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之下》JuanJ

3、尝试 虽然已经用

　　虽然已经用篮球试探过，但江寻炀出门的时候还是很小心谨慎，先是猫着步子往外走两步，再次确认没有动静，才迅速跑去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停在三楼，升上来还需要一点时间，楼层里没有变异者，但江寻炀怕电梯里会有，于是他按了电梯又闪身躲进家门，继续通过猫眼看动静。

　　中景元小区都是两梯四户的设计，楼层是个\"凹\"字型，电梯和应急通道相对，左右两边分别有两户人家并排。江寻炀家是右侧靠墙最里的那户，每次回家都会路过邻居家门口，猫眼是正对墙壁，看不到电梯出口，现下也只能听动静。

　　没过几秒，他先听到电梯抵达楼层后响了一声，紧接着是电梯门自动拉开的缓重音。江寻炀屏住呼吸，心脏快跳到嗓子眼。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些东西只在电影电视里出现过，而且他现在还只有一个人。

　　但是呢，回看江寻炀过去的二十年，显然他身上的莽劲，总是能迅速在危急时刻打败怯意占领上风，江寻炀觉得有句话说得特别好，人要有闯劲儿，不管啥事，先做了再说，驻足不前的人生才没有任何机会。

　　他对这句话的理解也非常到位，中学时候上学迟到，校门口老实巴交站着一溜有贼心没贼胆的学生，只有江寻炀一个人趁教导主任不注意，直接踩风火轮似的冲进学校，教导主任追不上他，学校监控大部分又是摆设，一跑进教学楼，到处弯弯绕绕的，再躲洗手间或者空教室避一避，两千字检讨不就没了？

　　电梯的门缓缓拉开又缓缓关上，江寻炀也没有听见多余的声音，他心想自己运气还挺好。

　　数不清第几次深呼吸，江寻炀鼓起勇气拉开门，再次来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他几分迫切且期待地盯着慢慢打开的电梯门。还没出发的时候，他脑子里幻想的就是，只要电梯里没变异者，他顺利进入电梯，到达负一层，那里的变异者就算有，也肯定不会比小区院子里壮观，反正他家的停车位就在负一层出口，他穿得厚，手里还有武器，直接一个猛冲就安全了。

　　甚至于只要运气好，说不定一个变异者都遇不到。

　　而关于运气，五秒前的江寻炀是非常自信的，第一个中年\"疯子\"朝他扑过来结果因重心偏移直接摔下十三楼，第二个变异的小姑娘，因为身高不够，只能垂涎欲滴地看着他，现在楼道里没有一个变异者，电梯里也……

　　江寻炀陡然一顿，一秒后——

　　“卧槽！”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电梯里的丧尸速度飞快，电梯门还没有完全敞开，它就直接冲江寻炀的方向张开双臂扑过来，江寻炀瞬间就被怼到应急通道旁的墙壁上，幸好江寻炀退步时反应快，撑衣杆直接横着梗住了丧尸的脖子，直接挡住了丧尸想和他亲密接触的机会。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异的原因，这个丧尸的力气简直惊为天人。

　　按理说江寻炀这种二十岁正盛放灿烂的祖国花朵，是最朝气蓬勃的时候，体力耐力都得是一生中最猛的阶段，江寻炀更是典型的智商不够体力凑青年，大学三年校运动会凭跳高跳远和三千米长跑，给班级增了不少荣光。

　　可现在这样一个有无限可能性的当代大学生，竟然跟一个变异中年阿姨僵持不下，隐隐约约还有被压制的倾向。

　　江寻炀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小觑了这些变异者，天生乐天派此刻也吓得快哭了，他能抵得住一会儿，可没法一直跟阿姨在这里玩壁咚游戏啊。

　　丧尸身上的腐臭味，一直持续不断的重量压制，让江寻炀比想象中更快地手抖缺力起来。他脑袋一片空白，一根筋的思维让他很久才想起来，自己虽然双手占着，但还有两条大长腿。

　　他一抬腿就往这位阿姨的膝盖踢过去，尽管力量没有达到十成十，但依旧让阿姨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江寻炀立刻哭丧着脸，大喊着\"妈妈\"转身往自家门跑。

　　可跑到家门口，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家门给关了，钥匙放在背包里，短时间内根本取不出来，江寻炀抖落着自己包里的东西，无比愤恨当初没有让詹莉女士换成指纹锁。

　　江寻炀那一脚，只是为自己多增了三秒逃跑的时间，眼见阿姨起身又要冲过来，江寻炀环顾四周，确定自己只有爬墙一条路可以走，可问题来了，他又不是蜘蛛侠，要怎么爬！

　　就在江寻炀以为自己真的要跟阿姨决一死战的时候，他一晃眼，愣了愣，仿佛看到了圣光。

　　他那高富帅邻居像是算准了时间，猛地将门打开，直接把丧尸阿姨整个身子呼到了门与墙壁之间，邻居一边隔着门遏制住丧尸阿姨的挣扎动作，一边冷眼看着懵逼的江寻炀，“还不快进来。”

