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江倾兮

2、第 2 章 再见

　　隔天下午爸妈给我发消息叫我和他一起回家吃饭。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下班过来接我。
　　从他告诉我出发，到接上我，十分钟的车程，我在路口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我给他发的消息，都仿佛石沉大海。
　　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从上车开始我就忍不出埋怨。
　　他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等到家门口，我气到摔上车门扭头就走，
　　他却磨磨唧唧不知道在干嘛。

　　爸妈问我他人呢，
　　我赌气地说不知道。
　　随后就看见他大包小包地拎着一堆东西进门。
　　爸妈有些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个劲地夸他太客气了。

　　爸妈总让我和他多学学处世之道。
　　他很能哄长辈，饭桌上我爸妈就差认他做儿子。
　　总说我不懂事，太任性，让他多包涵包涵我。
　　他每回都说好，应该的。
　　我觉得简直就是放屁，就没见他什么时候对我特别包容过。

　　吃完饭我爸让我送送他，
　　我别别扭扭和他一起出门，
　　我知道自己理亏，
　　在他开车门的时候说，今天你其实可以和我解释你是去买礼物了的。
　　他扶着车门没什么情绪地和我说，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他每次避而不谈不想和我争吵的样子我都觉得十分碍眼，
　　我说你每次都这个态度，你什么意思啊。
　　他说没什么意思，然后就要开车离开。
　　我哪里肯，眼疾手快就上了副驾驶。
　　我坐在车上耍无赖，我说你今天不说清楚就不要走了。
　　反正这招对我爸每次都奏效。

　　他又不说话了，
　　摇下车窗开始抽烟。
　　我最烦他这样。
　　但他近期总这样。

　　12月的天气，风从窗户灌进来有些刺骨的冷。
　　我被冻的吸了吸鼻子，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17岁的他大概会立刻帮我把衣服拉链拉到顶，心疼地责备我几句然后拎着我往家走。
　　如今27岁的他只是淡定地抽完最后几口烟，然后才慢慢升上窗户。

　　我觉得你没有以前爱我了。
　　我在他回头的一瞬间脱口而出。
　　而他没有否认。

　　我说你最近总是不上不下的态度，你是在考虑要不要和我分手吗？
　　他依旧没有否认。

　　我继续问他，那你至今不提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他说，怕你伤心，也舍不得这么多年感情。

　　我不甘心继续问，那如果我今天不问，你是不是也不会提。
　　他说，或许也就这样一辈子了。

　　我忍着哭腔问他，你还爱我吗？
　　他顿了好几秒，才说，我不知道。

　　我不记得我后来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匆匆下了车。
　　其实不管他怎么冷漠，怎么和我吵，我都不难过。
　　可是他今天这么说，我才最伤心。

　　我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才爬起来认真思考我们这段感情。
　　我以前总不爱想这些，
　　所以才有这分分合合的十年。

　　从前总看到有人说恋爱谈太久结不了婚，我总不信。
　　如今轮到自己，才算看清。
　　年少时真切地热情是真的，
　　长大后缓慢地疏离也是真的，
　　人原本都是独立的个体，
　　谁都不能要求谁永远和谁在一起。

　　我不想再强求了，
　　我找到他的微信，
　　一字一句地输入，
　　那就分手吧，也别再复合了，再见。

　　这回是真的，
　　真的再见了，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