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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侍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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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姜舒在路上提起,霍桓自小就犯过头疾,陈蓁心里便忍不住的嘀咕,前世,可没听说那人常有头痛的毛病。
这种看似事情在按部就班行走,却总在自己放松警惕时出现差池的感觉,着实叫陈蓁不痛快。
外面渐渐起风了,天上的云彩也逐渐积聚起来,好好的艳阳天,转眼之间就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陈蓁马不停蹄回到秦王府赶到主院,却意外得了路温的消息,霍桓这会儿已经苏醒过来了。
她那一直悬着的心思才终于落了下来,好在虚惊一场。
不知是担忧霍桓的心思多一些还是忧心事情变化不可控多一些,总之,听到路温的话,陈蓁便松了口气,颇有些后怕道,“还好殿下没事。”
路温一直在殿前守着,陈蓁有心想进去探望,路温索性就让她一人进去。
主院的正殿,陈蓁是头一回进,中午她来时,只是隔着窗休憩在殿内外室的榻上,并不算真正进门。
太医来给霍桓医治时,千叮咛万嘱咐,殿内要保持安静,因此除了守在殿外的路温,殿内一个伺候的也没有。
如此,陈蓁也尽量放低脚步的声音,小心翼翼踮着脚往内室走去。
正殿的内室与床榻之间,有一扇绘画西风烈马的屏风阻挡,窗边的红木桌上,燃着一支安眠香。
霍桓此时正闭着眼在床榻上睡着,他忽遭急病,这会儿面色阴郁苍白,一向惯会做戏的眼睛也轻轻阖着,□□的胸膛小幅度起伏...
经历过两世,陈蓁还是第一次见到霍桓脆弱的时刻。
先前那点儿莫名其妙的心绪加上对他前世“厚待”陈王室的感激,令她不由自主继续走上前,来到床榻边,打量着睡梦中的男人。
霍桓就这样躺着,再没有平时对她压迫的气势,陈蓁缓缓坐在脚踏边,鬼使神差地,她抬手点了点霍桓的手背,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然而在死寂的室内,即便是掉根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何况是一阵话音。
下一秒,男人睁开眼眸,一字一句盯着她,“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仿佛做错事被抓包一般,陈蓁脸上浮现一丝窘迫,她赶忙将手臂折回,又惊又喜,“殿下,您醒了?”
“为何说谢字?”霍桓黑漆的眸子紧锁着陈蓁。
陈蓁愿意感谢他,自然是尹倩云口中说的,前世她死后善待陈顺这件事,眼见躲避不开,陈蓁眼珠一转,急中生智,“妾身是谢殿下早上在朝堂上替我王兄美言。”
“你如何知晓?你王兄讲的?”霍桓气势稍减,挑了挑眉。
陈蓁继而摇头,“不是王兄说的,是妾身猜的。”
霍桓听闻轻笑,“你没在堂前,又如何得知孤王替你王兄说了好话,虽说你跟了孤王,但却并不足以令我为你王兄生善意!”
话中淡淡的嘲讽,陈蓁听的一清二楚,她撇开那点儿受伤情绪,低头说道,“我皇嫂说,王兄在殿上说了一些不上台面的话,圣上平日里最喜有气节的人,而我王兄那番话,必定会叫圣上生气,可他又毫发无损被封作安乐公,想必除了殿下您帮忙,再没有其他人。”
她这些话讲完,良久,床头才低低传来一句,“你很聪慧。”
说完,直接握住搭在一旁来不及收回的手掌,他总愿意出其不意做些叫陈蓁惶恐的事,这回倒没吓到她,只是陈蓁仰首暗暗瞪了一下,而后弱弱道,“妾身是弱,但不蠢!”
语气带了几分霍桓对自己误解的懊恼与羞愤。
霍桓笑的更大声了些,同时收紧了手中握着的力度,接着侧首问她,好似和陈蓁像平常夫妻闲聊一般,“你在陈国时有先生教导吗?”
