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噩梦 ...
-
路温又与陈蓁交代了几句后,便行礼离开了。
姜舒扶着陈蓁进到正殿,她贴心道,“夫人,您一路以来辛苦了,婢子扶您去床上先休息一会儿吧。”
不说还好,一说陈蓁确实发觉身上有些疲累酸痛,她懒懒地点头,“也好。”
陈蓁虽说已是亡国之人,但到底上辈子在后宫因为那起子事儿,多了一些洁癖,无论身子多么乏累,只要沾上丁点灰尘,便要洗净了才能上床躺下休憩。
因此又耽搁了好一会儿,重新沐浴过后,陈蓁整个人才陷进床榻中。
没了重生当晚对未来的忧心忡忡,陈蓁现今沉重的心思稍减,加上一路以来风尘土土,很快,她脑袋一歪,上下眼皮逐渐难舍难分,盯着床侧重重叠叠的纱帐,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的魂魄荡回到了前世惨死的那天夜晚,在虚浮的半空中,冷眼瞧着那晚发生的一切...
那晚,一切事物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云遮血月,狂风忽起,它猛烈吹开紧阖的雕花木门,瞬间涌灌进屋里来,吹得漫天黄帐子发出“砰砰”的声响。
突然,不知从哪个宫室里传来一句撕心裂肺的哭喊,“皇上,驾崩了!”
紧接着,丧钟传遍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霍璋在夜里忽然暴毙,打的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就是“陈蓁”,也是在睡梦中被宫女唤醒,之后刻不容缓脱去华贵头饰,换上素衣,脚步匆匆去往大殿。
大殿之上,霍璋直挺挺的躺在正中的床上,身上连带着脸被蒙上一层明黄缎子。
“陈蓁”跨入殿门,走近床前,冷眼盯着床上身子开始发硬的老朽,眼底登时划过一丝嫌恶,她听得老太监的指点,冷漠依礼给老皇帝叩拜磕头。
皇帝至今不入棺,无非是主持大事的人还没到,皇后因为太过伤心,倒在帐内起不来,至于太子...
飘在半空中的魂魄了然,是了,霍桓到后期已经被霍璋加封太子,这件事,即便深处后宫,她也是知晓的。
“陈蓁”环顾四周,没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中略有不安,她问道身旁的宫女,“太子竟还未进宫吗?”语气是她从未察觉到的急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太子殿下白日去了郊外相国寺,现在恐怕是刚刚得到消息。”
小宫女注意到“陈蓁”面色突的变白,身形晃了一下,还当是她伤心过度,急忙起身扶住她,“昭仪,您没事吧?”
“陈蓁”无力的摆摆手,该行过的礼数一一行完,她不愿再呆在这里,寻了个借口打算回去休息。
刚走出门外,一个老嬷嬷低头拦住她的去路,她定睛一看,是皇后身边的人。
“李嬷嬷,有什么事吗?”她还算客气询问,
“昭仪娘娘,皇后请您过去商量陛下的身后事,太子殿下还未回,娘娘身体又不适,有些东西要嘱咐昭仪几句。”
此言有理,也让人找不出错处,尽管“陈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依旧按下心中那份不安,跟着李嬷嬷去往皇后殿中。
二人直接来到偏殿,殿内纱帐重叠,“陈蓁”以为皇后躺在里面,也就没上前,在外面站住脚。
“娘娘,您有什么吩咐的,直接说便好。”她在宫里向来少言寡语,不跟他人多接触。
话音落下,除了远处若有若无传来的哭声,殿内静的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娘娘?”她问了多遍,也没人回应,“陈蓁”恍惚察觉出异样的氛围,她撩开纱帐慢慢走进里面,然而塌上空空如也。
见到此状,“陈蓁”胸口的不安逐渐扩大,慢慢扩张成一抹黑洞,要把她吸食进去。与生俱来的警觉暗示“陈蓁”此时应该赶紧离开,于是她转身要走,却发现刚才消失不见的李嬷嬷出现在身后,手中端着一段白绫。
脸上露出瘆人的微笑。
“你这是做什么!”她大声呵斥,语气慌乱。
“做什么?昭仪还看不出来吗?”李嬷嬷边说着边向“陈蓁”走来。
“你大胆!竟敢迫害宫妃,脑袋还要不要了!”她嘴上威胁,身体却止不住后退,眼神四望,企图找机会趁众人不注意时逃出去。
李嬷嬷一个眼神示下,跟着的五大三粗的宫女立马上前,一人一只胳膊箍住“陈蓁”的臂膀。
力度大到令她无法挣脱躲避开,有的尖细指甲甚至毫不留情陷入她的皮肉中。
“你们给我放开,放开!”心中恐惧无限量放大,陈蓁努力摆脱束缚。
李嬷嬷根本不给人叫喊的机会,两只手利落的将绫缎套在“陈蓁”脖颈间。
“昭仪娘娘,老身尽量力度大一些,让您痛快上路。”紧接着,她咬牙将白绫拉紧,逼近陈蓁细腻的皮肤中。
死亡的窒息感近在眼前,本身用来装饰的绫缎却成了如今暗杀自己的凶器,“陈蓁”徒劳摇头,挣扎途中,头发散开,胳膊被反扣在背后,平日里精致的脸颊憋的涨红,她能感受到身体内部生机流走,听力视力感知力慢慢褪去,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挣脱束缚后,即使趴在地上仍旧匍匐爬到门前。