　　江寻炀感恩得差点落泪，忙三两步跨进大门。

　　就在他进门的那一霎那，邻居敏捷迅速地把门关上，一阵强烈的关门风吹到江寻炀的后脑勺，可是却安全感十足。很长一段时间，丧尸阿姨都在外头拼命撞门哀嚎。

　　等屋外的动静小了，江寻炀的魂也归位了，他转过身想跟又重新点燃他崇拜之意的邻居说声谢谢，但脑袋刚转过去，对上邻居那道冷漠的视线，江寻炀很不争气地缩了缩脑袋。

　　在心里兀自感慨，他这个邻居长得帅，身材还完全可以媲美大牌走秀模特，就是这张脸的神态忒不招人喜了，也真佩服詹莉女士每次和邻居偶遇都能自在熟稔地唠嗑。

　　或许是邻居几年，虽然两人不常偶遇，但也没有陌生的感觉，甚至此时此刻的江寻炀还有种面前其实站的是他亲妈，而且这亲妈马上要抄起扫把追着他打的错觉。

　　“你胆量不小啊，整个小区现在估计只有你在不怕死地往外冲。”高聿璟走上前一步，语气格外不友好。

　　江寻炀嘟着嘴别开视线，听得出邻居是在骂他，现在寄人篱下，也不好在家似的顶回去，半天后才小声地说：“我爸妈就要落地了，我能怎么办嘛……”

　　江寻炀说到这话，高聿璟不由地就把语气加重了，他问：“现在通讯已经断了两个小时不见恢复，小区花园都成这样了，还听不到一辆救护车的声音，你觉得说明什么？”

　　江寻炀显然答不到点上，于是高聿璟停顿了一下，就直接接着话道：“说明外面情况只会比想象中还糟糕。”

　　“先不说你跑不跑得出去，就算你跑出去了，飞机也不一定会正常降落在这个城市。机场是有一套完善的应急措施的，地面出现状况，一定会告知正在飞行的飞机；就算来不及，你爸妈晚上十一点才落地，地面通讯三点多就完全断了，期间整整八个小时，飞机上训练有素的机组人员的危机意识一定比你这个只顾着送死的人强。如果是最差的情况，飞机降落，机场沦陷，你觉得你爸妈是往外闯还是找地方躲？如果他们躲起来，你去只是送死，只是给他们增加负担，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救人？你只有好好待在家里，你爸妈才最安心。”

　　话音一落，客厅里非常安静。

　　高聿璟说这一大段话期间，江寻炀就慢慢把脑袋闷了下去，等高聿璟训人似的说完了，他也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道轻微吸鼻子的声音，然后抬起一只空着的手，低头很用力地拿手背擦眼泪。

　　高聿璟盯着面前正强忍委屈，比他小五岁，还没经历过任何大挫折的男生，也不好再接着说重话。他就是气江寻炀在阳台上话都没听他说完，扭头就走的行为。本来在阳台上他就想让江寻炀先保住自己的命，结果没想到后者脾气那么大，还那么莽撞。

　　出去旅游还要收拾东西提前订机票酒店看攻略呢，江寻炀倒是可以，面对屋外一群吃人的怪物，前后一小时就拎包出门了，说走就走的送命，也真是潇洒。

　　经高聿璟那么一说，江寻炀慢慢也开始醒悟了，从小到大詹莉女士也一直念叨，不求儿子多有出息，只要平安健康长大就足够了。

　　这不是电影，他不是主角，外面危险重重，他爸妈最希望的可能就是他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要是夫妇二人平安回家，却被告知儿子在找他们的路上没命了，这可能才是夫妇二人最怕的噩耗。

　　二十年没让父母省心过的江寻炀，这一刻也安静下来了。

　　高聿璟给江寻炀递来了纸巾盒，江寻炀一把扯了好些，又被高聿璟按着手夺过一半，对上江寻炀那双通红不解的眼睛，高聿璟道：“特殊时刻，纸巾也得节约。”

　　“噢。”江寻炀闷闷道，然后擦干眼泪鼻涕。

　　等江寻炀差不多恢复形象，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片刻，江寻炀背着包太累了，顺势就开始从背包里卸东西，一边卸一边蹲在地上抬头问：“哥，你叫啥啊，我只听我妈说过你姓高。”

　　“高聿璟。”头顶上的声音说。

　　“噢，我叫江寻炀，我直接喊你哥行吗？”江寻炀又道。

　　“随你。”

　　高聿璟答了这句话，就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水，回来端给江寻炀，“小口省着喝。”

　　“谢谢哥。”江寻炀开始嘴甜，抿了两口，他又问，“哥，你怎么那么淡定啊？”

　　“因为着急没用，有时候还会坏事……”高聿璟看了他一眼，“就跟你一样。”

　　江寻炀“哈哈”两声，装作不懂，他正准备转移话题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客厅沙发角落传来。

　　这时，江寻炀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用毛毯子盖住全身的人。

　　江寻炀看过去，只见那人扯下头上戴的帽子转过头，粉面朱唇却挂满泪痕，沾上泪水的长睫毛上下眨了两下，黝黑发亮的眼珠子转起来，看了看高聿璟，又看了看江寻炀，最后带着鼻音，委屈可怜地小声啜泣，好似无助控诉。

　　“因为，他不要我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