陈蓁不以为他,诚实点头,“母后在我儿时,就请了太傅教导宫中兄长,我也跟着一同旁听。”
“想必都讲了一些治国大道。”
“那是自然。”
“难不成,你只读这种皇子们的书籍?”
陈蓁摇头否认,“父皇也让我读女则,女戒,女训等。”
“喜欢读吗?”
“不喜欢。”
“依孤王这两日对公主的了解,或许除了那些女子该读的书籍,其余书籍也看过不少。”
二人谈天的气氛如此轻松,陈蓁潜意识里也对霍桓没有任何防备,她想都没想,接着答道,“我平日里也会看一些古籍和诗词歌赋。”
霍桓却话头一转,“陈国藏书多否?”
陈蓁对他浅笑,“陈国虽然国土比不过秦国,但藏书量,妾身猜测跟秦国不相上下。”她前世,曾经去过一回秦国的藏书阁。
“那...”霍桓顿了下,目光戏谑,薄唇扬起弧度,“公主可否看过禁书?”
这话说的禁书具体指向,两人心知肚明。
果然,话音落后,陈蓁由脖子往上,蹭的一下红了个彻底,两颊像是涂了层胭脂,粉中带红,她难堪又气急败坏,热气拂面,甚至塌下在男人瞧不见的地方跺了下脚。
杏圆的眸中积聚了羞涩的泪珠,她咬唇翕动鼻头,削肩不住地抖动,若不是打小受到的教养,她早就骂出口,“我身为一国公主,怎会看那些东西!”
瞧着陈蓁羞恼成怒的样子,霍桓心中一动,情不自禁抬手想要摸一摸她气红的脸蛋儿,结果被陈蓁气呼呼躲开了。
于是他又笑出了声,只不过这次,陈蓁再未搭理他,要不是右手还在他的大掌禁锢下,她早就一气之下拂袖离开。
殿内闹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殿外,路温耳朵贴着门仔细辨听过后,确认霍桓已经睡醒,才开口问道,“殿下,太医之前说,在您睡醒以后,需要您再服用一剂药。”
“孤王知晓了。”
说罢,霍桓箍住陈蓁的那双手,骨节点了点女人的手腕,“既如此,孤王还得劳烦公主替我走一趟,去小厨房把药端进来。”
而陈蓁此时巴不得立马离开,于是在霍桓下一秒放手以后,立马起身头也不回,气冲冲出了门口。
紧接着,路温随着那人离开,姜舒神不知鬼不觉进了殿里,悄声跪在屏风外头。
“殿下!”
“回去,给孤王死死盯着她。”
听出霍桓的语气比午前更加阴沉,她甚至听出了一丝杀意,姜舒不由得一愣,“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有几分怀疑罢了。”
然而霍桓的计划,哪怕有一分怀疑,也要格杀勿论。
“殿下是怀疑...她不是陈国公主?”
“三分真七分假,前后不搭,做的更是跟说的不搭。”
“殿下,奴婢跟着她去了一回安乐公府,但是看她对陈顺的态度,不似作假,殿下为何会怀疑她的身份?”
“细作,通常感情更为充沛...”
过了能有一炷香的时辰,陈蓁端着一碗热气氲氤的汤药回来,姜舒无言退下。
霍桓没再继续躺着,而是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他现在光看精神也比刚苏醒时好了许多。
殿内照旧没有别人伺候,不得已,陈蓁只好坐在床侧,在霍桓的明示下,一勺一勺亲自喂他喝下汤药。
方才离开到现在,二人之间旖旎轻松的气氛早就散的差不多,尤其在男人故作的火热逼人的目光下,陈蓁硬着头皮又开始寻找新的话题,企图引开男人的注意力。
“殿下的头疾是娘胎里带来的?”
“嗯,”喉咙里的汤药咽下,眼看陈蓁要信了他的话,霍桓又吐出两字,“不是。”
陈蓁。。。。。。
“殿下每次头疾发作,疼的厉害吗?”
