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熵增爱吃猪肘

2、第二话 吃

　　“老板，点菜——”

　　鱼鱼把一行人带到了一家街边的小店。这是一家小有名气的苍蝇馆子，不过并不起眼，人到中年的老板也不太懂网络营销，主要还是靠人肉宣传。

　　“老板，有撒子推荐哩没得？”

　　“美蛙鱼头！”

　　鱼鱼径直走向水池，挑了一尾三斤多的花鲢，又要了几斤美蛙。

　　楼阁听不懂他们说的是啥，也不懂这里的菜系，只能规矩地坐在原处好奇地看。

　　远远看去，那些大青蛙你挤我我挤你地码在一个大水盆中，说是没死吧，它们也不跳出来逃命；说是死了吧，那些鼓出的眼睛和脸颊不时抖一下，水和大眼上的光斑像波浪一样整齐地攒动。

　　楼阁头一回目睹这等鲜活的场面，觉得脑子里有个开关咔哒一响，让英文叫sanity的某个数值降低了一点。

　　“等等，我们要吃火锅吗？”

　　见老板拿出黄铜色的锅子，师爷弱弱地举手：“有、有没有鸳鸯锅啊……”

　　……

　　不大的饭馆里静了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没得鸳鸯锅，国人倒茶洗！”

　　“洗拉洗拉吃，斗不辣老！”

　　“……你们还想不想赚钱了？！？！”

　　楼阁也不太能吃辣，无奈势单力薄，只能一边小声碎碎念，一边默默准备好了涮菜用的白水。

　　*

　　锅子端上来后，里面一大片血红，上面金黄色的肉块与配菜一同翻滚，楼阁的眼镜立马罩上了一层雾气。

　　为了照顾不能吃辣的两人，老板特地把鱼肉酥了，浇上酱装在盘里端了出来。

　　几人开始调油、香菜、葱花等小料，这时鱼鱼闪电般伸箸，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戳走了鱼头上的两颗眼睛。

　　“看你这点出息。”破折替不便出言的外地人嘲道。鹦鹉在她肩上一跳，嘎嘎附和。

　　师爷是仙女，量力而行，从不作死。楼阁畏畏缩缩地抱着白水坐了一会，见别人甩开膀子吃得那么香，自己也不免跃跃欲试，越过涮水的工序吃了几块。

　　就算不能吃辣，在起初也会有些向往辣椒的香气和开胃的感受，只是辣味堆积，后劲就让舌头疼得要命，仿佛整个嘴巴都肿了起来，里面有一团火在烧。

　　楼阁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边张嘴大口喘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拆开豆奶的盖子。

　　据说这豆奶也是当地人喜欢的，有解辣的功效。

　　鱼鱼怜悯地看着她：“这已经是微微辣……”

　　“你们是哪里来的？”话刚说了半句，就被蹩脚的普通话打断了，“一起喝两杯，我们请客？”

　　鱼鱼的脸色变了变，只见一个相貌粗陋的男性拿着一杯酒站在桌旁，眼里盯着师爷的方向。

　　那人身上有股霸道的酸腐味，即使饭菜的香气浓郁，还是隐约传入了每个人的鼻腔。

　　“我们不认识你。”楼阁立刻抓住桌上的手机，“快离开，不然报警了。”

　　“谁问你了？”那人转过脸来，扬手要拍楼阁的脑袋，“没让你说话，你说个屁啊？”

　　桌椅一响，鱼鱼和破折都站了起来，还没等她们够到男子，只见黑影一闪，他被冲过来的老板推了出去。

　　楼阁和师爷都被形势的变化惊呆了，只见老板机关枪似的骂着押韵的顺口溜，把过来骚扰的男子和他那一桌人全部轰出了店铺。

　　“好！”“漂亮！”

　　喝彩之声四起，老板宠辱不惊地抬抬手，示意大家各吃各的。

　　这么一闹，楼阁差点没了胃口。但过了一会，老板从后面端上来一盘糍粑，说这是送的，权当赔礼道歉。

　　一来二去，楼阁和师爷算是在他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而且这也不是老板的错，所以她们又点了一些串串，打算一会打包带走。

　　*

　　蛙肉吃完了，几人又用汤涮了脑花，只见血色的汤汁上下沸腾，其中不时冒出一两个完整的大脑，上面沟壑分明，再想起这次游玩的目的地，不觉有些情景交融。

　　虽然看起来如此，吃起来可是别有一番风味，师爷说什么也不敢吃，其他人一边连道可惜，一边高兴地吃掉了她的那份。

　　川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以好吃闻名。全国各地都能找到川菜馆子，不过还是在本地吃的比较正宗。

　　楼阁在北京也有爱吃的川菜馆，曾有幸与厨师打过几次照面。

　　在这位厨师眼中，烹饪事业其实是一种艺术追求，他的偶像是晚晴名厨□□临，其厨艺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开水白菜这道国宴必备菜式，就是因为有人对他说川菜“麻辣油腻、粗俗土气”，黄大厨一气之下，苦心钻研而成的。

　　可惜现在，完备的制作工序已经失传了。无论多有钱，都不可能再尝到当年令慈禧赞不绝口的滋味。

　　因为还要跋山涉水玩耍，楼阁不敢吃得太多，她暗下决心，走之前一定要抽时间多吃一点。

　　吃饱喝足后，众人瘫在座位上，想先缓缓再踏上游玩之路。

　　这时，门口传来丁零当啷的响声，楼阁懒散地抬眼，恍然间姹紫嫣红，琳琅满目，原来那是一根挂满了小玩意的棍子，被一位老奶奶拄在手中。

　　“两块，两块，样样两块……”

　　她不停地在食客桌边驻足，推销棍子上挂的小玩意。

　　饕客们大多兴趣寥寥，都不怎么看她，但因为对方年纪大了，也不好出恶言驱赶。

　　师爷看到这一幕，有些目不转睛。待老人转到这边，她装作有兴趣地问了几样，然后给每个人买了一件。

　　破折皱了皱眉，这师爷是不是涉世未深啊，专门在景区、车站卖东西的老人多了去了，要是见到每个都买，得穷成什么样子。

　　“妹儿，价格都一样，随便选，随便选……”

　　终于开张了，老人有些激动，热情地把师爷指到的东西拿下来展示。

　　“勒个你看哈可以不，本地特产，驱鬼辟邪，自己用和送人都合适得很！”

　　师爷本来就不是看上了这些东西才要买的，见老人拿着东西的手干枯消瘦，伸过来时还在空中轻轻颤抖，哪里还有挑选的心思，直接就要了她递来的几件。

　　“莫在勒儿卖东西，出去出去，赶紧走。”

　　老板又过来了，口中念念叨叨，一个劲地朝门口做请的动作。

　　“不至于这样吧？”师爷轻轻地说，她刚付完钱，老奶奶就被赶走了。

　　“我们要做生意呀，老婆婆可怜，也不能让她打扰客人。”

　　老板两手一摊：“她卖的零碎一串一串，还不知道会不会掉点到客人碗里。”

　　师爷也没话说了，老板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