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道别［电竞］》照华

5、维也纳苹果卷

　　Granita俱乐部最近的火锅店里，饭局已半，队员们对刚刚那位不速之客的热情还没褪去，津津乐道的模仿着对方说话的语气。

　　??不速之客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留下的话十句都不到但是每句都很经典。

　　??面对鹿青鹧接过请帖时疑惑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用眼神示意鹿青鹧去看孙嘉星。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来之前和孙嘉星通了电话。”

　　??面对孙嘉星好奇他是怎么顺利无阻进来Granita俱乐部的，他是那么的风轻云淡理所应当的回答说：“凭着这张脸。”

　　??这倒也是实话，保安大叔也许认不出他手腕上那块九位数的手表，但是这张像是上帝捏来给自己用的脸和明明穿着休闲服却难掩的矜贵气派，怎么看都像是来收购俱乐部的，自然没有人敢拦着。

　　??气的孙嘉星在一边跳脚直言这个世界不公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

　　对此鹿青鹧倒是很理解，如果不是荆南梓的要求，这一趟谢熹是肯定不会亲自来的，他平时忙的要死，想必来送请帖的这十分钟他家的私人飞机还在天上挂着，力保他出了俱乐部可以用最短的时间离开上海这座城市。

　　??火锅店离基地不远，饭局散了后战队的孩子们没有打车而是选择结伴散步消食，棠烨没有跟着他们回去，守在店门口等鹿青鹧。

　　??女生结伴上卫生间总是要慢很多，大约十五分钟后，他才看到两人挽着手走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也怕再迟疑那么两秒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崩塌。

　　??棠烨从暗处走出来，迎上去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

　　“方便聊一聊吗？”

　　??即使没有主语，孙嘉星也明白这个话是对谁说的，她偏头看鹿青鹧，见她没有拒绝就识趣的给自己找了托词。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们找地方续摊等等我，”顿了顿，视线扫过街口，连地方都找好了，“就那家咖啡店吧，正对着超市，旁边还是银行，你俩要是打起来银行保安应该会拔刀相助的。”

　　??这玩笑话说的不客气，如果这是部漫画，那现在鹿青鹧和棠烨头上应该挂着重重的黑线。

　　??安排完流程不说，还亲自把他们送进咖啡店，保姆小孙才一步三回头怀揣着一万个不放心离去了。

　　??两个人都不是真心来喝东西，随便点了单就又恢复了相视无言的沉默氛围。

　　??鹿青鹧是性格使然，她本身就是寡言少语的人，棠烨平时并不这样，桀骜也好，跳脱也罢，就算是害羞的时候也不会没话说，他这样纯粹是想问的东西太多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这边还在斟酌，反倒是鹿青鹧先开了口。

　　??“是手机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合同出了什么问题？”鹿青鹧问。

　　她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事情，转念又否定了猜想，按着棠烨的性格，能让他这样态度变扭的不该是这样公式化的事情。

　　但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两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坐在这里煞有其事的摆阵仗？

　　??然后她就看到坐在她对面的棠烨深叹了口气，在她的注视下光明正大的从兜里掏出了一长串“小抄”，展开后义正辞严的询问道：“我可以照着读吗？”

　　??这个动作做的太熟练了，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毫不避讳的掏出提前写好的书信，宁愿违反战队的规定，也要当着采访的镜头公开向某个人道歉，大概是曾经的过往太温馨，鹿青鹧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棠烨没有错过鹿青鹧脸上这抹淡的离奇的笑意，只当她是同意了，深吸口气，自顾自的执着信读了起来：

　　??“鹿青鹧老师，首先请接受我的道歉，很抱歉三年前是以那样糟糕的开场认识您，我还欠着您一句对不起，给您带来的伤害和困扰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您愿意，请给我一个赔偿的机会……”

　　??鹿青鹧闻言皱眉，却没有打断，任棠烨继续读下去。

　　??“……关于当年发生的事，我可以解释给您听，当时因为某些原因我把您错认成了别人，所以当时的举动和情绪并不指向于您，再次向您说声对不起，希望可以得到您的谅解，当然这不是道德绑架，您不接受我也是理解的……”

　　??很静，没有任何反应，棠烨越读越心虚，视线从信上挪开，试探性的看向鹿青鹧，对方逮到他偷偷摸摸的动作，疑惑挑眉，像是奇怪他为什么读到一半停下来。

　　??棠烨试图透过鹿青鹧风平浪静的表情读懂其内心的想法，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那封信却是再也没勇气读下去了。

