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之下》JuanJ

2、你说话真好听 江寻炀卧室

　　江寻炀卧室阳台的风格是他自己设计的，当初去看各种窗户样式都觉得不好看，他干脆跟詹莉女士商量不封阳台，弄了个简约的护栏，再挂上个可收放的帘子遮太阳挡雨，就算完工，平常看起来非常文艺。

　　但是现在面对从上一层楼扑过来的疯子，这点文艺根本顶不住用。

　　身后邻居不断叫江寻炀腿动起来回屋关窗。

　　江寻炀听到了，他也很想动，但这会儿不知怎的，明明想跨一大步，可腿重得像灌铅，现实迈出的步子比预想的直接缩小了一半。

　　“啪”的一声。

　　那个疯子已然精准跃下，整个腰部撞在了江寻炀卧室的护栏上，挥舞着双臂要扑向江寻炀。

　　江寻炀猝不及防被那一声吓得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护栏上那个人。

　　这样两步近的距离，江寻炀能清楚地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脖子，以及右臂锁骨上方直接没了的肩膀，还不断有未干透的发黑的血，随着大幅动作滴落到阳台的地板上。

　　“用你阳台的花盆，把他砸下去！”背后的邻居在喊。

　　江寻炀刚支撑着站起身，听到这话表情更惊恐地回头，好像在问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而等不及邻居接着说什么，一声落地重响，阳台上没了刚才那疯子的身影，江寻炀懵了两秒，然后瞬间扑到护栏处往下看。

　　早晨还由小区保洁清扫得无比干净的楼栋入口，现在遍布刺目的血迹与斑驳的拖行痕迹，整个地面凌乱可怖。江寻炀视线所及，在各种血痕的中央，从疯子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的身躯里，又往四周流出大量的黑血。

　　落地的一声响动，惊了小部分在楼下游荡的人的注意，他们步履毫无生机可言地来到“疯子”身边，弯着腰仔细打量，脖子支得格外长，像在嗅“疯子”身上的气味。但是仅嗅了几下，他们又像丧失了对“疯子”的兴趣般，直起身来缓步离开。

　　还没弄明白情况的江寻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他脑袋里的第一反应是想摸出手机报警，紧接着却想到手机没信号。又呆了两秒，这次回过神以为是自己没睡醒，挥起手就往自己大腿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可下一刻手掌和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没了，但江寻炀依旧不敢相信现实。

　　“……摔死了。”

　　他最后只得喃喃，眼神空洞，好像魂都没了。

　　“喂。”

　　这时隔壁阳台的邻居再度出声，江寻炀循声迷茫地转过头去，只见前者伸出手又指了指江寻炀家斜上方的阳台。

　　江寻炀回头一看，那个中年“疯子”坠下来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站在那里，而那小女孩的状态与刚才的中年“疯子”完全一致。

　　江寻炀直溜溜地盯着女孩，令人畏惧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脏，胃也在翻滚，这个小女孩的脸是真真正正的血肉模糊，半张嘴的牙龈都暴露在空气中！

　　好在，小女孩没有中年“疯子”那么高，阳台护栏能完全挡住她，不像“疯子”那样弯腰一倾就扑过来，可也仍然冲江寻炀张大了嘴。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江寻炀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可是底楼依旧激烈的群体角逐、阳台女孩朝自己张着的血盆大口、还有刚才不顾坠落风险都要向自己扑过来的\"疯子\"，让他的脑袋里还是浮现出了两个与当今和谐稳定社会非常不搭的字。

　　“丧尸？？？”江寻炀直接傻了。

　　“回屋，关窗锁门。”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邻居见江寻炀醒悟速度还算快，用不着过多解释，只这么提醒道。

　　江寻炀“唰”地一下转头，像是看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来到阳台靠近帅气邻居的那一侧，声音颤抖地问：“帅，帅哥，这怎怎么回事啊？我就睡了个午觉就就怎么……”

　　“这都是假的吧。”江寻炀崩溃地说。

　　“你午觉多久开始睡的？”邻居抱着手看着他问。

　　“三...三点？”

　　“你刚睡着，小区里就开始大规模撕咬了。”

　　“真是丧尸？电视里那种？小区没几个正常人了？”

　　邻居往楼下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小区住户的确切数目，但小区花园里浩浩荡荡的行尸群体，以及逐渐消失的呼救哀嚎，足以说明他们小区沦陷程度不容乐观。

　　江寻炀崩溃得想哭。

　　他就打扫了个卫生，睡了个午觉，本来计划着醒来再打两把游戏，然后吃完晚饭，再美滋滋地去机场接爸妈，怎么步骤刚进行到第二个，世界就变得这么奇幻？

　　打游戏...吃晚饭...爸...

