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他   大舱里 ...

  •   大舱里十分寂静,因为没有点灯,显得异常的黑暗,只有皎皎月色映自水面的波谲鳞光,才仿佛有些生机,泛动的光蛇,又似含蓄着无限的神秘,点点滴滴地启发着人的灵性。

      乌代默默无声地倚身在一张藤椅上,尽量地把身心松弛,本意只是想练习一下吐纳功夫,静坐片刻,却内心嘈杂,无法静下心来。

      起身去了船头,一片大江景色映入眼前,虽系夜晚,但当空秋月皓如银盘,流光似霜,渲染得大江内外更见俏丽,江水拍岸处另具肃杀。

      她思索着船舱内昏迷男子的身份,还有后舱那位公子究竟是用什么手法杀的人?她留的那句话又是何意?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后舱,就在她前行到快要接近对方舱门前两丈左右的距离,那间边舱立刻现出一片灯光。

      乌代顿时站住了脚步。

      “夜深露重,和安公主何来如此雅兴,小心受了风寒,还是下去休息吧。”

      话声传自舱内,声音不大,却是每个字都听进了乌代耳内,她行走江湖,从来用的都是“乌代”二字,并未表明过自己公主的身份,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公子太客气了,承蒙先生相助,特来请教,面谢大恩”

      话声方落,只听见“吱呀”一声,两扇舱门无风自开。

      透过敞开的门扉,对方舱房内一切摆设,包括主人,那个教书先生在内,一目了然。一几、一灯、一椅,另有一张书案,案上置有文房四宝,那个人,披着一头散发,背案半倚而坐,拖着半截长躯,远远地向着自己这边注视着,长长的蓝色缎质长衣,竟连他的一双足踝也几乎掩了。

      乌代倒不曾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倒使她本来心存的一番顾虑,诚为多余了。

      然而,这位雍容华贵的俏丽公主,自有她风华气质,眼看着这番异于常人的情景,她却丝毫也不显得意外慌张,唇角轻轻牵起一丝微笑。

      “公主深夜造访,想必有非常之事了。”

      “先生所留“移掉向东,尚有可为”恕我愚笨,特来请教”乌代注视着对方,眼神热切,其实她更想问舱内那两人究竟是死于何法!

      “不过是在下一点儿愚见,公主不必在意”

      乌代眉头微微一颦:“我倒不认为先生会是回留无用东西之人?”

      黑暗中,对方眨了一下眼睛道:“你很聪明,公主,在我此行之前,已久仰和安公主的大名,人皆说,公主冰雪聪明,超凡脱俗。”

      “额……”她倒不认为对方是在夸赞自己,她在京中哪有什么好名声!提起和安公主这个名字,人人皆敬而远之!只能尴尬的笑道:“谬赞谬赞,先生唤我乌代就好,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徐”

      “额……徐先生就徐先生吧!”乌代道:“还请先生解惑”

      对方不愿以真面示人,她也不能勉强。

      徐先生缓缓地道:“再漂泊几日,公主舱内那人怕是无力回天,这是清心丹给他服下去。”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子递了过来。

      徐先生又说:“一日一丸,放在舌下,自会溶解流入腹内,再送些热茶,就无妨了。”

      “多谢先生”乌代情不自禁地挑了一下细细蛾眉。

      徐先生道:“公主不必客气,这些药只能治病,却未必能救命,”他顿了顿说:“想必公主也清楚,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只怕公主也只能护他一时!”

      乌代妙目微转,注视着对方:“先生的意思是?”

      徐先生微微一笑:“听闻朝廷派了钦差在两江之地代天巡狩,公主若是把人交给钦差大人,或许能保他一命!”

      “交给钦差大臣?莫不是他犯了什么事儿吧?”这不符合逻辑啊,他要是犯事儿交给钦差那是死路一条:“难道是他知道什么秘密?所以那些人才要杀他灭口!”

      原来如此!

      “想想最近的两江五州的赈灾银,难道公主真的认为一个小小知州有胆子贪墨百万两赈灾银?”

      乌代一怔:“先生说的极是,这么一大笔银子,上下经手的官员无数,最后就只处置了一个知州草草了结,这肯定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没想到...……”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徐先生一阵咳嗽声打断,她关切的问:“先生这是怎么了?”

      徐先生摇摇头,含着微微的苦笑:“老毛病了!”

      乌代皱了一下眉:“很要紧么?”

      徐先生轻轻颦着眉,想是这种病早就开始折磨他了,以至于当痛苦来袭时,他都习惯地皱起了眉头,而致使他双眉之间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痕路。

      “没有关系!”他凌人的目光迟缓地投向对方:“公主,天不早了,你去吧!”

      乌代点点头回身步出。

      然而,当她几乎已将要步出门外的一霎,却又转回过来,一径地来到了徐先生身边,后者顿时一惊:“你?”

      “放心!”乌代用微笑松弛对方的疑惑:“我只是放不下你。”

      徐先生倏地剔起了眉毛:“我不需要你,不需要任何人……”

      “是么?”乌代偏过头来,似笑又嗔地斜视着他:“你未免太倔强了,这可不太好!”

