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板栗 ...
-
晨光熹微,旭日东升。
微风轻卷着院中从枝丫上坠下的合欢花任它落在微启的窗棱上。风慢慢地将杏色床帘微掀起一角又缓慢放下,怕是惊动帐中还在熟睡的少女。
祁允砚双眸紧闭,一副熟睡中的样子。
“小姐,小姐!”
祁允砚被小萄摇晃着,好半晌才睁开一只眼懒懒道:“好小萄,让我再睡一会,就一会!”
眼见祁允砚说完便要向后倒在枕头上,小萄立马大声道:“小姐!板栗不见了!”
听到“板栗”,祁允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立马将瞌睡虫赶走,皱着眉头让小萄又说了一遍。
“我今早去给它喂饭的时候没看见它。往常它总是乖乖在窝边等我来的,我将院子中全找了一遍,就连四公子院中也派人找了,都不见他。问了张管家,张管家说昨夜是听到板栗叫了两声,不过等张管家出门时那犬吠声也停了,张管家也没出门去看。小姐,我听说京中这两日时常有家犬被偷的,你说板栗会不会也让那小贼偷了去?板栗会不会有危险啊?”
小萄越来越不敢想,连说话声都带着颤音。但她还是忍住眼泪,等着祁允砚说话。
“哪个贼敢对维安侯府下手?怕不是板栗自己偷跑出去了。我记得咱们家中就两处狗洞,咱们去看看板栗是不是从洞里跑出去了。”
维安侯府六小姐屋后的狗洞边,蹲着的祁允砚和歪着头的小萄。
“小姐可看出什么了?”
狗洞被墙根处一丈高的深草所遮盖。如果不自己看都看不出此处还有个能容下半个成年男子身高的洞口。
祁允砚伸出手来打算扒拉一下草堆,这才发现草堆中散落下的食物残渣。她将其中相对最大的那块拾起,两指间轻轻一碾,那食物小块遍散成粉末。
身后的小萄凑过去一看,叫道:“是珍香斋的板栗饼!”
板栗是祁允砚捡来的狗。
那时天突然下起了暴雨,祁允砚躲避不及便暂待于草垛之下。就是在那时,她看见远远处有一条被雨打湿了的黄犬叼着什么向她走来。
而那黄犬也很聪明。它见四周唯一能挡雨处只有祁允砚头顶的草垛子,也不怕人,拽了拽嘴中的布料向她走去。
到了草垛之下,黄犬便松了口中叼着的布袋子。
小萄对那布袋子好奇,想伸手去看却差点被黄犬咬伤。她幽怨的看了眼狗又看了眼祁允砚,抱着自己默默躲在一旁。
祁允砚摇头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糕点,是她最喜欢的珍香斋做的板栗饼。她将板栗饼掰下一瓣扔在狗前面,小萄看着自家小姐的做法,心想还想怎么可能有狗喜欢吃点心的呢。
接下来黄犬的举动倒是让小萄惊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原还有些厌厌的黄犬立马起身衔住板栗饼,咽了下去。
“你喜欢吃这饼?”
祁允砚看着面前眼睛亮亮的,朝着自己摇尾巴的黄犬。她起了兴致,蹲下身将剩下那块也扔给它。
“你有家吗?”这句还没说出口,祁允砚便注意到它身上杂乱的黄毛,知道它定然是流浪的。
于是她也换了一句,“可愿跟我回家?”
黄犬似乎很通人性。它抬起头朝着祁允砚叫了两声,尾巴摇的更欢了。
“那我能否看看你的布袋子?”祁允砚伸出手指小心指了指。
黄犬毫不吝啬地将布袋子拖到祁允砚面前,自己蹲坐下看着她。
祁允砚从地上捡了一支树枝,用树枝将布袋撑开,这才看清里面装着什么。
几块已经发黑的骨头和一个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石头块。
祁允砚隔着手帕将那石头块拿起来仔细端详,这才看到边角处漏出来一点清透白光。
是白玉。
她不知那石头……玉石块为何会出现在一只流浪狗身上,现下也不可能指望一条狗能解她心中疑虑了。祁允砚只得当它是黄犬从前主人家中之物吧。
祁允砚将那东西包好,等雨停了便领着黄犬一起回了淮安侯府,还给它起名——板栗。
板栗虽是流浪狗但口味确是挑剔的很,肉或素食它都不多吃几口,却是在其中掺着板栗饼碎渣或是板栗碎,它才会一扫而空,将狗碗舔的锃亮。
府中之人都只它喜爱板栗,而板栗在府中都呆了五年了。这最近几年府中都不曾有新人进府,如果真是府中之人又何必等候多年?又何必对一条狗下手?
如果他想要的不是狗,而是狗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那白玉人参娃娃!
