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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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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谈破裂,滇军拒绝撤军,总统寸步不让的态度反而将其激怒,一夜之间,滇军将广州城围住。
周道宁请求总司令下令,调第一舰队去广州守城,可总统不准。眼下不光有内忧,燕洲港外还有虎视眈眈的滨国人。
在内忧和外患之间,总统选择拔刀向内,先解决自己人,这自己人里甚至包括了周道宁。总统对于和谈当日突然离开的他,很是怀疑。甚至有人传言,和谈当日周道宁和滨国人见面,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谣言四起之时,总统要见他。
“坐吧。”
他站在总统面前,规规矩矩地敬礼,然后坐下。
“请您同意第一舰队南下。”
他没想为流言蜚语做解释,不屑于此。
总统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越级了。”
他面容失色,解释着:“总司令驳回了我的请求。”
“那你为何觉得我会同意?”
“第一舰队南下足以换取第二次和谈的机会。不对国人举枪,这是您的底线,也是我的。”
总统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他有些受宠若惊,仰头看向总统,见总统笑着说:“我的底线可不是这个。是忠诚。”
总统坐回了他对面的位置,单手敲击着桌面,话题还是绕回了这里,他刚要开口解释,话还没说出口,总统重新戴上眼镜,挥了挥手:“李老师挑人品性放在第一位。”
他明白总统的意思:有岳丈背书,他的人品至少过得去,但这话当着他的面说,总觉得不好听,他也知道,在总统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清者自清。”总统等了半天,他只留下这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滨国人和滇军仿佛勾结好了,在同一日发兵,一个在北面抢滩登陆了燕洲港,另一个在南方拿下了广州城,广州城不攻自破,老百姓早对滇军在广西的统治有所耳闻,当滇军进驻广州城时,受到了百姓的欢迎,谢振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将军王。
第一舰队在燕洲港拼死抵抗,两艘舰艇趁着夜深雾起,逃往南方了,其余四艘换上了滨国的青天白日旗。
他从没想过,策反舰队归降的人是林以安,甚至看到军报上一字一句地写出来了,他都不愿相信。
他慌乱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林以安一定是有苦衷的,要见到他,当面问清楚!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书桌上,自顾自地说着:“一定要见到他。”
他和李云谌的情谊是少年相伴至今,无人能及。但和林以安的情谊是另一种:出生入死,不是家人胜似家人。林以安的叛变,对他而言无异于被家人背叛。
一阵敲门声传进耳朵里,他烦躁地抬起头,手上寻着烟。
“老师!”怎料门口等着他请进门的人是李九儒。
李九儒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还没等他站起身已经坐稳了,李九儒的脸上不见一丝慌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在此刻他的心绪还是乱的,李九儒见他如此模样,直言不讳:“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第一舰队叛变的事做得天衣无缝,林以安将自己说成是被胁迫。这一次只能靠你自己了。”
确实,谁人不知林以安是他的亲信。这其中的曲折他是否知晓,是否阻拦过,又或者,是否得到他的授意,这一切很难向旁人解释。
“听闻小诗在本洲码头险些中枪”李九儒声音弱了下去,似乎他自己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决心,“后又在瑞金饭店被滨国人带走。”这些李九儒了如指掌,他的学生遍布全国。
周道宁还是不知李九儒想说什么,懵懵懂懂地抬起眼,面前的人比上次见面时瘦削了许多,他心下一紧,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是您思虑周全,我还没顾得上安顿她。交给您,我最放心。只是,好不容易才回来,她不一定会跟您走。”
李九儒好似在来之前已想好了对策,没有半分犹豫地说:“该告诉她真相了。”
他原本是站立着,听见“真相”二次,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一时间失了心智,机械性地点头说着:“好。”
他晓得她一直在苦苦探寻“真相”,也清楚真相大白的那日将要面对什么。
只是她才回到他的身边,他还没来得及多陪陪她。甚至是成婚后,他都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她左右。他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我想要你陪我看星月,看星星眨眼,看月亮微笑。”
“我喜欢弯弯的月牙,它像是一切刚刚开始时的样子。月满则亏,满月代表着离别。”
“我想和你一起回燕大走走,那里有我们的曾经。”
……
这些微小而平凡的心愿,他都没能满足。
小公寓内。
李诗同正忙着摆碗筷,自从搬进这间小公寓里,起居生活都是她在料理,这里地方小,容不下别人。从前被照料地太好了,现在一切都要自己做,她需要从头学,当真有些不习惯,却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中找寻到了存在的意义。
她不时抬起腕子上的手表,每天这时候都回来了,怎么今天迟了一个小时。
她站起身想去把饭菜盖上,免得他回来吃的时候都冷了,还没端起盘子,就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欢喜地放下手里的事,替他开了门。
“可算是回来了!”她拉着他坐下,嘴上念叨着:“再不回来就不让你吃饭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说:“别忙活了,有事要问你。”
她听着这语气有些不对劲,略显慌张地坐下:“怎么了?”
“林以安叛变了。听说在本洲的时候,你们交往过密,你可有留意到他任何的异样?你可还记得,他见过谁?”
当真是把她问住了,正回忆他说的事,突然发觉他方才用了交往过密四个字,登时站起身,怒色道:“你什么意思?交往过密?你是不信任我吗?”
她怎知,周道宁是故意这样做,以便激怒她。他分明知道,哪句话甚至哪个词哪个表情能戳到她的痛处。
他眼皮都没抬,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菜,云淡风轻地说:“他喜欢你,你应该知道的。”
“他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的不信任是对我的侮辱。”
“信任?你让我如何信任你?”
她双手捂住脸,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因为不信任的话题争吵:“等等。咱们冷静一下,先不要吵了。”
“你们在本洲如何,我并不关心。我想知道,他叛变的事儿,你可是知而不报?”
“周道宁!”她一气之下夺走他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眸子里没有温度,语气像是在审犯人:“回答我!”
“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
“呵?”他冷笑着说:“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若是不控制,你早就死在我的枪下了。”
她睁大眼睛想要分辨眼前的人到底是谁,竟如此陌生。
他继续说:“听不懂吗?让我解释给你听。若非你母亲被人枪杀,我需要留下陪伴你、照顾你,当年我就能灭了滨国,何止今日这般被动?”
她好似听不懂,虚弱地问着:“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耽误了我。”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打在了他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他要开口继续说,她已全然没了听下去的耐心,“啪”又是一记耳光。
“第一把掌是替我母亲打的,第二巴掌是替我自己。”说完,她摔门走了。
周道宁狠狠跌坐在地板上,靠着椅子腿,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眼角一滴泪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