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道别［电竞］》照华

11、阿尔法派

　　随后的日子快的像是按了倍速键。

　　鹿青鹧忙着画图交差，棠烨忙着赛前模拟，两个人微信倒是天天发，只是寒暄的时间实在少的可怜，比他两更可怜的是夹在中间的运营，往往是要问完这个问那个，后面索性拉了个群，一群人有问题直接群里对线。

　　鹿青鹧踩着倒计时线完成了这次的约图合作，合上电脑时有种杀敌回来归刀入鞘的骄傲和释然，本来只是想眯着休息会儿，没想到一觉睡醒直接凌晨两点。

　　孙嘉星买来的饭已经冷透，鹿青鹧面对这么一份饭实在提不起兴趣，拿了手机和房卡，蹑手蹑脚的下去找711了。

　　选好关东煮和冰可乐，结账的时候发现有棠烨的未读微信，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七个小时前的事了。

　　棠四狐狸：践行宴，有兴趣蹭饭吗太太？

　　配着兔子期待脸表情包和一个餐厅位置分享。

　　似乎好像大概的确明天就是各个战队出发去参加比赛的时间，最近忙的团团转反而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这条已经过了时间的微信怎么办？

　　鹿青鹧咬着半块白萝卜干，坐在便利店提供的椅子上回消息：才看到，睡过头了，蹭饭就不必了，比赛加油。

　　她刚发过去，对方直接秒回：不吃饭了？

　　鹿青鹧还在惊讶棠烨这个点不睡，对方就又来了消息：吃烧烤吗？附近有家烧烤店不错。

　　鹿青鹧看了眼消灭了一半的关东煮，婉拒：在711了，下次吧，我请。

　　某人似乎打定主意要吃这顿夜宵，完全不害臊的接茬：就今天吧，谢谢太太，哪家711？位置发我一下。

　　鹿青鹧稀里糊涂的发完定位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下次请好像只是礼貌的客气一下……而且凌晨的711能有什么吃的东西？

　　总之今天棠烨有点怪就是了。

　　鹿青鹧住的酒店离俱乐部不远，棠烨打车来的很快，鹿青鹧看着他下了出租，隔着便利店玻璃确定了她的位置，人高腿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伴随着店员的欢迎光临声四目对视，棠烨一怔，真是怪了，有没有一种病是见了人说不出话的？明明微信上聊的很好不是吗？

　　尴尬的移开目光，觉得不妥下一秒又移了回来，棠烨干咳两声缓和气氛：“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拿。”

　　鹿青鹧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饱了：“随便，你看着挑。”

　　闻言棠烨如蒙大赦的拎着购物篮去扫购了，十多分钟后提了满满一篮子回来结账，扫码的时候鹿青鹧一板一眼的疑问从背后传来：“……不是我请客吗？”

　　棠烨听的后背一僵，他总不好说那是个想见面的借口吧，只能打哈哈过去：“下次吧，等我们比赛回来再说。”

　　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棠烨把满满一篮子零食放下，隔着一个空位和鹿青鹧并排坐下，他个子高，坐下来腿明显有些伸不开，有些拘束的把篮子往鹿青鹧那边推了推：“随便挑，别客气。”

　　鹿青鹧沉默着拿起了第二罐可乐，又开了袋薯片，好整以暇的去看棠烨。

　　棠烨翻了半天也拿了罐可乐，不经意抬头撞上鹿青鹧的视线，一顿，问道：“怎么了？”

　　“这个问题好像该我问你，这么晚不睡？明天不是还要出发吗？”

　　像是问到了点上，棠烨开易拉罐的动作一滞，卡顿了几秒后才单手打开，他仰头喝下大半，罕见的没有回答，他要怎么说呢，因为紧张？因为焦虑？因为这次的队员搭配不是最佳？还是因为这是自己复出做教练的第一仗，所以患得患失想要找个聊天的人？

　　鹿青鹧一针见血：“因为心里没底？”

　　棠烨闻言侧目，惊讶于她猜的这么准，唇微动，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他不说话，鹿青鹧只能循循善诱：“情况有这么糟吗？首发的阵容不是还好吗？”

　　棠烨沉吟着开口：“没那么好，宝宝锁导致人才断代，我们射辅的磨合度还不够好，被看好的射辅还没成年，不能上场，要是对手有心针对……”

　　他话没说完就闭了闭眼，像是已经预想到了极差的结局，不自觉的皱眉，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

　　“打野也很吃状态，近几场的表现不算特别突出……”

　　“还有上单，有些时候喜欢剑走偏锋，打法很激进……”

　　“中单还行，就是……”

　　鹿青鹧听着听着听出不对劲了，这是要把自家首发阵容都撸一遍的趋势吗？

　　看着状态愈发低迷的棠烨，连忙打断道：“还好吧。”

　　“还好吧？”

　　“是啊，我是说比起你们当时，现在这个队伍状态，好像也还可以。”

　　我们当时？棠烨茫然：“我们哪个当时？”

