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草梦浪》阿朝

9、第 9 章

　　这天，云漫今午睡还未起，就被屋外绿灯的声音吵醒，“二少爷，小姐还在午休，你不能进去。”
　　云芮是柳氏的儿子，直到云漫今回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这对他内心的冲击着实不小，再加上他身边的嬷嬷总说这大小姐欺负他娘亲、抢了他父亲之类的话，终于让他忍无可忍想过来把这粗野的便宜姐姐赶出去。
　　云漫今随意披件外袍就起了身，刚出内堂就看见院子里绿灯和孙嬷嬷拦着一个矮她一头的少年，少年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嬷嬷，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少年在看见云漫今时竟忘了说话，眼前这个一身青纱散着长发的仙子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那仙子姐姐竟还在。
　　云漫今早知道云芮的存在，只是并未放在心上，她走到他面前：“你吵到我睡觉了，知道吗？”
　　云芮心里还想着这仙子姐姐的声音真好听，突然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睡觉，你你……你是我爹的女儿？”
　　“你爹的女儿？”云漫今俯身凑近云芮，“我是吃人心脑的妖怪，你爹和你娘都被我迷惑了，等我把他们吃掉后，你们家的家产就都是我的了。”
　　“你骗人！”云芮退后两步，看着这个上一秒还是仙子下一秒成了他姐姐，然后又说自己是妖怪的女子，他都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一张脸又红又绿，憋了半天说不出话，转头一溜烟儿地跑了。
　　晚上绿灯告诉她，二少爷在云毅和柳氏面前吵着说云漫今是妖怪，然后被云毅狠狠打了一顿。云漫今得知后在院子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喃走了几天，她总算又找到点乐子。

　　京都宅邸的生活让云漫今倍感无聊，原本对生活毫无打算的她在体会了一段时间这种无聊后，更坚定了等自己内力恢复就和阿喃离开的决心，为什么要等内力恢复，也是因为经过琼香舫被抱事件，她发现没有内力的自己实在是不够安全。阿喃知道她的想法后，主动提出要为她们的离京计划做一些准备，比如马车、行船、钱财等，至于为什么做这些，她是怕真到了那一天，娇奢蛮缠的云漫今这不舒服那不满意，到时候折腾的还是她，还不如提前准备好，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比云漫今精力旺盛，比云漫今好动的阿喃在太尉府快憋死了，连颗树都不能砍。

　　阿喃回淅语小院取了些金银兑成银票，又去了淮东渡口找到家船商定制了一艘小型帆船，这一来一回她慢悠悠地花了快小半月的时间，眼看着京都城门就要出现了，她索性往小路里寻了块石板躺上，待马儿在一旁吃草。秋风习习，斜阳溢出片尾余晖，偶尔一片落叶擦过她衣角，惬意得让人不想回家，她实在是爱这具有生命力的一切景致，但她又想起心里那块小小柔软的地方装着一个云漫今，漫今这个比她小不了多少却是她照顾着长大的孩子，不知不觉阿喃觉得照顾她成了自己的责任，但其实她清楚的知道云漫今并没有那么需要她，她可以使唤甚至利用任何人，没有阿喃也会有别人，她不会让自己不舒服，当她有足够自保能力的时候更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即使受了也会想办法还回来，她冷漠、恶劣却也懵懂，这像是长在她骨子里的东西，虽然她总是昏沉困乏，但阿喃感觉得到她生命孕积的炙烈，这也是为什么阿喃有无数次离开的机会，却还是选择回到她身边，不是云漫今需要她，而是她需要云漫今，她喜欢她身上轻盈纯粹的生命力，她从小到大都被这股生命力吸引。

　　这原本是一条曲折的偏道，阿喃躺了没一会儿就听见缓慢的马蹄声和人声，有个略粗的声音传来，“娘的，绑错人了，沧秦不是说……可这小子半点武功都没有……”
　　一阵窸窣的声音传来，很快那马蹄声变得密集，人声也随之消失，阿喃看时间也差不多，再不回去城门就要关了，便起身牵马走了出去，结果刚出小路就看见偏道边躺着一个人，她上前一瞧，这不是那日带她们进琼香舫的白衣男子吗？她察探一番他的气息，应是中了迷药之类的东西，想着这人帮过她，礼尚往来她也应该帮他一次。

