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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算命 ...

  •   八天过的很快,钱银也流水似地往外淌,在这段时间,乞儿完全学会了用箸,也吃过了每一道晏城的特色菜,找郎中治疗了自己身上的各类疮疤,还多花了钱,喝一种特制的偏方汤药,来改善发质。

      可她再没去洗过澡。

      因而七八日后,“千里寻爹遇到山匪被抢劫遭难,跟随流民群来内京寻爹”的孤女模样,乞儿自认已契合了八九分。

      路引还有两天到期限,成败在此一举,已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了。

      第二十九日,乞儿略略梳理后,缓步朝慕府走去。

      路过一个算命摊子,幌子上的对联让她一时顿了脚步。

      上联:天地万物、无所不知。

      下联:人生祸福、无一不晓。(注1)

      她转身,坐到了摊子前。

      “先生,算一卦。”

      “小公子,不知要算什么?”

      “算命。”

      “命?”

      “是。”

      算命先生让她伸出手来,看了看手相,摸着胡须道:“小公子这卦老朽算不了。”

      乞儿扬扬眉毛,“为何算不了?”

      “命太大,老朽算不了。”

      乞儿笑了,“若因这个算不了,先生刚刚便说了。”

      说罢,将铜钱放到了算命摊前,“先生只管说,小子恭听。”

      算命先生仍捋着胡须,叹道:“说了,老朽怕挨打啊,上个月才被人掀了摊子。”

      乞儿倒是理解算命先生的顾虑,她也曾见过当街被痛打的,只因这世上人大多爱听好话,而非实话,表面说的再豁达,一旦卜算结果不合己意,往往会迁怒于相士。

      当然,也有一些先生故意这样说当做噱头,把簧(注2)的一种。

      乞儿又在桌子上添了点钱,和善道:“先生,您照实说,小子保证不找事。”

      算命先生见了双份钱,才算满意,清了清喉咙道:“小公子,说了你可莫要生气……你是天生贱命呐。”

      乞儿一怔,暗暗苦笑,这先生算的挺准,可能真被人掀过摊子。

      算命先生见她久久不语,忙道:“老朽照实说的,您可说过不找事的!”

      “那……可有破解之法?”

      “这……”算命先生摇了摇头。

      乞儿想到什么,又问:“只是天生贱命,没有别的?”

      “别的?”

      “寿数如何?”

      “寿数……”算命先生再瞧了瞧她的手相,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相,凝眉轻嚷,“看不清,看不清!”

      “看不清?”

      那算命先生点点头,又怕让客人以为自己谶术不精,忙道:“比起这些,我倒看出你跟前就有一道坎要过。”

      乞儿不动声色,淡问:“那依先生看,这个坎能不能过?”

      “博杯(注3)一看。”

      说罢,算命先生拿出了一对筊杯递给乞儿,这筊杯是竹根制成的,从中间劈开,约莫五寸长,劈开的两支为一对,每支上面有三个孔,合起来是即是“六合”,筊杯内里为阳面,外侧则是阴面。

      两支筊杯被投掷摔落,会自然翻出不同的面。

      根据掷出的不同面,会形成三种形态,分别是:

      两个阳面朝上的,为“阳筊”。

      两个阴面朝上的,为“阴筊”。

      若出现一阴一阳朝上,则是“圣筊”。

      投掷一次次,投掷结果有三种,三次投掷,就会有二十八种不同的形态组合,也就会形成二十八种不同的签文,根据求卜之人三次投掷的结果组合,找到对应的签文。

      这便是神明对于求卜之人求问的回答。

      至于问的是哪个“神明”,在大义朝的威压下,自然是各有各的说法了。

      乞儿按着先生的要求双手将一对筊杯对合放在掌心,举到额前然后将筊杯利落掷下,此是一次,掷出的是阴筊。

      三次已毕,算命先生根据掷筊结果找到对应签文,因原来的签文多涉及道、佛等中原神灵的传说,因而被大义朝廷惩治,术士们便只能将这种谶纬用意思相近的词句替换,虽文句辞藻比不得原本签文,但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算命先生捏着乞儿求得的签文,缓缓念出:

      “狐仙化人嫁新郎,红袖添香洗忧肠。经年岁月忘妖身,不知夫君已磨刀。”(注4)

      乞儿听着算命先生将签文念完,心下一沉,若听字面意思,并不像个好签。

      “先生,签文何解?”

      算命先生沉吟片刻,对她道:“小公子,老朽送你四个字——有险无惊。”

      有险无惊?

