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道别［电竞］》照华

3、枫糖浆薄饼

　　棠烨记得很清楚，画小卡当天他是去的最晚的那个，冠军夜他的VIP观众专席上并没有见到要等的人，他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楞是一晚上没睡。

　　他没有那人的联系方式，却坚信对方不会无故爽约，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为其解脱的借口和担忧，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说临时有事不能来？

　　他不愿意做最坏的想象，却还是忍不住上网查了最近几天上海所有的交通事故报告和人口失踪事件，他甚至都跑去了赛馆所在的辖区派出所询问最近一周丢失财物的人都有哪些，但是没有，没有一个是他要等的人。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个人突然消失了，原定一个礼拜一封信的约定，近四年都固守的习惯，突然被单方面打破，那个人没有再寄来信，也没有再寄过来任何东西，连一个告别和理由都没有，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他简直要疯，第一次没有请假就离队，二话不说买了去西安的机票。

　　结果是无功而返，凭着一个模糊的地址他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回上海迎接他的是教练劈头盖脸的责骂和训斥，然后他就被丢进了洗漱间。

　　他回来的很及时，战队约好的画师正好今天上门画小卡，教练让他收拾好自己立马去会议室配合工作，处罚的事顺理成章的推迟到了晚上。

　　他用最快的时间洗了头发，真是要命，在这样心疲力尽神智都不怎么清醒的关头支撑着他没有消极怠工的原因竟然是他和那个人曾经的约定：

　　——如果成功卫冕五冠王，经理说会请鹿青鹧给我们画漫画小卡，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就是听说这个人比较高冷，经理担心对方不接电竞圈，如果请到她的话，画小卡我给你留首签好不好？我还买了她的书，到时候给你要她的TO签怎么样？

　　——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期待你的五冠王，到时候我会带着黄桂稠酒去看你，这个东西忒难吃了，你一定要尝尝看，注意身体，调整好状态，相信我，她会接的，加油。

　　棠烨嗤笑一声，捞起毛巾随便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拖着浑浑噩噩的身子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他还在回想刚刚经理有没有说房间号，路过某一间时，透过半掩着的门飘出了队友游承霖和女生交谈的声音。

　　“你平时关注电竞比赛吗？”

　　“还好，闲着没事也会看。”

　　“有看过我的个人剪辑吗？我操作也很好的”

　　“来之前恶补过，你很厉害。”

　　这语气也太谄媚了，棠烨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好歹游承霖也是三冠2FMVP的金牌射手位，名人堂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明星选手，这种扭扭捏捏孔雀开屏的姿态着实少见。

　　最主要的是，基地里哪里来的女生？是粉丝？还是女朋友？

　　他忍不住看过去，只能看到游承霖的背影和一个被半遮挡的低着头的身影。

　　他这么大个人杵在原地思维发散倒是一点都不影响房间里的孔雀继续开屏，游承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坐在对面拿着数位板埋头苦干的鹿青鹧的表情。

　　“能问个私人的问题吗？”

　　“讲。”

　　“……你有男朋友吗？”

　　空气突然安静，女生拿电笔的手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但是女生依旧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全副武装，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她正对门的方向，抬头的时候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微偏先和唐烨的做了个对视。

　　对视的瞬间，唐烨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明明此刻脑子里混沌的像一团浆糊，他的五感却有着很明确的认知——是她，他要等着的人在这里！

　　他认识她的眼睛，这可能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在她给他寄来的照片里，有一张是她在对着玻璃拍展柜里的花，他费了好大劲调各种参数才从那张照片的玻璃反光里拓出了她的眼睛，角度有限他拿不到其他的信息，但是那双眼睛，他看了有多少次自己都数不清。

　　而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没有去赴自己的约，没有再给自己写信，而是和他的队友站在这里聊天。

　　棠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确想过很多种意外的可能性，但是他漏了一点——谁说她只能喜欢自己？她也可以是别人的粉丝。

　　伤心？愤怒？难堪？还是嫉妒？又或者都有，其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的情绪，只觉得二十多天来的寻找和担忧都成了笑话，过往的种种都是背叛，于是他做出了让他自己后悔终生的举动，在鹿青鹧起身打招呼的瞬间，他头脑一热撞开门冲进去把她按回了椅子里。

