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美人上位记》萧云伊

41、闹鬼

　　夜凉如水，十月的冷风呼呼地吹过树梢，刮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萧暄轻抚额头揉捏着眉心，身体乏累得紧。

　　蓦地，龙撵落地，萧暄站在凤弦宫门口，瞥了眼王瑜，唇角微勾。王瑜低眉顺眼的，不敢抬头。

　　凤弦宫烛火微亮，纪嘉宁倚靠在床上，手里捧着话本正在悠闲地看着。桃红坐在她身后，伸出手为她擦着头发。萧暄进了门，就见到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他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都下去，接过桃红手中的绢布，轻轻地绞着。“桃红，本宫有点困了，你用点力气赶紧擦干。”她揉了揉眼睛，放下话本，伸手往后摸索着。

　　滚烫的胸膛让她猛然间惊醒，她转身就看见萧暄坐在她的床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星眸灿烂，眼底含着阵阵霞光，温暖如春。

　　她笑着挪动着身子，靠在了萧暄的胸前，嫩白的手细细摩挲着他的脸颊，“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朕？”

　　“哪敢啊，我以为你今晚要留在坤宁宫陪张姐姐呢。”她目光灵动，嘴角透着一丝狡黠。

　　萧暄轻笑着，“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醋味啊，在哪啊，让我找找。”他俯身埋首在她的颈窝里，四处乱蹭，逗得纪嘉宁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呀，”纪嘉宁惊呼，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眉眼含笑，“陛下，他动了，他动了。”

　　萧暄怔了一下，缓缓地伸出手，摸向纪嘉宁微微隆起的肚子，短促而痉挛地呼了口气。掌心传来起伏的动静，他薄唇轻扯，下巴微微扬起，笑意盈盈，眸中含着隐隐的期待。

　　“陛下，婉妃姐姐怎么样了？”皇上下旨抬张氏为妃，却没有赐下封号，宫里便都称呼婉妃娘娘。

　　萧暄薄唇慢慢抿紧，脸上缓和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僵硬，“她醒了，不过，”他顿住，“太医说她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么说，岂不是还剩两个月了。纪嘉宁瞪大了双眼，她虽然不喜欢张氏，但也没想过她会死，而且还是被人害死。大公主还那么小，就要失去母亲了。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肚子，眸光闪了闪。

　　“别怕，”萧暄用力抱紧了她，星目中染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朕会护着你和孩子，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翌日，西北传来紧急军情，东胡新可汗即位，率领五十万大军陈兵西境。他们连夜偷袭，侵掠原州、朔州，正向西州城逼近。

　　朝上人心惶惶，争吵不断。皇帝当即下令，肃州总督李纪驰援西州，大将军蓝亭为中军元帅，即日返回西北。

　　承乾宫内，萧暄头疼欲裂，一干文臣跟他掰扯国库空虚的事情。这两年，黄河屡次泛滥，治河赈灾的银两就占了国库的大半。马上又要入冬了，战士的棉衣又是一笔花销。

　　几个月前抄了张玉珪贪墨的银两，也才勉强筹措一个月的粮草。接下来的几个月，又得去哪筹银子呢。

　　萧暄闭了闭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找个人南下吧。”

　　南下巡查盐务，收缴盐税，确实是个好法子。历朝历代巡盐都是出油水的路子，每年能收回百万两的银子。沈阶心头盘算，皇上这是要打盐务的主意了？

　　他拱手道：“陛下以为林茂卿如何？”

　　为人沉稳，忠心谋国，确实是个好人选。萧暄颔首，“另外，你抓紧考察官员，但凡贪墨，从严论处。”

　　“臣遵旨。”议事完毕，官员们退了下去。

　　沈阶一回到家，就愁眉不展。皇上的意思是要派人去巡查地方，通俗点说，就是去找贪官，筹银子。可下面的官员哪个背后不有座大山靠着，想动他们就得找背景更高的。

　　但这又派谁去呢，又得罪人，又得有靠山。这下可把沈阶愁坏了。

　　苏吟玉进门就见到沈阶垂头丧气，两人一番商量后。苏吟玉当即就表示她有钱，沈阶瞄了自家媳妇一眼，难道你还想捐出来？

　　他还真猜对了，苏吟玉正有此意。她连夜召集各店的掌柜，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她就直接带着上万石的粮食和数万件的棉衣进了户部，说是捐给前线抗敌的将士。

　　“妾身一介女流，见识浅薄，但也懂得国之兴亡，匹夫有责。愿为前线的将士们尽绵薄之力，捐物济难。”

　　苏吟玉此举赢得百姓称颂叫好，京城的富商们纷纷效仿，捐献银钱粮食，直接解决了前线的粮草问题。

　　传到朝中，“好个捐物济难，”萧暄连声赞许，“真乃奇女子也。”他下诏敕封苏吟玉为五品宜人，凡捐献的商贾都御赐墨宝，免一年税收。

　　一时间，轰动京城，民心大振。

　　不久，前线也传来消息，蓝亭首战告捷，连克三州，已经收回失地，打得突利可汗退往了盐川郡。

　　承乾宫外书房，萧暄命人堆砌了军事沙盘，数位将官文臣参与议事。

　　“陛下，大将军克敌有功，臣请派人嘉奖，犒赏三军。”有人提议道。底下的大臣接连附议。

　　沈阶脸色凝重，紧紧盯着沙盘。这一个月来，蓝亭屡屡建功，收回了失地，可他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卿觉得呢？”皇上突然发问。

