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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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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敏今天下午就会到仙女镇,姜其仁夫妇已经去庆平接她了。前几天开始,花婆婆就开始收拾家里,说是为了迎接新的一年,把房间里零碎的东西都收好了,换上新的床单,竹椅上的靠垫也换了新的,就连木箱里的几床厚棉被都晒过一遍,再好好收进去,可谁又会开箱倒柜的查看物件。只是老人家一高兴,就愿意忙来忙去。
这几天白樱和姜其仁也会回来,今天来带几件年货,明天就带另外几样,白樱会在厨房里和奶奶们一起预备熟菜,姜其仁则是被指使打下手,亦或是帮家里把桌椅敲一敲,检查下各个电器,爬高上梯的活由他和姜白一起完成。到了年尾,总要有一个忙活热闹的感觉。
“呀,酱菜没买,哦,还有米酒,姜白你快去买。”花婆婆在厨房里忽然想到。
“现在吗?”
“我再想想还有没有落下的。再买几样小菜,去看老蒋家今年是在卖什么小菜。”
“哦。”姜白从沙发上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春小池,“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你载我?”
“我载你!”
奶奶在身后嘱咐道:“路上滑,别骑太快,还有你们两人看着点时间哦,早点回来。”
“知道了。”
轮胎磨擦粗糙的地面,条幅转动发出轻微的嗑答嗑答声,空气凉薄得清脆,姜白固执地要春小池把手放进她的口袋里,隔着厚厚的外套,形成一个有着缺口的拥抱。
“花阿姨今天要来了,你想好怎么表演了吗?”
“我又不是真的没心。”
“为你担忧一下嘛,万一你露馅了呢。”
“谁都和你一样呢,我即使告诉她,我不是她的女儿,她会相信吗?”
“为什么妈妈都没有发现女儿变了呢?那看来,以前的春小池和她妈妈真的不亲近。哎,说不定你和那个春小池很像呢。”
没有得到回应,姜白刹车停下,回头看春小池。
“我其实并不想谈论她。”春小池抬头看着姜白,“我感觉我像是个小偷,偷走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又像是个毁尸灭迹的凶手,残忍地让她消失了。”
“这一切自有安排吧。世界上若是有另外一个你,不也是一件好事吗?至少你不孤单。也不是啦,我问你这个问题是想,如果你哪天不见了,那个春小池也回来了,我还是有一个喜欢的人啊。虽然她略过了我是如何喜欢上她的前情。”
“你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这样的奇遇可不是出门买年货,一年一回,这是一辈子都难以遇见的事情,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不多想。”
“那你想吧,你说她现在在哪儿。”
“我觉得她现在在你的世界里,扮演着你的角色!也会困扰,变得冷漠,不过身边依然会有关心她的人。”
“不行!”
春小池的大声吓了姜白一跳,明白了她为何情急,姜白神色恨恨:“我就说说而已,你有那么喜欢那个人吗!这就吃醋了?”
春小池没有说话,如果她真的在扮演我的角色的话,大概会更容易吧。
“你不用吃醋,你放心,她一定会辨别出来的——她不是你。”
“会吗?”
“连我都能,她一定会的。”
“喂,你不要这时候说自己能。”
姜白一个刹车,回头怨尤地看着春小池。之前怕被她发现自己偷偷记了她点点滴滴的那么多往事,就没和她说心里怪异的感受,现在表明了心迹,春小池只会觉得是她是在表现自己。
也只能转身蹬脚踏,姜白负气说道:“算了!不想和你这个三维生物说话!”
听到姜白这样说自己,春小池莞尔一笑。
“你真的喜欢我?”
等了几秒,前面的姜白昂了一声,而后加了一句:“可把你美死了吧!”
节日的气氛浓厚,人人脸上挂着意满的笑容,老街那些荒废的老屋前都换了新桃符,远处还有人在放风筝,积雪堆在墙角,灰旧门铺前的摊子都沾染了来年的新意。两人又在老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咯噔响的和叮叮当的小玩意,又买了热乎乎又软叽叽的糕点,边走边看边吃着,路上还遇着同学,打声招呼就过了。
回来的路上,姜白一路无话,太明显了,春小池感到奇怪,到了楼下,在楼梯的拐角,姜白停了车,把东西递给春小池拎着,春小池双手环抱胸前,没接过。
“你有话就直说,反正最后也憋不住的。”
姜白只是犹疑了一下,就问道:“那时在风石岛城,你的……爸爸的出现,让你想起了你的世界里的什么伤心事吗?”