      徐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只是一瞬间,他脸上已布满了汗珠,伟岸的身形,情不自禁地向前佝偻下来。他似乎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了,只抬起手,勉强地向外挥了一下。

      “你用不着赶我,你今日帮了我,我乌代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你……”徐先生再次用凌厉的眼光看着她,头上汗珠一粒粒滑落下来。

      乌代皱了一下眉,上前一步,走在他身边。

      徐先生轻咳一声,挣扎道:“走……走……”

      乌代抿嘴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理睬他。

      她由袖子里抽出一条薄纱绣凤的丝巾,小心地为他揩着头上的汗珠。

      徐先生身子颤抖了一下。

      “公主……”他咬紧着牙道:“听我说……你一定要离开……这……于礼不合……你贵为公主……”

      徐先生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确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先生,我一女子都不怕,你怕什么!”乌代俏皮地打量着他:“莫不是先生俊美无双,怕我占了便宜不成!”

      徐先生一双深郁的瞳子,顿时睁得极大,他真没想到堂堂一公主说话竟如此轻佻!事实上他不应该意外的,明明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年纪,谁能想到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乌代又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厌恶被人怜惜的人,事实上我对你只有更崇高的敬意和好奇,说实话,我是真的想知道先生一身伤病是如何杀的那两个黑衣人!又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我自认为掩饰的还不错,先生又是从何得知的?”

      她说了这几句话,不待对方答复,甚至于连对方有什么表情也不注意,随即伸出双手搭在了他肩上,只见他全身发冷,缩成一团,冷的似乎要结冰一般,这是什么病症?

      乌代手法至为轻巧,况乎有见于先,是以双手搭下之处,却是不缓不急地已经拿住了对方穴道,现在即使徐先生心有不依也无能为力了,其实在如此痛楚的侵袭之下,徐先生早已丧失了抗拒的能力。

      以至于,他现在很轻易地就被乌代抬了起来。

      他的表情至为尴尬,也许在他过去所经过的那些日子里,还从来不曾有过一个人能够如此地接近过他,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夭竟然会被人近乎游戏地举在手上。

      然而即使像他那般的倔强,却又怎能在面对着如此美丽、和蔼如乌代的面颊之前,有所发作?

      在一度像是忿怒的表情之后,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这时,乌代已把他伟岸的身子平平地放在了榻上,然后转身移过了灯。

      徐先生蓦地探身坐起来。

      乌代却轻轻地又把他按下来:“你请放心,我只是想用本门的‘五行真气’为你推拿全身穴道一下,也许这么做,对你的病症并没有多大帮助,但是最起码可以解除一下你眼前的痛苦,对你是不会有害的。”

      徐先生脸上再次现出了汗珠,那种痛楚料必如刺心锥骨的一般,以至于他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全身上下像是一尾遭受“逆刮”鱼鳞的鱼,簌簌颤抖不已。

      乌代见状,更是由衷地同情。她不再多说,也不再期待着对方的允许,随即动手解开了对方身上那一袭像是整匹缎子的蓝色长披。

      披风解开来了,里面是一袭白绸子长衫。

      使乌代感到惊讶的是,那件白绸子长衫居然已全力汗水所湿透,简直就像落入水池子一般的模样。

      乌代轻轻叹息一声,随即动手解开了他的长衫,这时她忽然觉得有些不便,心里由不住通通跳动不已,脸上情不自禁地飞起了一片红潮。

      徐先生似乎已不再抗拒了,只是睁着一双眼,直直地向她注视着。

      乌代红着脸轻叹一声道:“我将先由你的前胸一双肩井穴道开始,然后再经会心坎,使你元气聚结,你可有什么意见?”

      对方表情木然,未置可否。

      乌代随即将真力聚结双手,一面略似腼腆地道:“为了使我本身的真力不扩散,我只好脱下你的上衣,我想你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我这么做如有失礼之处,但我这不是真的要占你便宜啊”

      说了这些话,她几乎不能接触对方瞪得又圆又大的一双眼睛,随即动手把对方身上长衣脱下来。

      长衣之内另有汗褂,倒是名副其实的“汗褂”,因为早已被汗水打湿。

      乌代不再征求他同意,把汗褂也脱了下来。

      灯下,她看见了他颇具男性诱惑的胴体,如果只由表面上看,绝难看出他身上结实的肌肉。他肤色白皙,但绝非像他脸上现出的那么苍白,其上已布满了汗珠,在那阵簌簌的颤抖里,使人联想到“死亡”。似乎一个将要死亡的人,最后就是像这样挣扎等待着“死”的来临。

      乌代小心地为他揩干了身上的汗,下意识里只觉得对方还在看着自己。“你可以闭上眼睛!”她喃喃说道:“这样我会觉得比较自然些。”

      她虽不拘小节,到底也是个女孩子。

      顿了一下,她掠了掠由于紧张而散置在前额的一络秀发:“现在,我要动手了,如果你觉出哪里不对,只要哼一声我就知道”

      徐先生仍然未置一词,只是睁着那一双大眼睛。

      乌代忽然觉得不大对劲,转过脸来仔细打量着他,仿佛感受到他的眼睛有些怪,凑近过去仔细地瞧瞧,这才惊讶得怔住了。

      原来他早已人事不省,昏死过去多时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