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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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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园,英语试卷写好了吧!”
“嗯?”
“别装啊,晚自习我都看见你写完了。”
“要我说,周园你别借给她,她这样的人最可恶了,天天抄你的英语作业,偏偏每次考试也不比你差。”
“苏佳期,我抄又不碍你事的!”
看着姜白气皱的鼻头,周园笑了,从桌肚子里拿出文件夹。
眼前人伸手接过,转而脸色飞扬,对周园讨好眯了眯眼,又对苏佳期扬了扬眉。
“周园,你看她这样子!”
“怎么了,我长什么样子,周园是不知道吗!”
把作业塞进书包,姜白一下溜到门口,笑着看着她们,然后啪的一下关了灯。
苏佳期跺了一脚,追了上去,周园笑了笑,背好书包跟在两个人身后。
半明半昧的教学楼,失去了白日青春的吵闹,像是落幕后的舞台,过分的空荡。三个纤细挺拔的少女身影,穿过人影零落的走廊,绕过粘有口香糖黑点的楼梯,在校门口的花圃那里慢慢合并。在她们的身后,一扇扇窗户里的灯光,这里一暗,那里一灭,慢慢地,整面墙都黑了。
“姜白,你说话能不能要点脸?”
“苏佳期,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周园夹在两个人中间,早已经习惯,她不说话只是笑,想到这一天又这么过去了,真好。
她回转头看了看二楼黑暗的教室,想起了什么。
“周园,你说句话!”
“刚刚我们好像没有关门。”
“姜白,都怪你!”
姜白的肩膀一落,停住了脚步,头一歪,怨气地看着身后的教室。
“周园,我们走,今天又不是我们值日。”
抿嘴,连带下巴都微微昂着,目光哀哀,偏不说话,姜白只拉着周园的手。
两个人见她这样子,都笑了,苏佳期说道:“好吧好吧,等你等你。”
“好!我很快的。”姜白说着就往回跑。
周园拉住了她:“哎,书包给我们。”
“可不准偷偷走了,我很快就来的!”
两阶楼梯一步跨,姜白直冲冲地上楼,心里还想着到底还是怪苏佳期,要不是她惹她生气,她又怎么会回击,不回击又怎么会直接走了就不关灯。
脚下的声控灯一灭,姜白差点踩空,她抬头哈了一声,灯光一闪,转角陡然出现了一个影子。姜白啊了一声,脚下不稳,手比脑子反应快,抠住了扶手,人就这么划了九十度,凭着年轻却要强的自尊心,仅仅是手指发力,硬是将身子蹦成了一条线,没有贴到地上。
72w 的节能灯,勉强照顾到的面容,一双眼睛瞥了她一眼,就像雀落枝头般,轻盈又短暂。
那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安静地走过了姜白的身旁,安静地消失在了一楼的拐角。
姜白懊恼无比,并不是因为刚刚的出糗,而是出糗偏偏落进她的眼里。
苏佳期和周园站在门口,看着春小池走了过来,还有点奇怪,刚在教室没有看见这人啊。没一会儿,姜白也走过来了。
昏黄的路灯,透过榉树的枝叶,斑斑点点,年少的身影,走在睡意朦胧的街道上,三三两两。
看着前面的人影,苏佳期说道:“姜白,你刚刚和她说话了吗?”
“和谁?”
“新同学......”
“哦,她啊,没有,怎么会,我不和她说话的。”
想起春小池的孤僻,锐利的,扎人的孤僻,周园说道:“她应该不愿意来这里的吧。”
苏佳期说:“谁愿意从风石岛城的大小姐,一下子变成一无所有的小镇女孩?”
姜白诤道:“我愿意,我就觉得仙女镇挺好的。”
周园说道:“我觉得与其说她认生,不如说她不在乎我们的看法;她也不像是不爱说话,只是不愿和我们说话;不好好听课,也不写作业,只是为了证明她多么不喜欢这里,多想离开这里。所以我感觉她并不是多么孤僻,她只是不属于这里。”
“观察她那么多干什么,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随她呗。”
“姜白,你别说话了,再说我觉得你很奇怪耶。”
周园也问道:“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和她熟络起来?”