　　“将士征战辛苦，理应如此，”沈阶抬起头来，“但是，臣听闻察哈可汗有十三子，个个骁勇善战。长子伊苏尔在军中威望甚高，是最有可能继承汗位的人选。偏偏最后是十三子突利脱颖而出，获得八大王举荐，继承汗位。此人心机深沉，不可小觑啊。”

　　萧暄微微眯了眯眼，一旁的官员小声议论。沈阶接着便道：“突利趁蓝将军回京，千里突袭，却在短短数日攻下四州，可见用兵入神，统帅有方。”

　　“沈大人怎么长他人志气，突利再厉害，不还是被大将军击败了嘛。”

　　“正因如此，臣才有所疑虑，”沈阶目光深邃，“突利率五十万大军来袭，西北仅有三十万驻军，加上肃州兵马，也不过四十万。这场仗怎么看都得打上几个月，可照此形势，突利仅在一个月就兵败如山倒，未免也太快了。”他摇了摇头，“臣担心这是突利的计策，故意兵败的，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计划。”

　　这，大臣们面面相觑，庄如柏上书奏道：“臣与沈大人的看法一致，虽说收回失地，可敌军并未损伤多少。”

　　萧暄拿着折子，仔细盯着沙盘，看了看突利退军的方向，脸色阴沉。盐川郡以东是座积冰的山谷，大军一旦进入，有死无出。

　　蓝亭征战多年，用兵入神，换做以前，定不会轻易上当。但现在，突利助长了他的气焰，军中甚至隐隐有“战神”之称，若是再有人从中怂恿，冒进也是有可能的。

　　“传令，肃州李纪赶往盐川，截住蓝亭。如有不测，接管大军。”萧暄眉心紧拧，神情莫测。

　　待众人退出，王瑜端上了一杯雨前茶，给皇上润润嗓子。萧暄眉头舒展，轻问道，“贵妃最近怎么样了？”

　　“太医今早去请了脉，龙胎一切安好。”还嫌不够，王瑜补了一句，“淑昭仪的龙胎也安好。”

　　萧暄轻笑了一声，起身说道，“摆驾，长庆宫。”他抬手挥了挥，“不用轿撵，朕想走走。”

　　走到梅园，树枝上开满了花苞，有些隐隐冒出头，绽开了笑脸。梅树下，两个小宫女在低头说着悄悄话。

　　“你看到了吗？迎心的尸体被井水泡得发白，我都不认识了。”

　　“你还说呢，我去看了一眼，昨晚做了好几个噩梦，早上硬是被吓醒了。”

　　“你怕什么？你又不在坤宁宫了，妙染就是索命你找不上你啊。”

　　“唉，还好我跑得快，没赶上那趟子事。不然迎心姐妹的下场就是我的。”

　　“你说迎心姐妹指认了妙染，引来了她的鬼魂报复。这婉妃娘娘和银绣姑姑是不是早晚要出事啊。”

　　“这还用说嘛，坤宁宫最近闹鬼闹得最凶。恐怕下一个就是银绣姑姑了。”

　　王瑜瞥见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黑，挥了挥手。王中就带着小太监上前，捂住了两个宫女的嘴巴，带了下去。

　　“宫里最近闹鬼？”萧暄闲庭漫步。

　　“坤宁宫的两个宫女落了水，大家都在传是妙染的鬼魂作祟，”王瑜斟酌着语句，“都是奴才管束不严，使得谣言四起。”

　　萧暄嘴角微勾，“这么大的事情，你没查查谣言是从哪出来的？”

　　王瑜垂下眸，额前冒出冷汗，“奴才，奴才无能。”

　　“是无能，还是不敢说？”萧暄顿住，“父兄战功赫赫，又怀着龙胎，心里有气撒了也就罢了，何必戕害人命。”

　　王瑜战战兢兢，不敢多言。这谣言在后宫传了半个月了，他一早就查出了源头，可这哪是他能动的啊。他轻轻擦着脸上的汗珠，心里有苦说不出。

　　后宫争斗，你死我活，可不是他想管就管的啊。

　　“婉妃中毒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萧暄轻轻折下一枝梅花，嗅了嗅，递给王瑜，又剪下一枝。

　　“有人将毒掺在了饭菜里，沈统领查到毒是御膳房的小翠下的。人就关在内狱，那丫头招供说无人指使，她下毒是为了给自己报仇。”萧暄微微疑惑，王瑜接着道，“皇上，小翠原是在坤宁宫伺候的，年前您还夸过她厨艺好。但后来她手突然伤了，婉妃娘娘就将她贬到了御膳房做烧火宫女。”

　　“她的手是张氏弄的？”萧暄随口问道。

　　王瑜点点头，“供词上是这样说的。”皇上夸了一句，转眼手便废了。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断了宫人前程如同害她性命，焉能不恨？

　　“传旨，晋蓝氏为皇贵妃，沈嘉宁为淑妃，惠婕妤为惠妃。”王瑜猛地一惊，皇上这是要大封六宫了。

　　“将这些送去凤弦宫，”萧暄指着王瑜怀里的梅枝说道，“再让花房挑些花送到各宫，长庆宫的就送虎刺梅吧。”

　　王瑜应诺。虎刺梅满身是刺，后宫没几个人喜欢，花房每年都剩下许多。这下可算是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