　　陆衣染是在一家客栈床上醒来的，他疑惑地看着坐在圆桌旁的阿喃，他记得他明明在落缤阁，和崔吉不知为什么争执了几句就提前离开了，还没走出后堂自己好像就晕了过去。
　　阿喃看他醒了，递过去一杯水，“我是在城外偏道边看见你的，你应该是被人劫持又扔在了路边。”
　　他模模糊糊想起自己好像被绳子绑了起来。
　　阿喃又道：“他们好像抓错人了，给你下了迷药，你现在好点了吗？”
　　陆衣染不语，自己莫名其妙被绑又莫名其妙被放，最后和一个女子孤男寡女出现在这客栈，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他记得自己没得罪什么人，除了崔吉，但崔吉也没必要绑他。
　　他起身看着阿喃：“好多了，谢谢你。”
　　阿喃见人没事，转身拿起桌上的包袱就准备离开，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等一下。”
　　阿喃回头：“怎么了？”
　　陆衣染顿了顿，似是挣扎了一番，有些局促地一口气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姓陆，名衣染，表字立清，我……能不能知道姑娘如何称呼，还有……在哪可以找到你。”
　　阿喃看着这个之前一直清清冷冷的公子哥儿竟然也有脸红的时候，回了一句：“阿喃，太尉府。”就开心地推开门走了。
　　房中的陆衣染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她叫阿喃，在太尉府可以找到她。
　　“阿喃……”他想这应该是小名之类的吧，突然他脸色又变了，太尉府？京都只有一个太尉府，众所周知云太尉只有一个女儿，还是叶洹的未婚妻，他皱着眉，不是传言云太尉的女儿体弱多病吗，这女子看起来也不像啊，他感到一些难堪，脑海里想的都是传言有误，彼时的他已经忘了阿喃之前有个“妹妹”，也没想过她为什么要带着包袱跑城外去。

　　阿喃回到揽风苑已是戌时，她以为云漫今已经睡下，结果苑里烛火未熄，屋里也没人，最后还是在仓库门口发现了她和绿灯，绿灯神色有些无奈，看见阿喃突然出现似松了一口气：“喃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阿喃？”背对阿喃的云漫今转过身，“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她带些抱怨地质问道。
　　“哪久了，半个月都没有，”阿喃指了指仓库，“你们在这干嘛呢？”
　　云漫今回过身示意绿灯告诉她，绿灯就粗略地讲了起来，原来是柳氏的儿子，也就是云漫今的弟弟云芮，大半夜一个人偷偷摸摸跑来揽风苑，被发现后也没询问他跑来干嘛就被云漫今扔进这黑黢黢的仓库关了起来，刚开始云芮还在里大喊大叫，现在是安静好一会儿了。
　　阿喃不用想就知道，云漫今才不在意云芮来干嘛，云芮送上门来陪她玩她不知道有多开心，虽然阿喃实在理解不了欺负一个小孩有什么快感。
　　“把人放出来。”阿喃对绿灯说道。
　　云漫今看里面的人也不“挣扎”了，无趣地点点头。
　　仓库的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绿灯朝里喊了几声“二少爷。”过了一会，抿着嘴红着眼的云芮才走了出来，他死死盯着云漫今也不说话，还是阿喃上前问他：“你这么晚来揽风苑是有什么事吗？”
　　云芮有些委屈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递给阿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绿灯上前一看，“这不是孙嬷嬷让小姐绣的…呃…花吗？好像白日里被小姐随手扔在了观景亭。”
　　云漫今看了一眼：“嗯，是我绣的。”
　　阿喃叹口气：“他是想来还给你吧，你也不问问就把人关起来。”
　　“知道了我下次注意。”云漫今拉着阿喃的手，讨好地看着她，阿喃回来她还是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