她脖子上依旧挂着白缎,李嬷嬷见她还能顽抗,冷笑两声,冲宫女们递了一个眼神,“拿剑来。”
然后和其余人分工合作,一人接着勒紧白缎,一人临时给“陈蓁”从身后补了一剑,刺入身体的痛感使她再没力气抬手,刀剑在身体内残忍地转动一轮,恨不得将肠胃一并削断,“陈蓁”痛的无言张嘴,但叫不出声,泪汗齐流。
“没想到昭仪竟然如此顽强,可您注定是活不下去了。”
“陈蓁”垂首,刺穿她身体的利刃,白晃晃闪着血迹银光。
她知道这人势必不杀死她不罢休,被死亡的恐惧淹没,“陈蓁”像是发了疯般,求生欲望迫使她使着微弱力气不停的挠着木门想要打开爬出去。
她嘴角一下又一下溢出鲜血,嘴巴胡乱的一张一合,喉咙里可怖地发出“嗬嗬”声音,论谁也听不出她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临死之际,她赫然喊出那人的名字,却是,“霍桓,救我!”一滴不甘的眼泪滴落身下。
身后人看她求生的动作啧啧摇头,“陛下在的时候,皇后能睁只眼闭只眼,如今陛下去了,她还能留你在她眼皮底下吗?”
“我知道昭仪可怜,可您怪不得任何人,要怪,就怪上天太不公平。”
二人在屋内僵持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陈蓁”确信不会出现奇迹,今晚等着她的就一死。
好比拧紧的麻绳突然松散,松了那口气,她像个破布娃娃,最终无力倒在门边。耳边的话语不再清晰,眼前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脑袋缓缓贴近地面。
听力永远是最后一个消褪的,阖上眼眸同时,她好像听到远处宫女的传禀,
“太子殿下回来了!”
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通身的疲惫将她拉入无边的黑暗中。
......
“夫人!夫人!快醒醒!”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温暖的呼唤,陈蓁额上沁出一层焦急的汗滴,双手无意识紧攥着锦缎被面,她慌乱摇头,牙关紧咬,口中不断呼唤着,“太子,救我,太子!”
姜舒听到“太子”,瞳孔一缩,她骤然顿住叫醒陈蓁的动作,垂眸思索片刻,而后神不知鬼不觉悄声退出到殿外,消失在小路尽头。
然而如果她迟了一步,便会听到下一句,“霍桓,救我!”
陈蓁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得从床上坐起,浑身像是在水中过了一遍大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
重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几天,回想起前世那晚,她仍旧是躲不过去,心有余悸,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下,还好端端的留在她的身上。
庆幸自己依旧活着过后,那夜惨死而残留体内的不甘与恐慌终是失了禁锢,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陈蓁鼻尖一酸,忽的“呜咽”一声,她蜷起双腿,抱膝无助地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临死之际为何会生出莫大的期盼,等待霍桓救她。或许是她太过天真,真诚地相信他曾经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可是,他依旧迟了一步。
陈蓁睡了有两个多时辰,从清早睡到午时日上三竿,而霍桓,也早已从宫内复命回府。
他先是听到路温说起陈蓁想将淑华院改为蓁兰苑,也不以为意,总归是赐给她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也随她心愿就好,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倒是姜舒才与他说起陈蓁口中的太子......
霍桓斜倚在榻上,修长的手指捻起眼前棋盘中的白子,因着陈蓁这个额外变故,本来渐渐明朗的棋局被彻底打乱。
白子升起恰到好处的高度,对着窗外直射而来的光线,晶莹剔透的质地能看出窗外不甚清晰的光景。
对于陈蓁的投诚,霍桓一贯抱着来者是敌的态度,尤其是她对自己反常的态度,思及此,他手中的棋子倏然由指间改握在掌心中,他倒想看看,一个弱女子能在他眼皮底下翻出什么花样来。
至于她口中不断呼唤的太子,霍桓面色微沉,掌心发力,一块完整无瑕的棋子碾成粉碎,稀稀落落黏在掌心。
无论是谁,只要进了他的房,就不允许有其他人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