祁允砚急忙回到屋中,打开梳妆台上的小匣子。
匣子里是一块杏色方帕,祁允砚将方帕打开,其中被包裹着的白玉娃娃随即暴露在空气中。
起初祁允砚只觉得那是孩童的玩物,随手丢给小萄,甚至还让小萄清洗后顺便扔到板栗狗窝里去,以免那狗娃娃找不着玩具发疯。
谁知,水井边的小萄看着越来越白皙甚至近乎透明的玉娃娃呆滞了许久,生怕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出现幻觉了。
在接过目瞪口呆小萄递过来的白玉娃娃,祁允砚同样愣了神。
原本被厚厚泥垢包裹着的,现在却是在阳光下都能透明的如一张纸的白玉。
玉石上雕刻的,是一侧卧姿势、穿着肚兜的人参娃娃。娃娃全身通透,唯胸前那块黑色肚兜却是格外突兀。
瞧那质地,哪怕是不懂玉石之人也知此物并非凡品。从那之后,祁允砚一直将此物放好,也叮嘱小萄不准将此事说出去。谁知,被她这么一放。白玉人参娃娃再见天日已经是五年后了。
白玉人参娃娃此时就躺在祁允砚手心,玉身通体无瑕,被纤细修长的手指托着但更添了几分婉柔之感。
祁允砚将它重新包裹在方帕中,此时门外跑来小厮通报。
“小姐,元小姐的婢女桃然在侯府外,说是有事情同小姐说。”
听完小厮的话,祁允砚皱了皱眉。顺手将方帕塞进袖中跟着小厮去了门口。
淮安侯府外,桃然已经等候多时了。见祁允砚信步走来,桃然竟然没将泪水忍住,崩出泪花来。
只见桃然头发凌乱,衣服脸上都沾染了不少尘灰。
她一看见祁允砚便跪下去,拽着祁允砚的裙摆哭道:“六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的身体撑不住啊!”
府外人来人往,不少人听到桃然的哀求停下脚步围观。
祁允砚一把将桃然扶起身,贴在桃然耳边小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想救你小姐就跟我进来。”
她给了小萄一记眼神,便拉着桃然进了府。
一旁等候的小萄收到主子递过来指示,点点头。吩咐门口的两个小厮将众人驱散,自己也进了府。
小萄刚进门还没下台阶便听见“扑通”一声,桃然跪在地上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什么。
听那令人心惊的声响,她心有余悸的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还是维安侯府好,还是自家小姐好!
“你先别哭。元琅怎么了?”看着跪倒在自己脚边的桃然,祁允砚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眼尾,心想:还是小萄好,不会遇到事情先哭。
于是,主仆两人都给对方送去了一个“你真好”的眼神,在桃然看不见的地方。
听祁允砚说着,桃然终于止了眼泪,抽抽噎噎道:“赏诗会的名单上有我家小姐,可大夫人却说小姐身体不好不应当去那种人多嘈杂的地方。我家小姐身体已无大碍,府中大夫也说无碍。小姐去找了大夫人,谁承想没说几句大夫人便发了火,还……还说……”
“说什么?”祁允砚皱着眉头问道。
“说……说我家小姐不知廉耻,执意要去赏诗会是为了勾搭外男甚至为此不惜顶撞主母。大夫人逼问小姐那狗男人身份,可是哪有这个人啊。我家小姐无从开口,大夫人便以小姐顶撞当家主母为由,罚我家小姐跪祠堂还不准允吃饭。我家小姐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进食了,这样下午原本无事的身体也得拖出事来啊!大夫人也不许我接近祠堂,找人看着我。幸好夫人身边那小厮爱财,我将小姐送我的耳环给了他,这才能出来见到六小姐。”桃然说着便要叩头,“求六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吧!”
现今元家主母元孙氏是后继夫人。元琅的亲娘去世后,元太傅的正房夫人之位也空缺多年,当家主母主持大小事宜之权也落在元琅的祖母、元太傅的母亲手中。
元老太夫人以自己年过半百、身体不适为由,扶持了侧夫人孙氏为正夫人,如今的元孙氏。
正夫人未去世时,深受元太傅的宠爱,因此她不受老夫人待见。侧室孙氏被她打压多年,如今一朝得势正是报仇之时。
因夫人去世,元太傅伤心之余也忽略了他们的女儿元琅,很少再进内院。元老夫人不喜儿媳自然也讨厌她所出的元琅。孙氏便借此机会以养病为名,将元琅塞进偏僻别院。想让世人忘记元家嫡女元琅,转而让自己的女儿元梧上位。
一切本应该按照孙氏计划的那样,元家嫡女元梧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等贤名响彻京城,而那位前嫡女元琅又有谁会注意?随便找个病重的借口死在别院,又有谁会去管?
可惜孙氏美梦还没做多久,奈何元琅在别院的第二年,遇到了祁允砚。