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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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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浓稠压抑,晚风扫刮街头,仲秋未到,街上行人尚有夏装未换者,来来往往,正值夜市,京都的不夜天。
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虽然从外观上看,年龄小的看起来还高一些,但在旁人眼里,就是两个六七岁大小的乞丐。
“小清儿,吃糖葫芦吗?”
“小清儿,吃糖人吗?豁,还有吹气的糖人。”
“小清儿,你看那个兔子灯笼,想要吗?你看,琉璃灯,好看不?要不要?”
顾携清一路上摇头拒绝了付四的各种好意,无他,主要是付四穿的实在不像能买得起的人。
他有限的认知告诉他,只有像京都一众少爷小姐打扮的人,才算能任意挥霍钱财。
付四顿住,看了顾携清一眼,意识到小孩的想法,道:“你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言罢,挤进人海里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付四回忆着刚才路过的地摊,边走边顺手牵羊,等到了糖人摊前已是得了五六个钱袋,付完钱,付四拿着糖人往回走。
突然意识到顾府那些人肯定没给小孩吃饭,还饿着肚子。便找了个卖包子的买了三个猪肉包子,自己吊着一个边走边吃。
少了8574的吵闹,脑袋一片清净,付四不禁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曲,心情颇好地回到顾携清待着的地方。
他本以为会看到小孩惊喜的表情,再不济也会羞红着脸不好意思。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小孩并不在原地。
一瞬间通明的灯火似乎暗淡下来,付四不想承认,他控制欲很强。他喜欢什么都把握在手里的感觉,任何什么超出了他的预算都会让他烦躁不已。哪怕是超出期望的惊喜。
“8574,给你三秒,出声!”
8574本打算冷战到底,付四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剧情,它很生气,很生气,于是它说再也不要理他了。
“3,”
付四骤然降温的声音,拔高的威压,竟然让活了两千多年的8574瑟缩了一下,它心道:是他先跟我说话的,我,我先原谅他,再秋后算账!
“东南方向二百米,顾携清去找你了。”
……
人潮汹涌,欢笑言语,涨势拔高,似要淹没,顾携清看着付四离去的方向,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总有人羡慕水云身,然顾携清自小就厌烦天地苍茫无所依,三山五岳无归处的感觉。
他攥了攥拳头,眼神坚定起来,迈开脚,冲过人墙,留下一地银霜。
……
付四骂了句死孩子,扭头返程。
热闹的街市里,他找到了顾携清。
后来的付四忆往昔,只记得当时怔怔的感觉,明明急得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到人后却莫名气都散了,只剩下庆幸。
他解释不请莫名而来的急迫和担忧,也不打算承认,谁让他是付四呢。
一高一矮,一蹲一站,一哭一愣,两相对视,竟都觉得四下寂静混沌,只剩彼此。
“你找我干嘛?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付四点了点顾携清的眉心,道。
顾携清打死不抬头,小声道了什么。
“你说什么?”
顾携清突然抬起来脑袋,大声道:“你不要想着丢下我!”
8574见,忙道:“还有不到一刻钟你就要回去了,你可不要再乱破坏剧情!”
付四扣了扣耳朵,没理8574,对顾携清道:“你还记得刚出顾府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彼时夜色火海,救火不及时的人们来来往往,提水的、逃窜的,间或还有烧着的人七拐八绕跳进池塘,撞上假山。
七月末,天生异象,一轮圆月高挂于淡黄色桂花之上,皎皎的光倾射而下,穿透烟雾和尘埃,落到家家户户中,唯独照不穿顾府的上空。
黑烟弥漫,火光滔天,付四牵着一个长角小孩奔跑,正是顾携清。
顾携清没有说话,小孩视线很矮,入目是单薄消瘦的后背,他想:怎么这么瘦呢。
付四嘴角扬着笑,眼睛闪着光,道:“痛快吗小孩?”
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面对仇恨既做不到一笑了之,也做不到以德报怨,倒不如让一切消逝,记忆消失。
付四对“放下”“放过”两词的理解,就是以怨报怨后忘却前尘。
没有人教过他,无论是人人赞誉的孤儿院院长,亦或是记忆中如潮水般涌现的人。这是他终其短短一生总结的格言。
于火海冲出来,两个人毫发无伤,8574气得电音都哆嗦了,念念叨叨地不成句子。
“剧情……,你,男主……八年,什么事儿这都是,呜呜。”
付四全然不顾,他牵着顾携清边走边想,不过一刻钟,眼见闹事将近,付四停下脚步,转身对顾携清道。
“少年,你可想变强?强到无人可欺,无人可辱,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万人敬仰。成为所有人的不可思议。”
“爹说,人至强则多寡,我不想变成一个人。”
“你永远不会变成一个人。”你当然不会变成一个人,一摞一摞的高人教导,大把大把的小弟追随,成群成群的美女喜欢。
顾携清冷漠地看着付四,他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远处的闹市人声鼎沸,似乎感染了这方寂静的环境,付四一拍顾携清头上黑漆漆的角,道:“我保证,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死,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说罢,拉着怔愣的小孩加入了盛京不夜天。
……
“你说,你会一直看着我。你为什么会选我?我们非亲非故……”我又长得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孩童头生犄角,集市上无论是妇女牵着的笑得缺颗门牙的小孩,还是你追我赶嬉闹的小孩,还是街边无人要的,只能守着破碗羡慕地望着的小孩。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他的与众不同,他不禁想,那个人为什么会选择他呢?那样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选不正常的他呢?
是啊,付四为什么要对顾携清干这些?许是残留在童年的良心作祟吧。
他第一次读书,就是从孤儿院员工手机上看到的小说,年代久远,名字剧情已经忘了。
当时字都没识几个,囫囵地看完前半部分,感觉与自己男主有一样的悲惨的命运,于是暗自断定自己必然是办大事的大人物。
后来每每想来,都会嗤笑一番天真。
人本来就是在糊里糊涂的办事,幼儿时糊里糊涂迈开腿学会了爬、走,念书时糊里糊涂套上公式得出了答案,很多事都没有必然的理由,只是糊里糊涂就有了这个必然的结果而已。
就像小学学的配方公式,为什么有这一步,又为什么有那一步,打破砂锅问到底,最根源的问题本就无解。
例如细胞学说,新细胞都是由老细胞分裂产生,想必但凡是个生物老师,都会强调“细胞可以从无机环境中自然产生。”是错误的。那么世界上第一个细胞又是从何而来的?
回归正题,要问付四为何要火烧顾府,以及后来种种,付四会说,想做就做了。
“后来你会知道的。现在,抬头看!”
只见一串烟火窜到夜空,轰然炸开,接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火星紧随其后,不甘示弱地竞相开放。
四散的星光闪闪,照亮了黑夜,又如瀑布般落下,似要为这边清河人间带去幸福。
“哇,娘亲,好好看!”
孩童激动得拍着肉手,拽着女人的裙摆,原地蹦跳着,像只快乐的小兔子。
此时人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天空,有人惊觉竟有于月末见到了圆月;有人悄悄握了握汗水布满的手心,紧张地看向身旁的女子;更多的微笑着看着烟花。
付四却看向了顾携清,小孩眸子映着烟花,胜却人间一切璀璨珍贵的宝石。扑扑的脸上透着粉色,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来无上剑宗找我。”付四声音减弱,头靠着顾携清的肩膀慢慢垂下,沉重的重量让顾携清不禁慌张了起来。
他抓着付四的垂下的,无力的臂膀,紧张地晃了晃,他咬紧发白的嘴唇,没有言语。
明月依旧皎洁,却于静静的黑夜里显得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