      乞儿只听说过有惊无险,这“有险无惊”当如何解?

      “先生,此签是下下签?”

      算命先生直接将签文拿给乞儿看,她看到签文最上面写是:中平

      “中平,既沾上,又沾下,既沾生,又沾死啊。”算命先生捋着胡须,神色莫测。

      “小公子,这以后的路,是有险无惊,还是有惊无险,全看你自己了。”

      .

      乞儿让门房通报的时候,来时一直紧张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门房听到她是来寻亲的,便直接将管家请了出来,乞儿面对管家探究的目光,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来认爹的,我爹叫慕滔。”

      她靠着这句话,一路畅通无阻地被送到了正堂。

      正堂空旷无人,久久无人,乞儿等待之中,在心中想着这些天了解到的,关于即将认的爹——慕滔的种种事。

      如信中所写,这慕滔是个降官。

      十五年前,大昀曾派出一队人马去寻找金矿,他就是这队寻金兵马中的一名副将,可等到他们寻到金矿返归时,西渠大军已杀掉昀帝攻入了中原。

      慕滔所在的一队人马随即退到了离得最近的白城,与白城守军一起抗敌。

      可白城孤立无援,无法久守,城破时守军几近战死,只剩慕滔几人,他看此情形,果断绑了不降之人,来到西渠阵前投降,呈上了才发现的金矿地图作了投名状。

      可这仅仅只保住了性命和官职,真正让他受到重用被提拔的,是降顺后不久,将前来白城寻求庇护的前朝公主献给了西渠。

      西渠前军攻入大昀皇宫后,烧杀抢掠,不留活口,甚至听闻,还按着西渠传统,将大昀太子烹煮分食,而大昀皇室最小的十三公主,不到一岁的萧玥被侍从趁乱带着逃出了宫,准备南下去找大昀的抵抗军。

      可南方路远,身后又有发现公主逃走的西渠追兵,一路艰难,等来到白城近郊时,护佑公主的侍从只剩一人且身负重伤。

      就在此时,恰巧碰到了奉慕滔命去老家接家眷去白城的属兵张如。

      带着公主的侍从并不知道白城被攻破,慕滔已带着心腹降顺,忍着最后一口气将公主托付给了张如后,气绝而亡。

      张如便带着公主和慕滔家眷回了白城,将公主交予了慕滔。

      慕滔得到这十三公主,犹得珍宝,转头,就将其献给了西渠。

      那还不到两岁的大昀十三公主,被人冒死带出皇宫,本以为逃过了一命,可最终还是被西渠人开膛破肚,悬挂在城门之上,晒成了干尸。

      从那之后,慕滔便一路平步青云,从偏远的白城调入了内京,官至户部尚书。

      乞儿正发着愣想着这些,就见一个很瘦的中年男人撩开幔帘走了进来,坐到了主位上。

      这应就是慕滔了。

      想象的再好,真正面对时还是难以控制的紧张,她不自觉垂下了眸子,拘谨地站着。

      “你说……你是我的女儿?”

      很久之后,主位上的男人才淡淡开口。

      乞儿深吸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主座上慕滔审视的目光。

      “我、我娘说的。”

      慕滔挑眉:“你娘?”

      “嗯。”

      乞儿从怀里将那封信拿出来,举到身前。

      她以为会有下人过来接了这封信,再送到慕滔手里。可等了许久,也没有人过来拿信。

      她双手捏紧信,从拘谨变成了局促。

      “拿过来。”

      慕滔语气冷淡,带着命令的口吻。

      乞儿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

      将信交到慕滔手里时,她再次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直探究的目光陡然变成了警惕。

      那样的神色,让她有种感觉,慕滔似乎做好了一种准备:她会从怀里突然掏出一把刀捅过去。

      她在来到这里之前,想象过许多慕滔得知“女儿”来认亲时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料到,真正发生时,他自始至终都只有冷静的审视和警惕。

      慕滔拿过信,乞儿顺势退了回去,他展信看了看,接着,像变戏法似的,一直僵着的皮肉突然就松动了。

      眉眼、嘴巴都开始往夸张的方向延展,抬起头,那双冷静的眼睛里也慢慢湿润了。

      “女儿……你真是我的女儿?”

      乞儿被他这一前一后的变化弄的一时回不过神,自己像是突然被他拉着上了戏台子,周围没有看客,却又让她觉得处处都是看客。

      慕滔不等她回答,低头又反复看着信念叨着:

      “没错了……这落款的签章,‘三娘’良中的‘丶’与‘丿’是反着的,这印是我当年亲身刻给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再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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