苏佳期笑说道:“就她这性格,别人不先和她说话,她哪回主动开口过,她以为自己多酷呢。”
“我没有!”
“我说错了吗!没熟之前,我以为你是什么心高气傲的人呢,熟了之后,我只觉得你是个好面子的臭小孩。”
“说新同学呢!干嘛又说我!”
“那你说,她是什么样的人?”
姜白捏了捏单肩包的带子,说道:“她才是那个心高气傲的人。”
“我不信,万一和你一样呢。再说了,先开口又不会掉一块肉。”苏佳期笑着看了姜白一眼,抬头就喊道:“喂,春小池!”
姜白赶紧捂住了苏佳期的嘴。
前面的人影停住了,回头看了看她们,却又像是没看见什么。那张脸模糊的脸,依稀毫无表情,只当是一声误听,她回过头,消失在了拐角。
苏佳期挣开姜白的手,擦了擦嘴,说道:“你干什么,这么胆小,一点儿也不像你。”
“不是啊,我不想丢脸。”
“这怎么丢脸了?”
姜白,社交软件上的年龄多写了三岁,受了点委屈,自证的日记能写三页,正反都写满的那种;在长辈面前,能屈能伸,该撒娇的时候就求饶;面对不熟悉的人,从不开口先说话,脸皮薄又怕丢脸;有些小聪明,也不尽用在歪门邪道上,知道优秀的成绩能够堵住父母的嘴,绕过老师的为难;偶尔没由来的多愁善感,撑着脑袋发呆,不愿被打扰。
在她这个年纪,姜白看不惯故作成熟的人,却又讨厌别人说她幼稚。
“我怎么可能没和她说过话!是她不理我,你总不能要求我还腆着脸去和她好吧。再说了,这样目中无人的人,也不值得我去交朋友。”
周园说道:“可你不还和她在同一屋檐下,不觉得尴尬吗?”
“她不尴尬,我为什么尴尬!那是,那是我家耶。”
后一句,声音弱了下去。
苏佳期说道:“你是觉得人家住在你家里,还不给你好脸色,是不知好歹,是这样吧。”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哪敢这样想啊,自从她来了,我再也不是我奶奶的乖孙女了。因为放学没有和她一道走回去,都被我奶奶说了好几次了。今天我回去,肯定又要被说,哎,我这几天都想搬回去和我爸妈住了。”
周园安慰道:“你收收你的小脾气吧。家中生变,她一时不能接受,人变得孤僻,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没有经历过她这样的大起大落,无法体会她现在心里的难受。你试着和她做朋友吧,至少让她觉得,你的仙女镇没有那么糟糕。”
姜白还想争辩什么,张了张嘴,只是吃了一口的空气。
两人将周园送到楼下,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姜白和苏佳期从旁边的小东门出去,过了一条马路,进了金桂家园,苏佳期又道了声再见,姜白点点头,一个人往前面一栋楼走去。
这里是仙女镇第一批建起的住宅区。
龟裂的墙皮,年复一年,就这么翘着;粗糙的水泥,像是水池边的海绵,脏旧老硬,纹理却日益加深;
三四辆电瓶车歪着脑袋,支着耳朵,不到最热的夏天,不会拆车头的挡风布;
狭窄的楼梯,让人不得不擦着肩走,不得不说一两句客气话,邻里吵过架后,上下楼梯前,都要先查看情况,以免打头就遇见;还有不均匀的高度,小时候的姜白没少崴过脚;
每一户的门上的小广告,一层又一层,修水管的压在修空调的上,开锁的又挡着修空调的号码,忘带钥匙的时候,倒是一个解闷的看点。
现在姜白就盯着一个修锁换锁开锁的黄师傅的电话号码。
好烦,又要被念叨了。
门突然打开,奶奶直接说道:“哎哟,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做什么站在外面,当门神啊?”