“如果哪天你去我的世界了,你就知道了。”
她不说的。
事实就是这样,姜白只是知道了她怀揣的谜,但她对她而言依然是一个谜。她和她隔着一个整个世界,而她永远不能越界,就永远不能了解。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去了你的世界了,你能不能考虑喜欢我一下。”
“等你去了再说。”
春小池一笑,接过袋子上了楼。
“总是走在前面在干嘛,故意要让我追你哦。”
花敏像是个锦衣夜行的人,她的突然而至,让这个小家短暂间要装载她多年的空缺。花婆婆先是细细看了她一会儿,直到记忆里的女儿和眼前的人重合,她一下子抱紧了眼前的人,只因母亲看到女儿脸上岁月的痕迹,她轻易地就原谅了这么多年的杳无音讯。
眼泪和动情的话语,人之常情的流露。
观众只会显得多余。
春小池拉着姜白回了房间,白樱和奶奶回厨房继续忙活,姜其仁上下楼放下花敏带回来的礼品。
晚饭自然混杂着热闹和生分,被谈及的往事,各自不了解的如今,节日的喜庆,重逢的激动,就像是桌上一大盘菜,各种滋味。
花敏回来的这几天,她不想待在那个她不熟悉的狭窄的房子里,让听闻消息后前来一睹虚实的邻人探得谈资。她住在运州城里的酒店,到仙女镇来,她要么来的很早,在厨房里静静地和苍老的妈妈说一两句话,要么就是晚饭后来,进到妈妈的房间里,和两位老人谈谈这些年的事情。
在年前的最后一天,花敏开车带着小池还有花婆婆,去了她爸爸的墓前。墓还是老地方,一片竹林里,被打理得很好,春小池看着墓碑上的人名,再次感到惊奇,这是和她外公一样的名字。
她们又去了已经闭门多年的老家,这个贫穷的小房子,花敏从这里走出去后,二十多年了,她竟再也没有回来过。花敏都没想到她自己会这么决绝。
在这个院子里,冬日的阳光难得温和,花敏和自己的妈妈聊了很多很多。
春小池静静地听了会儿,然后走出了院子。
手机上,姜白刚发来一条信息,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露馅,需不需要演技指导。
春小池没有回她话,只是拍了一张照片给她,门前大片田野,残雪像是被啃坏的皮草,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
一会儿,姜白就发了一张照片来,她呲着个牙,脸上还有面粉屑,左边是温柔笑着的白樱,右边是斜眼嫌弃的奶奶。
春小池想了想,转身拍下了院子里的花敏和外婆。
过了一分钟,姜白发来一条视频,有个手捏着一只纽扣眼的小棕熊娃娃,画外是某人低沉的配音 ——“春小池,新年快乐,有一个人有点想你,快点回来。”
得寸进尺,春小池不想理姜白了。
阳光开始变得无力,寒风渐劲,花敏搀着外婆走出院子。
花婆婆将铁锁再次锁上,哐啷一声,是尘埃落定的声音。
她们一同回到了仙女镇,到家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够丰盛了,而人还在厨房里忙活着。
一家人坐在桌前,竟真有几分人丁兴旺的拥挤,杯口相碰,说笑言欢,电视里随意放着热闹的节目,外面渐次有烟花爆竹的声音,新年的交响乐慢慢走向高潮。
在残年的最后时分,春小池被姜白拉着下楼放烟花。
她们站在一起,笑看着哔剥绽放的星花,流光溢彩,灼灼耀人,忽然爆竹升空,轰隆一声,春小池感到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是姜白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想拒绝这样亲密的小动作,想了想,今天是过年,就让孩子高兴一下吧。
直到爆竹声已熄,春小池疑惑姜白怎么还不松手,就在她要回头的时候,捂着的手漏了一个缝隙,姜白吐出的热气直咬上她的耳朵。
“新年快乐。”痒痒的话还有第二句,“你的新年愿望里有我吗?”
春小池拉下了姜白的手,回头看到姜白唇红齿白,被花火照耀的眼睛,盈盈闪闪。
“我没有许愿。”
“那你快许吧,现在还来得及呢。”
“那就重复一遍我的生日愿望吧。”
就在春小池闭眼默念的时候,姜白在她耳边轻说道:“我希望你的愿望都成真,这是我的第三个愿望。”
少女的情话直白殷切,足够真诚动人,像是一刹那的烟花。
大概是情与境和,春小池竟有些动容,只是她分不清是因为姜白还是为十几岁的她自己。
无论是怎样的感受,她只能假装没有听见,姜白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她与她一同看着最后的星火,迎接这最新的新年。
年后的第三天,花敏就要走了。春小池说想送她到庆平,姜白急忙说她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