　　棠烨发誓，他真的只是想按回去，没有想过推她，但是气头上的他没有控制好力道，刺耳的桌椅相撞摩擦声响起，伴随着的是鹿青鹧的头磕在墙上的闷响。

　　直到头磕到墙，鹿青鹧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围巾散开，露出了完整的五官，她呆呆傻傻却又直勾勾的盯着棠烨，嘴角的笑还没有完全放下，这就显得她的表情很是滑稽。

　　她像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刚刚被推倒在地的人不是她，而被她看着的凶手也懵了，像是不敢相信这种事是他做出来的一样。

　　鹿青鹧看过来的目光有不解，有迷惘，有委屈，偏偏不带任何指责，就是这样的眼神却看的他心头猛的一抽，他猛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怎么能只凭着一双很像的眼睛主观上不由分说的给别人定罪？

　　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游承霖，他被惊的原地跳起，在他认知里棠烨虽然是乖乖牌的外表反叛者的心，但是对外一向是温和又礼貌，这种直接和人动手的事是一点前科和端倪都没有。

　　他比两位当事人都迟钝，眼前这事在他看来完全是玄幻片桥段，他还没有从失真感里出来。

　　三人就这样站着的站着，保持俯身按人动作的俯着身子，跌坐在地的跌坐在地，场景安静诡异的简直像鬼片。

　　最后还是鹿青鹧的助理打破这场诡异的安静，拎着奶茶回来的孙嘉星几乎是尖叫着冲了进来，她的尖叫声像是某种开关喊回了鹿青鹧的魂，她拨开孙嘉星搀扶她的手，撞开挡路的棠烨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面的印象棠烨很模糊了，依稀记得会议室门口黑压压的围观人群嗡嗡的议论声，琐碎却听不真切。

　　闻讯赶来的经理气急败坏的脸，抬起手想要教训他的教练，忙着阻拦教练的队友，还有游承霖关切的表情……

　　很新奇的体验，他看的到游承霖开开合合的嘴型，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能听到心脏砰砰的跳动声，清晰的像在他耳边跳动，急促而沉闷，慌乱不堪，像是在提醒他犯了某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到底还是没有挨揍，甚至处分都没落下。

　　鹿青鹧如期交付了漫画小卡和海报，并致信给俱乐部，声称那天的冲突只是一场误会，错不在棠烨和游承霖，在刚刚卫冕五连冠的关键档口，希望不要对他们做出任何惩罚，以免人员调动影响后续的秋季赛。

　　她说她为了画小卡专门了解了比赛规则和队员们的训练日常，明白战队走到现在的不易，不希望因为她的原因给队员带来困扰给战队带来损失。

　　那封信棠烨亲自要来看过，满篇的大局为重和善解人意，字字恳切，在信的最后，鹿青鹧甚至客套的表示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和Granita战队再次合作。

　　这封信写的很好，也很及时，否则棠烨的职业生涯极有可能就要在那天止步，战队处分他为的也是给外界一个交代。

　　用教练的话来说，他走了狗屎运，鹿青鹧这个“外界”非但不要交代，甚至还主动递了台阶，主张息事宁人，让俱乐部做好内部封口工作，力求把这件事的负面影响降级到最小。

　　而正是因为写封信，让他明白了自己的鲁莽，信的字迹对不上，鹿青鹧只是和他要等的人长着一双相似的眼睛，并不是那个人。

　　事情的最后是他主动请求队内处分，教练惜才，只罚了款关了禁闭取消了他当时的几个代言，没有同意他禁赛的请求，他顺利的参加了秋季赛。

　　三个月后的秋季赛上，Granita守擂成功。

　　当夜，#Granita·Fox状态不好#、#Granita·Fox秋季赛FMVP#、#Fox第四个FMVP＃、#Granita卫冕五连冠#、#Granita漫画小卡供不应求#等词条霸屏微博热搜。

　　俱乐部深夜欢庆，恍如过年，酒席上众人酣畅淋漓，醉酒后乘兴而回。

　　棠烨懒得回房间，和游承霖挤在一起睡，刚睡着就被手机叮叮当当一连串的消息声吵醒，在游承霖骂骂咧咧的埋怨中皱着眉调了手机静音，继续倒头睡觉，错过了微博小号的消息提醒。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微博热搜榜被推翻，#鹿青鹧校园霸凌#，#鹿青鹧家暴#，#鹿青鹧名不符实#等相关词条刷屏热榜，后世津津乐道轰轰烈烈的“217”净网行动由此拉开帷幕。

　　而被强行拉入这场没有硝烟的谩骂战中的鹿青鹧，在这之后两年里不接任何合作，动态停止更新，完全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