　　是射手出走，中单解约的春季赛？还是人员调动大，为了团队被迫改打法的冠军杯？又或者是没有合适的替补，被迫带伤上场的国际赛？亦或是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从倒数组打进决赛的冬冠杯？

　　他没再想下去了，他好像懂鹿青鹧的意思了。

　　“从来没有一场比赛，会是让你彻底准备好再上场的，更多的时候，你是在临危受命，慌慌张张的就上去了，不是吗？”

　　“来时的路荆棘密布，可Fox总能涅槃重生，那么多年来，不管开局多差，你做的总是超出预料的好。”

　　鹿青鹧的声音温而柔，低而缓，听的棠烨的心莫名的静了下来。

　　“如果真的害怕，你就不会来打电竞了，19岁的Fox在他职业八连冠的最初说过，‘很享受未知的恐惧感，这会让最终的胜利更具魅力’。’”

　　鹿青鹧偏头去看棠烨，是询问，也是挑衅：

　　“那么，24岁时的Fox，还会这么想吗？”

　　“是当局者迷，还是英雄迟暮，可以让昔日在赛场大杀四方的Fox，对自己没有了信心？”

　　“如果是害怕外界的谩骂和指责，那就更不必了，你一路走来，好像从不缺这个。”

　　可能是错觉，鹿青鹧说到这里，棠烨听出了一丝哽咽。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管是拿着FMVP的时候，还是状态太差被放在替补席的时候，指责和谩骂都会落在他头上，貌似他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做到让人心满意足的地步，无论怎么做都是错误的，谁让他是明星选手呢，这似乎是他应得的待遇。

　　久而久之，他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了。结果现在居然有人，在为他鸣不平。

　　说来可笑，他之所以会想着找鹿青鹧聊天，是觉得她或许对电竞圈不算太了解，他讲起来不至于压力太大，人就是这样，在某些时候，对着不太熟悉的朋友才能直抒胸臆。

　　自己没想到的是，她似乎很熟悉他的过去。

　　棠烨为自己卑劣的想法可耻，可又有自己也说不清的欢欣，没法否认的一点是，她的确鼓舞到了他。

　　自己委实不必要缩手缩脚，大不了就是输，他从不是输不起的人。

　　输了，再赢回来就好了。

　　棠烨豁然开朗，越发觉得今天这躺711真的来对了。

　　他是藏不住什么心思的人，喜怒哀乐都在脸上，鹿青鹧瞧见他多云转晴的脸色，就明白他已经想开了，心里也长舒了口气。

　　哄孩子真是累啊。

　　孩子两指拎起可乐，慢吞吞的挪了过来，试探着碰杯：“谢谢。”

　　鹿青鹧回碰，当做没看到对方的扭捏。

　　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眼看时针就要奔着四点去了，想到明天都有重要的安排，两个人把“饭局”残骸草草收拾了，离开了便利店。

　　棠烨坚持要送鹿青鹧回酒店，鹿青鹧拗不过他，凌晨的街头路人寥寥无几，鹿青鹧走在前头，棠烨拎着购物袋，始终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这段路走的实在煎熬，她可以明确感觉到对方在看她，盯着她的背都要着了，害得她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摆，就差同手同脚撒腿跑了。

　　朋友，不是吧朋友，你说的送人就是这种送吗？

　　还好偶尔两人会聊两句，不然明说是送人，实则更像尾随。

　　本来十分钟就好的路程被拖到二十分钟才回去，远远看到了酒店的门，鹿青鹧如释重负，回头朝棠烨摆手，示意她已经到了，正要进去却又被喊住。

　　“鹿青鹧，”见她回头，青年拎着购物袋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是少有的郑重，向她确认道：“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鹿青鹧莫名其妙的点头。

　　棠烨见状笑的眉眼弯弯，把购物袋递了过去：“东西你拿回去吃吧。”
　　“啊？”

　　鹿青鹧没想到他说这个，明明之前表情凝重到像要公布什么重大消息一样，只是为了一袋零食吗？

　　“我是说，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哈？”

　　“可以去看我们的比赛吗？我给你留了票。”

　　……

　　鹿青鹧跟不上棠烨的思维跳转，华丽丽的沉默了，此时此刻她只想知道，是谁教的棠烨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话逻辑的？

　　刚刚的可乐过期了？

　　她不说话，他也很有耐心，不催促，保持着动作等待，神情专注又期翼。

　　鹿青鹧本来想说这个她得回去看行程安排有没有冲突，但是顶不住棠烨灼热的目光，话到嘴边就成了好啊。

　　好什么好？孙嘉星大概又要炸了。

　　一定是美色惑人，一定是，怎么就经不住考验呢？意志力也太不坚定了。

　　鹿青鹧提着零食进酒店的时候还在垂头丧气地埋怨自己。

　　棠烨一直等到鹿青鹧进电梯才挪开眼，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该亮了，他不但不困，反而精神的很，他没有急着走，饶有兴致的仰头去看酒店，这个点大部分房间都暗着，一眼扫过去看不出差别来。

　　不知道鹿青鹧住在哪一间，棠烨想，回去怎么也不晓得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