“没,没有啊。我忘带钥匙了,正准备喊你。”
奶奶接过她的书包,凑了过来,压了声音,眼神却凶凶,手指也跟着质问。
“你今天怎么又没和小池一起回来!”
姜白低头换鞋,闷声道:“周四,我值日啦!”
“你要带带小池的啊。在学校里,你有没有拉着她一起玩?”
“奶奶,我上高中啦,体育课都要没了,哪有时间玩?”
“咦,你别给我耍滑头,听你这话,怎么还有意见了呢。小白,傻孩子,你不会心里不平衡了吧?”
“哪有!我是小心眼的人吗!奶奶,你把我看的也太低了。”
“那我怎么觉得你和她不对付呢。”
“是我和她不对付吗?你看不见她的样子吗,人漂亮得和一朵花似的,心却缩得和核桃一样。”奶奶的眼神抽了姜白一下,姜白连忙改口道,“她经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得慢慢来,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攻入她的心房。”
说着,为了配合话语,姜白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蓦地紧握住。
谁知豪言壮语刚落地,春小池悠然从厨房里转了出来,看了她一眼,进了房间。
“奶奶!”姜白赶紧又压低了声音,手指拧成了霸王龙的前爪,“你怎么不和我说她在那儿!”
“我不和你小声说话了,是你没眼力见。”
姜白一把拽过了自己的背包,叹了一口气,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姜白一直和她的两个奶奶住在一起。
准确来说,是和她的奶奶,以及奶奶的姐妹。
两个老人的关系,是封建最后末时期,男女不平等的婚姻残留下的复杂的牵连。姜白的奶奶用一句说明过——她们的妈妈的丈夫是同一个人,但她们又不是亲姐妹。
在各自的配偶相继离世后,青年时期就要好的两个女人,从村里搬到了镇上,一起面对伴随年老而来的疾病,还有世界的发展带来的改变。
而花奶奶是春小池的外婆。
小时候,姜白大约是见过春小池的,两人还一起啃了一个大红苹果;说是大约,因为姜白少得可怜的幼年记忆里并没有这一段,而两位奶奶年复一年,总是会提起花敏那仅有一次的回乡探望。
爸爸说过一同长大的玩伴花敏的与众不同,花奶奶又总是怀有一颗母亲思念的心,常常提起那要强的女儿,这些给姜白的想象加了很多调料,使得花敏成了电视里那种漂亮又心怀野心的女人。
而现实真如狗血的情节,女主角短暂的得到了自己的梦,最终命运无情,这一都成了空,花敏那个高官老头丈夫进了监狱。
按照一般剧情的设定,悲情女主的孩子,是最惹观众怜爱的,因在一片泥泞的事情里,她天真又无辜。这个孩子注定要承受父母的恶果,唯一减少伤害的方法——于是到了高潮,女主不得不将孩子送走。
全剧终。
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被迫终止在这里。
那几晚,睡前想到春小池即将到来,姜白把头埋在枕头里,按捺着激动,在被子里,缩紧了脚指头。
然而现实的存在是用来打破幻想的。
初次见面,她在教室里,远远望着她的侧脸,而她远远望着前方,忧郁冷清,周围的背景变得模糊,老师的声音在远去,有关春小池的一切在放大,她像极了从高处跌落的公主,漂亮却脆弱,孤独而倔强。
一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为什么会让人也感到难过呢?
那一节课,她不知道听了什么,下了课就匆匆赶回家,看到她趴在桌子上休息,原本熟悉的家,因为有了她,居然看出了陈旧。
“我叫姜白。”
“我知道。”
冷声冷气,不耐烦的神情,说完后兀自低头,无视姜白的存在。
莫名吃了一口气,嘴巴鼓得河豚一样,姜白只好默默转身,走出房间,双手尤不甘心,交叉在胸前,重重地落了一下肩。
落难的公主也是公主,是公主就有公主脾气的!
而在之后和春小池的相处的过程中,姜白常常怀疑自己拥有了隐身的超能力,不然为什么春小池根本看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