喂完最后一口药,陈蓁搁下汤碗,最后掏出帕子递给霍桓,示意他擦嘴。
虽然喂药不情愿,但是心里面关心霍桓还是有一定诚意的,霍桓这点儿情绪也听得出来,因此也不做试探,假模假意回了一句,“习惯了。”
这话说的是真,他从有记忆起,就带着时不时头痛的毛病,而且更为怪异的是,每当头痛的当晚,他必定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梦里的情景看得清楚,有时模模糊糊,有时听得到人声,有时又像是在看哑剧。
但不论是哪种情形,他的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一个人的人生。
于是,他就对梦里的事情愈发好奇,可不论他怎么努力,却始终看不清这个梦。
陈蓁被霍桓无谓的眼神刺痛,她生病时,也曾有过头痛的经历,试问头疾发作,怎么会不难受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问些废话。
陈蓁脸上的神情郁郁,霍桓一眼看穿,他问,“公主是在心疼孤王?”
她也不否认,只是语气低沉,“殿下病了。”
言外之意,生病的人虚弱,她自然会心疼。
不过霍桓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忽感诧异,于是就问,“你这回似乎并不像之前那样怕孤王了。”
陈蓁依然道,“殿下病了。”
不知该说霍桓理解能力强,还是该说两人极有默契,总之,陈蓁两次回答相同,他也照旧听出不同的意思,这次却是,因为殿下病了,不强势,所以她不怕。
“公主只会说一句话?”
气氛再次轻松起来,陈蓁突然像是小松鼠,突然灵巧抬眼,眼里闪过狡黠,“半句我也会。”
果不其然,霍桓又一次轻笑。
难得陈蓁重生后,头一次感受到前世后期与霍桓相处的氛围,下一秒,一道懿旨又把她重新打了回去。
门外,路温高声道,“殿下,宫里皇后娘娘的口谕到了。”
“传进来。”
路温和姜舒开门,恭恭敬敬请了皇后身边的大太监进门。
霍桓见状要起,边长岭赶忙快跑几步,过来拦下,“唉呦,皇后娘娘有喻,殿下大病初愈,您就不必听旨了,反正这口谕也不是传给您的。”
为此,霍桓问道,“母后口谕不给本王,是要给谁?”
边长岭笑而不语,接着他脸色一变,冲着陈蓁冷冷说道,“蓁夫人,您接旨吧!”他改口倒是快。
陈蓁愣了一瞬,而后缓缓屈膝不情不愿跪下,叩首,“妾身接旨。”
“妾夫人陈氏,秦王骤逢急病之际,不在榻前侍疾,而是私自出府,不敬尊上。本宫念你初入王府,从轻处罚,罚你十日之内抄满女戒十遍。”
边长岭念完宋皇后的口谕,他见陈蓁不动,冷笑一声,“夫人等什么呢?”
可能是现在和霍桓的氛围正好,给足了陈蓁偌大的勇气,她也不接旨,反而抬头反抗,语气质疑,“敢问公公,我犯了何罪/"
“唉呦,夫人,您没听说吗,是您自个私自出府,咱们秦王殿下正病着呢,您哪儿去不好啊,偏偏去了安乐公府?”
“何况,恕咱家一个不敬之罪。您前脚刚走,后脚殿下头疾就犯了,殿下已经很久不犯病了,谁敢保证,您就没有私自动手呢?”
“好,您没动手,可您才跟了殿下头一日啊,您国家刚亡,谁又知道是不是您身上带着晦气过给了殿下?”
“你!”
“夫人,别嫌弃咱家说话难听,宫里的人谁不是多长几个心眼子?”
边长岭这一顿阴阳怪气,倒是把所有莫须有的错,一股脑倒在了陈蓁的身上,让她辩解都无从下口。
果然是宋皇后身边的人,无论是李嬷嬷还是这个边长岭,果然都是颠倒黑白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