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草梦浪》阿朝

5、第 5 章

　　天建二十二年，太学的崇均堂内，叶洹将学傅张伯端托他寻的《谷粱录》交给宁卿卉，今日温习经课的五皇子北曜赶紧插在两人中间。
　　“学傅不在，你交给我就行了。”北曜不耐地看着叶洹，不知为何他俩从小就不对付，再加上自己心仪的宁卿卉竟对叶洹这个虚有其表的浪荡子青眼有加，更是让他看不惯叶洹。
　　叶洹好笑地看了眼北曜：“五皇子有所不知，学傅有话托我带给卿卉，”说着他绕过北曜，将册录递给宁卿卉，“走吧，学傅书房里有些东西需要你替他整理。”
　　“卿卉也是你叫的吗？”北曜看着两人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堂堂五皇子，喜欢一个女子难道还抢不过？仗着有太子撑腰就目中无人，敢觊觎他看上的人，北曜暗暗发誓绝不让叶洹得逞。

　　书房里，叶洹的声音响起：“卿卉，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犹疑了一会，宁卿卉道：“对不起子珩，我暂时还不想成亲。”
　　叶洹默然，他没想过她会拒绝他，宁卿卉是忠武将军的遗孤，自小养在皇后身边，少时入太学习书，因其小小年纪才华卓然、见解独到，深得学傅张伯端青睐，因此留用她为学正，北朝虽民风开放，但女子能入官职者少之又少，上一个还是百多年前的秦女史。叶洹以为，宁卿卉虽家世差了些，但才华相貌皆是上乘，而自己无论家世品貌都足以与她相配，甚至抬举了她，他表达求娶之意并没有按规矩通过双亲，原以为两人相处默契十足，也算是互通了心意，没想到自己提出以正妻之礼相聘竟被拒绝，这京都城想嫁他叶洹的女子数不胜数，叶洹也只怔愣了一瞬，稍有可惜道：“我原以为卿卉也是中意于我的，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
　　宁卿卉摇摇头：“子珩，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当然。”

　　国公府内堂，等了半天的于氏终于盼回了叶洹，赶忙上前问道：“怎么样珩儿，那宁姑娘答应了吗？”
　　叶洹沉着一张脸在檀椅上坐下：“没有。”
　　“什么？”于氏惊讶地呼道，自己儿子这般样貌品学竟被拒绝？“绯绯不是说以往那么多人跟皇后提亲被拒绝，就是因为宁姑娘属意于你吗？”
　　说实话，叶洹之前也是这样以为的，反正自己到了娶妻的年纪，而宁卿卉各方面都很不错，两人也算相熟，所以他不介意主动一点向她表明心意，但不料自己竟被拒绝。
　　“卿卉并没有说过属意于谁。”叶洹随意抬起小厮奉上的茶喝了一口。
　　于氏见自己儿子如此冷静，不禁腹诽，难道她又猜错了？叶洹虽风流名声在外，但作为母亲，她还是知道自己这孩子根本不近女色，以往送去教导房事的丫头都被他退了回来，别说纳妾了，连个通房都没有，她还一度怀疑自己儿子不喜欢女人，直到几次三番催促他的亲事而他终于在宁卿卉这点了头，于氏虽不满对方已是十九高龄，且除了皇后这个靠山家族早已破落，但一想到儿子还是喜欢女人的就又松了口气，她以为自己儿子是因为深情所以多年来为对方守身如玉，但今日见他被拒绝后的反应也不像那么回事啊，这让她又担忧起儿子是否有怪癖了。
　　“我看她也没什么好的，年纪轻轻这么老成。”于氏道，“珩儿啊，你看那吉源县主，还有平亭侯府的雪姐儿，再不济那王尚书的女儿，画像我都看过了，个个相貌都是顶好的，你看要不要……”
　　“好了，母亲，”叶洹摆摆手，“这事以后再说吧。”

　　回若珩居的路上，叶洹的近侍思右忍不住说道：“主子，你怎么不顺了夫人的意让她给你选个少夫人，反正对你来说都是摆设，还是你真的心悦那宁小姐不愿意娶别人？”
　　叶洹撇了一眼思右：“看来确实需要一个少夫人来管教管教你们了。”
　　思右“呵呵”干笑两声：“少夫人哪敢管教主子您的人啊。”

　　碧泉宫内，北曜跪在涟淑妃面前迟迟不起，“求母妃成全。”
　　涟淑妃气急：“你看上谁不好，那宁卿卉可是皇后养大的，你是想气死我吗？”
　　“她是她，皇后是皇后。”北曜又道，“我会让卿卉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只要那叶洹不来碍事，求母妃帮帮我。”
　　“我能帮什么，我总不能把那叶三公子绑起来吧。”涟淑妃虽不喜自己儿子看上皇后的人，但也经不住他隔三差五的软磨硬泡。
　　“卫国公不是要为他请封世子吗，母妃只需说服父皇顺便给他赐婚就行。”
　　“哪有那么容易，”涟淑妃叹气，“皇上可没那闲心去管臣子的婚事。”
　　“所以需要母妃帮忙啊，”北曜上前像儿时一样拉着涟淑妃的手臂，“母妃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涟淑妃又好笑又好气，无奈地对北曜摆摆手：“哎，容我想想，你先回去吧。”

　　酉时过后，太宣帝正在永安殿内翻着晋梁传来的折子，内侍赵贯进来通报涟淑妃来了，太宣帝揉揉额穴，准了淑妃进殿。
　　涟淑妃天生体凉，太宣帝揽过她的身子，嘴里吃着淑妃喂来的莲子羹，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淑妃一边用手帕替太宣帝擦拭嘴角一边说：“皇上，前些日子嘉林郡王回京述职倒让臣妾想起一个人。”
　　“哦？想起了谁？”
　　“嘉林郡王的妹妹，袁氏。”
　　“袁氏，”太宣帝喃喃道，“朕倒是记得，怎么无缘无故想起她来了。”
　　“臣妾只是可惜，犹记以前袁氏也是京中妇人艳羡的对象，结果难产而亡，”涟淑妃用丝帕抵着眼角，“可怜那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孩子，因为病气重早早被继母送去庄子上养着，云太尉也是个不管事儿的，这么多年算起来那孩子快十六了，连亲事都没定也没人管。”
　　太宣帝心里一愣，云毅的女儿，那个养在淅语小院的孩子，虽说太宣帝一想起云毅就恨不得揍他一顿，但只要想到那是木语养大的孩子又忍不住心里一软，他也好些日子没见过她们了。
　　太宣帝叹叹气：“是朕疏忽了，还是爱妃周到，虽说臣子的家事朕不应该管，但那袁氏也算朕的表亲，你上上心，帮那孩子挑门好亲事吧。”
　　太宣帝这么轻易松了口却让涟淑妃愣了愣，虽有疑窦但也赶忙应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