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是如何遇见你的这件事》顾适

35、第三十五章

　　四季如常，冬天如约而至。

　　周永本就是个老实的人，加上残疾，平日生活里工作上，更是一个笑笑点头的人。这样的人容易获得大家的同情，只是同情心一多就不值钱了。到了冬天，工厂里业务繁忙，夜班的轮次常常落到他身上。大家还总想着，夜班能多些钱，周永一个人带小孩，那就让他干吧，其实因为是轮班，也多不出多少钱来。

　　前年，奶奶不知从什么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感慨周永的不容易，也心疼周园的懂事，姜白正好和周园一个班级，她就让姜白带着周园回来，免得让周园一个人在家，既孤单又不安全。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姜白和周园慢慢熟悉，从同桌同学到无话不说的朋友，与别人不一般。

　　正好顾莳这段时间去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冷之地，去寻找她的故事，因她而买的上下床的上铺就空了，即使周园来也有地方睡。

　　其实周园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虽说真正睡的次数不多，但她还是害怕那个家已经没有了给她冬日温暖的地方，因为原本她睡的房间就是现在春小池住的。

　　还好，寒冷已至的一天，姜白关心地说道，奶奶上街买菜又听卖猪肉的说你爸爸上夜班了，你今晚去我家吧，一起写作业，睡在我家或者是你爸爸来接你了，都行的。

　　周园微微一笑，拒绝了，因为她知道姜白会执意让她去的。

　　这一阵子她都是去姜白家写作业，等到十点多十一点，她爸爸下班来接她回去。

　　春小池也跟她们三个一起走，她不主动说话，总是姜白故意将话抛给她，也是姜白和她打闹，她和姜白好熟悉，熟悉到足以消解她和自己还有苏佳期的陌生，也能说一两句玩笑的话。

　　周园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她，好像一个偷学技艺的门外汉，想着她是有怎样特别的地方，能够让姜白眼里只有她。

　　结果自然是总是让周园对自己没有信心，说春小池漂亮，但姜白好像从来没有看见她的那份漂亮，说春小池有一种疏离总让人想要了解她，但姜白会埋怨她的冷漠，说春小池聪慧异常，但姜白会说她是白痴的天才，说春小池成熟冷静，但，但自己也有这点，再说了自己也漂亮，也总是包裹着内心，不想让人知道。

　　而她和姜白自然而然成为了亲密的朋友，有一天，她发现姜白早已打开了自己脆弱的内心。在春小池出现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更未想过姜白对自己得好会在另一个人身上加倍的重演。

　　和姜白坐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偷看房间里拥有姜白成长痕迹的角落，一张年岁已久的海报，一本童年读物，再偷看姜白认真写作业的脸，周园会觉得好无望，春小池好像不用花费任何力气，就能得到姜白的偏爱，自己学不来的。

　　“你在想什么？”姜白转头笑问道。

　　“啊，我在想明年冬天……”

　　“那有什么好想的。我都困了，你写好了吗？”

　　“没呢。”

　　“就知道，你快点！”

　　“你写好了？”

　　“也没有。”

　　两人相顾一笑。

　　姜白说道：“我想抄你的哇！”

　　“我不给你抄！”

　　“为什么？”

　　“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坏女孩！”

　　“哈哈，笨蛋，坏女孩才会给作业给别人抄。”

　　“我才不会被绕进去。”

　　“坏一个给我看看，好让我嘲笑你。”

　　“姜白，你！”

　　春小池从房间里出来，听见隔壁传出来的声音，细听两句，心里觉得好笑。

　　这阵子她和周园还有苏佳期接触得较多，不再像以前总是以一种姐姐的心态感到格格不入，也是，都已经当了半年多的高中生，不良反应试用期已经过去了。不过，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她们是各有特点的很好的女孩，春小池把自己当成一个穿越时空的人，她误入了她们的青春，可多年以后她们会长大，那时候她们也会是朋友。

　　姜白那个臭小孩的话很多，不得不承认，总有一两句被她给蒙对了，这何尝不是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她也很想知道这样的她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要是真的重新来过就好了。只是刚刚一不小心睡觉，半梦半醒之前，她感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视线模糊，无法动弹，只能听见声音，依稀看到脚步的来去，直到一个人影的靠近，她知道那是谁，她没有戴口罩，春小池想看清她，她拼命想醒过来，一睁眼，看到的却还是仙女镇上的世界。