　　对，爸妈，他爸妈还在飞机上！

　　“我，我要出去，我得出去。”江寻炀忽然这么说，抬腿就往屋里走。

　　邻居眉头一皱，“疯了吧你。”

　　“我爸妈在飞机上，今晚十一点就要落地！”江寻炀急得快要蹦起来，“他们要是下飞机，直接到小区……”

　　江寻炀想了一下小区底楼的情景，一个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又疼得他死去活来。

　　邻居看着不远处死捂着嘴，身体微蜷，扭得像网上吹萨克斯向日葵的人型玩意儿，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觉得我们小区短短两个小时就发展成这样，外面会是什么情况？”

　　江寻炀忍着牙痛，反驳道：“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啊，那可是我爸妈。”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一定能走得出机场，你现在也没办法平安出小区……”

　　“我靠！你说话能再好听点吗！”江寻炀听了，直接躁起来。

　　他们两人的阳台隔得不算近，中间起码还可以再装一个同等长度的阳台，此时如果素质再差点，江寻炀真想搬起阳台的花就冲他砸过去，亏得詹莉女士还天天把这人夸个不停，临到关头居然说出这种诅咒人的话。

　　江寻炀气得窝火，要不是想着刚才是这人提醒自己，真就想骂脏话还回去了。

　　他忍了又忍，好几轮气被他咽下之后，还是觉得这邻居越看越不顺眼，现在是没法跟他好好说话了，甩手就回了屋。

　　在阳台江寻炀身上只穿着他在淘宝随便花百八来块钱买的珊瑚绒睡衣，领口不够严实，冬日的风一窝蜂往胸口灌，进了屋浑身都在打颤。

　　他先把手机继续充上电，虽然是满格，但不放心，电影里发生这种事后，总是很快就断电断水，为了以防万一，他把家里两个充电宝都充上了电。紧接着他又找到前年外出旅游买的大容量背包，手电筒、急用药、创口贴……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往里塞，最后留了点空塞零食，放不下的就装超市口袋里，系在双肩包带上。

　　拉上拉链，他背着试了试重量，虽然确实装了太多东西有点压，但还行。

　　把背包收拾好，江寻炀就换上了厚羽绒服，常年不穿秋裤的人也认命地从衣柜最底翻出了一条不知詹莉女士多少年前给他织的毛线裤，往腿上一套，差点提不上来。

　　或许是想调整心态，江寻炀穿好毛线裤又抬腿踢了两下，呼哧呼哧地觉得自己非常有李小龙前辈的风范，就是毛线裤红彤彤的喜庆颜色不怎么符合他的气质。

　　“腿真长。”又在外面兜了条加绒运动长裤，江寻炀在镜子面前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后，紧张之余不由感叹，就算火烧眉毛也压不住他那颗青春期自恋的心。

　　全副武装完毕，最后再戴上一顶绒帽和手套，江寻炀低头死命地用牙咬自己的手臂，咬完手臂又抬腿咬小腿，确定凭自己的力气咬不到肉之后，总算稍微安心了些。

　　准备好所有，时间过去半小时，充电宝一格都还没充上，江寻炀不放心地又在家里逛了一圈，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准备妥当。

　　对了，武器！

　　想到这，江寻炀风一样又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他家用了几十年的晒晾衣服的木质撑衣杆。

　　他试着在客厅挥打了两下，不仅便携，还能远距离战斗，感觉非常不错。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寻炀觉得不能再等了，平常开车去机场要一个小时，现在这种情况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一会儿，江寻炀就在玄关口，怼着入户门的猫眼往外瞅了好几次。

　　要不是一个小时前在阳台上亲眼见到了变异了的中年疯子和小女孩，江寻炀可能会觉得他们高层相较而言很安全。可是高他们一层楼的都变异了，难说楼栋内的丧尸数量到底多还是少。

　　他顿时开始懊恼，刚才应该问问不顺眼的邻居，知不知道他们家门外的情况。

　　如果一出门就没命，那可真是太惨太傻逼了。

　　握上门把，江寻炀深呼两口气，他发现自己的适应能力接受能力好像特别强，前后不过一小时就收拾好装备，准备冲锋陷阵了。

　　以前詹莉女士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小时候江寻炀第一天去幼儿园，别的孩子都哭闹个不停，只有江寻炀左盯盯右看看东摸摸西戳戳，也不会被全班哭闹的情绪影响，幼儿园开学第一天就在教室娱乐区把玩具玩了个遍。

　　虽然第二天江寻炀小朋友还是和大部分同学一样，不想去幼儿园，但江寻炀小朋友的理由是，幼儿园玩具不好玩没意思，然后过了会儿，他又想到了什么，背着小书包自己就走到门口，补充说——但是午餐好吃牛奶好喝，还是可以勉强去逛逛。

　　小学的时候更是凭借迅速的适应能力，开学第一周就被老师选为班长，虽然之后很快就因为性格实在不着调给换下来了，但还是从多方面说明了江寻炀的生存优势。

　　想了想詹莉女士和自己亲爹，江寻炀心里最后的那点退缩也没了。尽管依然非常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整个小区都在演戏，推开门他会发现世界还是一片美好。但就算外头无数丧尸，总归也是人变的，电影里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智商，只是多了一项咬人技能，最差的结果就是变得和它们一样，怕什么怕！还就不信了变异真能变成他祖宗！

　　江寻炀给自己壮完胆，捡起地上被自己在书房找到的几百年没打过的篮球，拧开门把手，隙开缝，迅速把篮球扔出去，然后关上门，耳朵贴近听动静。

　　等了大概有半分钟，江寻炀没有听到除了篮球落地外的任何声响，猫眼也看不到人影。

　　没有变异者？

　　他握着撑衣杆，活动了几下手脚。

　　抬起头，眼神坚定。

　　目标电梯，楼层负一，最终地点就停在负一层楼栋入口前的白色SUV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