年的灰尘，如雪如雾，仿佛根本落不下来。

　　尘雾对面，靠墙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鼻青脸肿，脚上还少了一只鞋。

　　这一位“卢老板”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变了——由之前诡异的笑容，变成了一种丧气至极的哭脸！

　　破折不喜欢看悲剧。她从来没有想过，人哭的时候可以难看成这种样子。

　　并不单单是丑陋，还糅合着对其它事物的怨恨，以及……一种刻骨的恶念。

　　看他这种样子，破折更是感到一股邪火从心底涌起——你还恨起来了，你恨什么？恨你全家呢？！

　　她举起刀柄，刀刃平着架在卢老板颈侧，比划了两下，猛地一斩！

　　“咕咚咚——！”

　　又是那种切黄油般滑腻的手感。卢老板的人头咕噜噜地滚到地上，他的身体也倚着墙滑了下去。不过这次却没再流血。

　　破折提着刀靠近地上的人头，只见它还是那副恐怖的哭脸，却似乎……少了些之前莫名的，刺人的感觉。

　　……是了。

　　她用脚尖把人头翻了翻面，发现“卢老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虽然没有闭上，却失去了焦距。

　　看来，这下卢老板真的死了。

　　破折还不解恨。她用一只脚踩住卢老板的头，一只手竖着提起大刀，刀尖对准人头连续猛戳。

　　刀上传来的打击感非常奇特，外脆内软，有点像费列罗。

　　卢老板的人头被捣得稀烂，破碎的组织和脑浆散落在地上，却也没流出什么脑液或血。

　　破折确信，不管屋里屋外这两个“卢老板”哪个是本体，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转过身，发现几个形貌可怖的脑袋挤在破碎的木门边，有一个甚至没有下巴，耷拉着一条舌头朝自己这边张望。

　　这时，破折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头脑发热辱尸的时候，周围一直有几个鬼叫声起劲地催促……好像她是什么表演马戏的猴子。

　　破折两步并做一步，猛地跨到门边——不出所料，那几只破烂的脑袋惶恐地迅速退出了屋子，像极了一群受到刺激，缩回去的海葵触手。

　　“咿呀！……她怎么回来了？！”

　　“快跑！别再看啦！”

　　跑……我让你们跑……

　　破折的眼中凶光一闪，她大致猜出来了，自己是这群牛鬼蛇神的克星。

　　如果不出所料，不管这些鬼东西长得多可怕，被她手中的鬼头大刀一砍，下场都与卢老板相同。

　　竟敢……竟敢把我当成消遣……那么你们也去死吧！

　　严格来说，这群牛鬼蛇神应该已经死了。人死会变成鬼，沦落冥界，那死过的东西再死一次，会变成什么？会去到何处？

　　……这些问题，破折目前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

　　她没怎么费劲就抓住了那只没下巴的鬼，它没有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恶臭扑鼻。破折从后面掐着它的脖子，指下不知是些什么东西，麻麻赖赖的，又有些粘腻。

　　破折将那鬼一脚踢倒，对着后心就是一刀，它的头和脚向上一弹，眼珠突出，好似砧板上的鱼。

　　不是说要砍头吗？好啊！这就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