　　他讪讪一笑，难得的窘迫感让他说不出话来，并不热乎的气氛温度直线下降。

　　??谁来救救他？棠烨内心简直想对天哀嚎，他平时真不是这个样子，就算是公开场合被采访也撑死了是被调侃到拘束，像这种嘴和脑子不太认识的情况真的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对着同一个人反复出现。

　　果然人做亏心事是要遭报应的，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像出轨了鹿青鹧的男朋友又被苦主当场逮到从而使得道德背弃理智出走，只剩一个空壳子想原地求个了断。

　　??“游戏里gank的准确率不是百分之百吗？怎么换到现实里讲话这么的……含蓄？”这个词用着并不妥，可是目前想不到更贴合的词，鹿青鹧勉强用了，并对自己的语言感到匮乏，“你究竟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很好，这一回合看着似乎是自己赢了，朝着轻松自然和棠烨沟通的胜利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很好，对方又递了台阶，这时不下更待何时？

　　棠烨在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给鹿青鹧发好人卡，见鹿青鹧的态度不像之前那么抵抗，赶紧顺坡下驴提要求：“我们可以和解吗？你真心愿意的那种！”

　　??这话没头没脑，鹿青鹧却神奇的Get到了：“为什么这么说？我三年前给俱乐部的免责信并不真诚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追问道：”俱乐部给你处分了？”

　　??“没有，”这话说的连棠烨自己都觉得自己厚颜无耻，“我只是觉得你不是不在意，而是在为了大局在委屈求全……”

　　??什么大局，说的好听点是战队名声，说的难听些当时鹿青鹧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堂而皇之的保他。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他莫名其妙的在这头放火点屋子，被烧了屋子的主人还冲进火里去救他。

　　??别说外人无法理喻以讹传讹，连他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待遇，他还没那么自恋到认为对方是因为喜欢他所以袒护他，只能强行理解为鹿青鹧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心人。

　　??好心人静了片刻，突然玩笑道：“我要是不愿意呢？你要怎么办？”

　　??“呃……”棠烨表情凝固，脑子蓦然卡机，愣愣的没了反应。

　　??是啊，如果人家不接受呢？自己该怎么办？自己能怎么办？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你没有发现吗？棠主教，你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的内心深处仿佛很笃定，笃定哪怕曾经发生过冲突我也会接下Granita的生意，笃定我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甚至笃定我会接受你的道歉，是吗？”

　　??棠烨下意识的反驳：“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

　　??“……”棠烨心虚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是有的，谁说只有女生有第六感，男生的第六感也同样玄妙，棠烨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他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鹿青鹧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很偏向他，很……包容他？

　　??“不用心虚，你的笃定是对的，我接受你的道歉。”鹿青鹧说的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真诚。

　　??棠烨抬眼，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观察一个人，眼前的鹿青鹧一改以往给他留下的印象，没有再躲避他的视线，两个人坦然对视。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鹿青鹧不再是敏感寡言，也不再是内敛沉默，她的状态冷淡而松弛，眼底有浅淡的审视，好在并不迫人，反而显得她的眼睛格外的亮，乍一看去，会叫人有被深情凝视的错觉感。

　　??棠烨被看的耳烫额红，心跳加速，强撑着不移开视线，徒劳挣扎着：“我能问问理由吗？”

　　??他的内心冒出一个可以说是荒唐至极的猜想，又被强行压抑了回去，告诫着自己不要乱猜，故作镇定的等着鹿青鹧回答。

　　??“很简单，你的脸完全符合我的审美。”鹿青鹧神色自若地说着足以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如果她抓杯的手指关节不那么泛白的话可信度大概会更高，不过棠烨压根没注意到这点，他的神智被鹿青鹧的话轰炸的已经摇摇欲坠。

　　??“你也可以理解为，一见钟情。”

　　??轰——

　　??有什么东西彻底倒塌。

　　??棠烨，Granita战队现任主教前任主力，赫赫有名的八冠王，当天连再见都没有说，以一只快熟了的虾的姿态，慌不择路的连撞三人后从那家咖啡店落荒而逃。

　　??鹿青鹧在这过程中一动不动宛如坐禅入定的老僧，棠烨离开后很久，她才像回过神一样长舒一口气，哐的一声面朝下砸在了桌子上。

　　??背僵的发痛，她疲惫的只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