　　她多么想哭，因为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她觉得仙女镇的一切都是梦。

　　冰水刺激皮肤，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清醒”，梦里的人是那么的温柔，她和她的纠缠一遍一遍重复播放。

　　她还是还办法抛弃过往，她还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已不在意隔壁的两人在说笑些什么，回到自己的房间，春小池躺在自己的被子上，刻意远离温暖，想着如何是好。

　　没有一点头绪。她原以为顾莳会是命运的一个指示，只是她好像有着某些迷惑的巧合。

　　她记得神婆的话，她深信不疑。

　　难道她只能等着？像是没有任何预兆地到来，她也会忽然地回去？

　　她不是那种坐等的人，她向来是主动把握一切的人，她只胆小过一回，她向来敢于尝试，不怕任何结果。

　　还有一个明显的线索不是吗？

　　既然从风石的小卖铺无法联系到萧清秋，春小池只能用点特殊的方法了。

　　冬天来临，万物蛰伏，连生活中的意外也躲去了，大概又因学业，以它的繁重忙碌让青春变得安稳而平凡。

　　车祸留下的疤早已脱落，连带着伤痕都轻微难寻；听说韩礼爸妈带他去了庆平看病，周园那里也再没收到他的骚扰。

　　顾莳的老房子竟焕发出了不符合季节的生机，就在这时候，这个随意的人竟然跑出去和朋友出去玩了，也不知道这阵子她到底写了什么玩意，又不拿出来给旁人看，只见她有时和春小池聊得愉快，姜白只好抱臂在旁听她们聊天，显然她们不止在聊文学，而关于社会议题，姜白更加插不上嘴，更可恶的是，春小池笑说，找到了让姜白闭嘴的方法，姜白只能负气离开，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再也不会真的生春小池的气，下次她们又在聊天，她就算当个木头，显得蠢笨，也要杵在春小池旁边。

　　她好像见到春小池就很开心，还好她每天每时每刻都能见到她，这种显而易见的快乐完美藏匿在日常里。她有时候也很容易失落，她不愿深究，似乎短暂的看不到春小池的时间里，足以让她自己哄好自己，等见到春小池时，又是一副姜白该有的欢乐的样子。她知道春小池心里有事情，她想知道却无意去探寻，知道又如何，她能做的只有为她围好围巾，明知道她指尖冰凉，也只能假装不小心碰到，然后为她捂热两秒。

　　田野自从那次之后，平静了一段时间。孙奇私下在手机上和姜白说，田野有了新的女友，还是附近大学里的大学生。似乎这个女友的身份能够抵消小池校花难追的事实。姜白看到田野有时候会看着春小池的侧脸发呆，他还想吸引春小池的注意，姜白知道他的眼睛里还有喜欢的不甘。每逢这些时刻，姜白便不讨厌春小池冷漠的那面。她看到春小池一个眼神就能吓得田野老实缩肩。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期间，倒是发生了一件事，苏佳期的爸妈还是离婚了，大家原以为赵霞会大发神经，没想到她很平静。苏佳期说，好久不见的爸爸回来，还小心措辞说什么，你还是爸爸的女儿，爸爸依然爱你。苏佳期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一刻她一点儿也不恨他，因为他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不必再忍受他明明缺席却总是存在于妈妈厌恶的话语里。他还算慷慨，仙女镇的房子，他没要，苏佳期知道他在别处早已有了一个家。那个男人走了后，赵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过了一阵子出来后，眼睛是红的，说她要做晚饭了。一切如常。

　　姜白知道无需安慰苏佳期，她看起来通透多了。听苏佳期说完后，她心里忽然有一种直觉，毕业后，她很难再见到苏佳期了。

　　姜白以前总是天真地认为朋友就是在一起玩，玩得自在、开心。现在，她发现苏佳期并不需要她和周园，她的自我是如此的坚定。

　　她把这个想法和苏佳期说了，苏佳期笑了笑，说她现在被周园带得太敏感了。即使到了以后，她们都成了大人，大人也是需要朋友的，大人也是喜欢玩的。

　　所以这个冬日是如此的安详平静，姜白感觉好像就等着放假，雪落下，迎接热闹的节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